《魔界小番外（1）》荆孑

12、第 12 章

　　苍谭离开后，冥乞感觉娘亲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看来当初那个天族对她的伤害真的非常深，但他的身份却依然是个谜。冥乞安顿好母亲睡下，就去自己的房间呆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应该出去采集一些食材。母亲情绪消耗大，可能醒来以后会饿。冥乞起身向外走去，路过母亲房间的时候习惯性地一瞥，却发现巢里空空如也。
　　“娘？”

　　无人应答。
　　冥乞当下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赶紧从洞穴里飞出来，向塞勒涅斯的方向一路寻去。
　　没有，到处都找不到苍谭的身影。
　　难道已经回去了？
　　冥乞只觉得身上汗毛倒竖，直觉告诉他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对了，还有那个地方……那个小时候娘亲经常带她去的地方。

　　蝶蛊沼。
　　又被天界称为：神堕之渊。
　　在魔界，唯一与天族称得上有联系的羽族，从远古时期开始就群居在这片偏远的森林里，直到族群渐渐壮大，才开始从森林迁移出去。
　　而在森林的最深处，常年盛开着蝶蛊兰，不知有多少天族在这里被花香诱惑，血蝶吸食了他们的血液后化作肥料，滋养更多蝶蛊兰，从此生生不息，这片土地甚至因为大量的魔力与神力混合，变成了迷雾沼泽。
　　冥乞小时候不知道，只觉得这些花比天空还蓝，可漂亮了。现在设身处地地想想，这似乎更像是先祖为了不让天族接近羽族而刻意布下的杀阵。

　　终于看到那团浓雾，冥乞知道在空中什么都看不清，就索性收了羽翼，走了进去。蝶蛊兰的甜美花香越来越浓郁，冥乞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冥乞的每一步都激起一阵更浓郁的芬芳，突然，脚边好像碰到了一个不同的触感。
　　连忙蹲下身去，巨大的白色羽翼终于呈现在他面前。

　　“苍谭！”
　　翅膀的主人躺在地上，半阖着眼睛，眼神涣散，对冥乞的声音毫无察觉的样子。他的周围开始有血蝶聚集起来，有几只停留在他的手臂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刺破他的皮肤。冥乞猛地一挥手，赶走了周围的血蝶。
　　“苍谭？你醒醒！”冥乞把苍谭扶起来，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有力气，全部体重都压在冥乞身上，沉甸甸的。这点重量对冥乞来说倒也不算什么，但苍谭的状态着实让他心急如焚。
　　忽然，冥乞眼前一晃，天地颠倒，他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身上就被一个温暖的重量覆盖了。
　　本来毫无反应的苍谭此时压在他身上，眼睛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焦距，如同在睡梦里一样。

　　“苍谭？”冥乞的脑后还是隐隐作痛，但强忍着发脾气的欲望，尝试唤了对方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作出的回应，苍谭突然力道一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冥乞可以感觉到苍谭湿热的吐息在自己耳边，让他的耳廓和整张脸都烫得像烧起来一样，这股热度仿佛被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路翻涌而下，遍布全身。

　　冥乞隐隐感觉到苍谭想要干什么，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也被勾起了什么。
　　冥乞本来有些抗拒的姿态渐渐放松下来，他感受着苍谭身体的火热，以及那一颗和自己紧紧相贴、跳动的心脏。
　　“随你吧……”无意识地，这句话就从冥乞嘴边说了出来。
　　然而，苍谭的动作却截然而止。

　　冥乞睁开有些迷离的眼，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苍谭的眼里似乎泛起了微弱的金光。
　　不祥的预感又升了起来。
　　冥乞感觉到和自己相依的这具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凝聚，又好像随时会爆发出来一样。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从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攻击力，仿佛这股力量的释放并没有任何目的性。
　　“不…行……”苍谭突然开口，语句破碎，声音低哑，但冥乞还是能听得到，“你……不愿意……”

　　“什么意思？”冥乞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由得紧张起来。
　　苍谭没有再说出话来，冥乞只感觉他正一点点抬起身体，似乎强忍着痛苦一般眉头紧锁。
　　“苍、苍谭……你要做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冥乞只看见一道灼目的金光从苍谭体内迸发出来，让他睁不开眼睛。伴随着的是一股巨大的威压，在这强烈的压迫感下，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神力？
　　冥乞突然感觉脑袋嗡地一下，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样，头晕目眩快要窒息了。
　　苍谭他在……散掉自己的神力？
　　不行……这么大量的神力要是被发现的话……
　　“苍谭！苍谭你听我说……”冥乞艰难地大口喘着气，努力向苍谭伸出手去，“我…我愿意……你停下……”

