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渊鱼》南朴比比芭比波

11、第 11 章

　　就这么一转身的时间，外面已经是黑云压城，大雨磅礴。雨大到可见度不到十米。
　　“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弄清楚……诶，你先别哭，我现在就叫人一起去帮你找朋友好吗？”派出所门口戚风手足无措地站在怀恩面前，想伸手帮她擦一下眼泪，又觉得不合适，事情因他而起，又不能一走了之，满是愧疚。
　　警察叔叔已经给她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也解释清楚了是个误会。
　　巧也是巧了，这几天确实有精神病患者走失，要不是把寻人启事拿出来给她看，上面年龄外貌描述基本相似，且明明白白写着有攻击他人倾向，她是万万不能相信戚风抓错了人。
　　也怪怀恩当时手中明明拿着手机却说自己没带，而且一早上在别人店里鬼鬼祟祟，来来回回，确实可疑。又想到寻人启事上照片清清楚楚，自认为与自己颜值相差甚远，当时围观群众甚多，无一人指出自己并非画中人。突然悲从中来，眼泪如同洪水决了堤，越想控制越是汹涌。
　　“完了完了，我……我的泪……泪腺坏了。”怀恩不想再哭了，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但是眼泪还是一直流，抽泣不止。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怀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泪腺上。
　　“……”祸是自己闯出来的，自然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这是他小学就懂得的道理，这个女生虽然烦人，暂时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算是日行一善送她去医院了。
　　即使是小地方的医院，亦是人满为患，没想到看五官科也需要排队。
　　外面下着暴雨让本来通风尚好的等候区有些许憋闷，建国初期的装修风格，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却又安静异常，周围的人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面无表情地发呆，外面没有开灯，所有的静谧夹带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迷路的湿气裹挟着泥土的气息在周围乱窜，若有若无，忽浓忽淡，一阵清新让人顿感心安。戚风和怀恩对着窗户并肩坐着，偶有人从前面经过，不是对着怀恩满目同情，就是看着戚风一脸鄙夷。
　　原来五官科的对面便是妇产科。
　　“你再坚持下，前面还有五个人。”戚风看着左边的显示器，用周围三排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着。认真张望，深怕别人没看见他说的是眼科的候诊。
　　没有回应，怀恩手上的纸巾已经被折成一小块，皱皱巴巴，没有一处是干的。她低着头，从侧面还能看到脸上未干的泪珠。也怪自己粗心，下车的时候没有把纸巾一起拿下来。离开怕又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默默叹了口气，将外套脱下塞到怀恩手里说：“用这个擦。”
　　无动于衷。
　　“嫌脏？”
　　摇头，泪珠也随之散落。拿别人的衣服擤鼻涕是不是不太好，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会流鼻涕还不是因为这莽夫自以为是。
　　正当怀恩还在犹豫之际，戚风已经拿起衣服将她脸颊的泪水拂去，错愕，又不敢抬起头，怕鼻涕会奔涌而出。
　　顺手将脸上眼睛以下的部位都擦了一下，如果说粉底是防水的，不知道口红是不是防擦……经过了这么久的折腾应该是不显色了吧……
　　当鼻子被轻轻捏住的那一瞬间，怀恩的世界崩塌了，脑子一片空白。“用力。”戚风说得风轻云淡。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连呼吸都放慢了速度。
　　“不要不好意思，人之常情……”
　　情绪好不容易有点稳定了，一下子又像是被转满了发条，再也控制不住了。怀恩接过衣服，哭出了声，又使劲了全部力气用鼻子大呼了几口气，呼吸总算是顺畅了。
　　抬起头将衣服扔到戚风身上。“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吗？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我就该承受这一切吗？”声音不大，但红肿的鼻头和眼睛，紧缩的眉头，还有嘴边失去约束淡淡的口红印同时组合在一张脸上，大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愤恨。
　　毫无惊喜地，他们成为了人群中的猴子，引来一众吃瓜群众。
　　“小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报警……”
　　“肯定是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又不想负责……”
　　“你看那男的留那么长的头发就不是好东西……”