　　苍谭似乎顿了一下，但体内的神力还是不断向外扩散，所到之处，蝶蛊兰的颜色越发鲜艳，血蝶兴奋地扑打着翅膀，金色与红色蓝色交缠在一起，美丽却无人欣赏。
　　冥乞终于揽住苍谭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身上一带。
　　苍谭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在冥乞身上，带着一身神力压得冥乞喘不过气来，肋骨处一阵钻心的痛。不过冥乞都被真正意义上钻过心了，咬咬牙也就忍了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苍谭继续释放神力。

　　“苍谭！你醒醒！”冥乞感觉周围吸饱了神力的蝶蛊兰已经不再释放香气了，现在的苍谭应该是有可能被唤醒的，“你醒醒！”
　　苍谭银白色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冥乞心中一喜，连忙又在他耳边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唔……”苍谭终于在冥乞急切的注视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双瞳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看得冥乞一愣。
　　他周身的神力也终于渐渐消弱下来，冥乞松了一口气，道：“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苍谭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有些茫然地盯着冥乞的脸，又看了一眼两人紧紧贴近的胸膛，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是这个姿势躺在地上。

　　“你……起来一下？”冥乞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距离过近，脸上有点发烫。
　　苍谭动了一下，却没有起身，哑声道：“抱歉，神力消耗太大，暂时有点……”
　　冥乞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周围的花香似乎又开始萦绕，似乎周边的蝶蛊兰没了神力的覆盖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冥乞两只手臂从苍谭腋下穿过，一用力一起身就把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天族扛在了肩上，小小的身子快要被层层叠叠的白色羽翼盖住了，脚下却似乎非常稳固。
　　“冥乞……？”苍谭还是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扛着飞了起来。
　　冥乞迅速带着苍谭飞离了蝶蛊沼，找到一片空旷的草地把他放了下来，让他靠在树边坐下。

　　“你等等，我这就带你回学院。”冥乞布置起传送魔法阵，因为控制不住焦急的心情，手指都在颤抖。他不知道苍谭已经释放的神力是不是已经足以让两界的管理者注意到他，至少要把他带回去，带到伏烛那里。

　　传送阵只剩最后一笔，冥乞深呼吸了一下，刚要往里面注入魔力，身边突然气流涌动，有什么人正从上空俯冲下来。
　　天族？！这么快？！
　　冥乞的瞳孔瞬间收紧，他猛地抬头，却发现来人长发飘扬，眸色艳红，正是自己的母亲。

　　“你要去哪里，冥乞？”茗幽嘴角勾起，声音柔和，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你不要管了，等我回来有事要问你。”冥乞此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的娘亲，苍谭进入蝶蛊沼绝不是意外，茗幽离开的时机让冥乞无法否定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茗幽笑了一下，一抬手，冥乞刚刚建好回路、还没来得及激活的魔法阵就散去了。

　　“娘，你做什么！”
　　“冥乞，你答应过娘的，不能和天族有任何来往。”茗幽伸出手来，拂上冥乞的侧脸，“不可以言而无信。”
　　“但也不可以见死不救！”冥乞嘴唇紧抿，直直地抬眼注视着母亲，“更不能施计陷害。”
　　“冥乞，你怀疑是我陷害他？”茗幽放下手，表情明显不悦起来，“天族被蝶蛊兰诱惑不是常有的事，那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与我有何干系？”
　　冥乞垂下眼睛，又画起了传送魔法阵，“娘，我知道是你。让我把他带回去，等我回来我们再说，行吗？”

　　茗幽的嘴角垂了下去，她定定地盯着冥乞的动作，眼神里参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整个表情都显得有几分癫狂。
　　冥乞毫无察觉，他本来魔法阵学得就不太好，必须集中精神才能保证不出错。
　　等他终于启动了传送阵，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茗幽在他身后高举着一只手，掌心还泛着紫色的光晕。然而，她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了，因为施法的那只手被牢牢地握住，动弹不得。
　　苍谭在茗幽身后控制住她的行动，微微喘着气，眼里的金光伴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忽明忽暗。

　　“你们……”冥乞的视线从苍谭的眼睛转移到母亲的脸上，被她的表情惊得向后一退。
　　茗幽咬着嘴唇，收了手上的魔力，苍谭也松开了手。
　　“娘，你刚刚是要……做什么？”冥乞有些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为了阻止自己带走苍谭，娘亲居然想要对自己下手？

　　茗幽眼神慌乱起来，突然上前，想要拉冥乞的手，嘴里不停说着：“冥乞，乖儿子，娘不会害你的，你不要走……”
　　冥乞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自己的娘亲，好像从来没看过她一样。
　　茗幽像是要哭了，她又尝试着接近冥乞，却还是被拉开了距离。眼里的慌张无助慢慢又被愤恨哀怨取代，她猛地扭过头瞪了苍谭一眼，就一言不发径直展开羽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