　　“快快快，拍个视频发到网上曝光这个渣男……”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珍惜……”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怀恩一下子慌了，要是真被发到网上，光晗铁定要跟自己解约。赶紧捂住脸，趴到戚风的腿上。
　　戚风环视了一周，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着，也是无奈。“好了好了，没事了，哥哥在呢，下次遇到那个臭小子我一定打断他的腿。”说着还不忘拍了拍怀恩的头。又对着围观群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请23号冷雨到五官科三诊室就诊。”终于得救了。还好医院还在手写病例，不用拿身份证办诊疗卡，不然大家都得知道她名字了。
　　“没事，就是情绪波动太大，眼睛有点红肿，开个眼药水就可以了。”医生从胸口的口袋里抽了只笔，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开始在病例本上尽情挥洒，一边画着一边说：“男孩子啊还是要有点气度，怎么能把女朋友气成这样呢，不要等到别人心灰意冷的时候，你求都求不来了。”
　　戚风欲言又止，哑巴吃黄连。
　　“大夫，看不出您还是有故事的人啊。”八卦心又在作祟了。用着戚风的衣服越来越顺手。
　　“谁又没有年轻过呢，珍惜眼前人吧。”医生将病例递给戚风的时候，还不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恩是想听完大夫的年轻往事的，奈何下一个病人已经来敲门了，只得作罢。
　　如今大部分古镇不断翻修，被现代仿古建筑替代，没有充分利用、修缮好原本的排水系统，雨一大，水排不及，就容易积水。
　　雨倒是停了，有一段路积水太深，车只能开到古城的主城外，无论是去戚风的店里还是怀恩住的民宿都要经过这段路。
　　“只能趟过去了。”戚风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在车上一路的放空，都没感觉到眼泪什么时候就止住了，现在反倒是饥饿感占据了整个大脑反馈。只穿了一双帆布鞋来，也是无奈，只能俯下身去脱鞋，这是什么水逆设定，一天集齐了所有狼狈。
　　“诶诶诶，你干嘛，路上经常有玻璃碴的。”戚风拉住了怀恩的胳膊。
　　“……那你背我吗？”要是换作祝籽，肯定就穿着鞋趟过去了，然后湿着鞋一直到回家。
　　戚风往前走了半步，半蹲在了怀恩面前。
　　愣了，原本以为今天戚风的一顿骚操作会让自己对他兴趣全无，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又乱了她的心。
　　“走啊。”戚风回过头，带着老父亲的微笑。
　　他的肩很宽，怀恩的头放上去也不觉得拥挤，虽然看着瘦，趴在他身上也没有被骨头硌到的不适。也许是因为没有交流让这段路感觉很长，摇摇晃晃，困意萦绕。中间怀恩有努力过使劲地摇了下头，拼命让自己清醒，但还是没有战胜每一个细胞都拼尽全力发出的疲惫。
　　都说人死亡的时候会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想来也是努力挣扎过的吧，生老病死，规则让你出局又怎么会让你小小的意志力改变结局。
　　“嘿，冷雨？快到了，醒醒。”戚风轻轻地抖了抖右肩，想要叫醒怀恩。
　　意识模糊，揉了揉眼睛，马上就要到戚风店门口。拉回意识，恢复记忆的过程中余光扫到了戚风湿透的衣服右肩，摸了下自己的脸，果然右脸也是一片湿润……趁着没人看见赶紧用手背擦干净。
　　幸亏睡着了也死死地拽着戚风的外衣，脑子一片空白，拿起衣服就疯狂在戚风的右肩摩擦，犹如杀人犯急于毁尸灭迹一般。
　　“那个大夫年纪是不是大了，我眼泪还是止不住啊。”要疯了。
　　“别擦了，我回去换件衣服就行了。”怀恩没有看到，戚风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开了，她也不会知道，她不仅流了口水，因为久哭不止呼吸不畅，她还打了鼾，用言情小说里的描述就是沉重的呼吸一直在戚风脖子处拂动，接着右肩一温热晕荡开来。
　　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能是怀恩人生中唯一一次质疑自己能不能成为演员。庆幸今天没有化眼妆，借了小伙计的男士洗面奶和大宝，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元气满满。
　　别说，店里的小伙子虽然人狠心坏，煮的面还挺好吃。光头面让人看了都很有食欲。
　　“这是镇上最有名的牛肉面，据说汤是取的一口几百年老古井凌晨三点的水煮的，清澈回甘，不像别的面汤很浑浊。”戚风洗完澡了，站在楼梯中间，还是一件白T恤，黑色休闲短裤。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白净很多，即使跟孟亦晖站在一起怕也难分出个伯仲。
　　一个让人因为才华而忽略颜值的人。
　　“原来不是他做的啊？”眼神的碰触让怀恩瞬间躲闪，低下头完全失去平时说话的气势。
　　“不是我做的也是我给你买的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道感恩。”小伙计把手上的抹布往旁边桌上一扔，双手抱在胸前，对着怀恩开炮。
　　如若是几分钟前，怀恩一定会怼到他无话可说，低头叫姑奶奶，可现在戚风已经坐到了她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