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替身计划》袖里糖

52、第52章

　　邹芜睁开眼睛，看到火光另一头杭伶隐隐绰绰的脸，还是很好看。
　　他嗓子干涩，没忍住咳了两声。
　　杭伶立刻看了过来，还起身走过来递给他了什么东西，邹芜一看，才发觉刚才闻到的肉味儿不是错觉。

　　“饿了吧？吃吧。”杭伶声音温柔：“刚刚烤好。”
　　邹芜拒绝了：“我已经辟谷了。”
　　杭伶眼神微变，却没有收回去，还是温温柔柔地看着他，“吃吧。”

　　看得邹芜心里发毛，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得住，接了过去，尝了一口。
　　杭伶喜笑颜开：“好吃吧？”
　　邹芜怔了一下：“兔肉？这里哪儿来的兔子？不会是……”幻术吧？他简直不敢去想在幻术之外他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想什么呢。”杭伶帮他抹掉了嘴角的油渍，“是我专门给你找的。”
　　邹芜一直看着他，杭伶也看着他目不转睛的，邹芜放下食物，叫他的名字：“杭伶。”
　　杭伶：“嗯？”

　　邹芜：“‘替代品’是什么意思？”
　　杭伶整个人像被闷雷劈中，一动不动，但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木然地看着他。
　　邹芜再次轻声开口：“杭伶，我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他想明白了，经过一次次古怪诡异的梦境，邹芜触碰到了一些他原本并不明晰的故事。
　　那些他记忆里没有的梦境回忆，也从侧面说明了杭伶对他无端而来的深切执念。
　　他曾想过自己才是那个“替代品”，因为他短短十几年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杭伶，但如果他真的只是杭伶的替代品，那么杭伶未必会这么执着，另外，他也不会做那些梦。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唯一知道记得的人，只有杭伶。
　　没有遗忘的人才最痛苦。

　　“跟我说说你想起了什么。”杭伶刚说完，又轻轻摇头：“不会的，你不可能会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什么？”
　　邹芜心里没底，不敢乱说话，但是杭伶刚才下意识说他“想起”，所以他们真的有一段被他忘记的过去？

　　杭伶沉默看他半晌，“我……”
　　他脸色很差，泫然若泣的样子让邹芜想收回刚才的问题，他不太敢听。
　　杭伶下定了决心，好像准备全都告诉他。

　　“小芜，你还喜欢我吗？”
　　没想到他只是问出了个问题，邹芜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好像还在被梦境困住，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对杭伶是个什么感情了，但他清醒地知道，他的道侣只可能是兰奕，而兰奕，还在等他出去。

　　邹芜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杭伶的伤且不说是怎么受的，但元气大伤做不得假。
　　如果被兰奕知道，不提他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冲突，现在的场面也不会好看。
　　现在的杭伶对上现在的兰奕，必输无疑。杭伶性子倔，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杭伶见他不回答，兀自笑了起来，“也是，你跟他结为道侣，自然是喜欢他的。”
　　他摸着邹芜的脸，道：“可是小芜，我实在是不甘心，明明这一次我是有机会的，你是先喜欢我的，我不甘心……”
　　眼看着杭伶的脸越来越近，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唇，邹芜退无可退，心跳如雷一把把眼前人推开。

　　杭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嘲弄什么似的扯动了一下嘴角。
　　“我以为，你会等我，以为你这次是真的喜欢我，我以为可以不用做那些，让你讨厌我的事……”
　　邹芜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杭伶眼底冷若冰霜，目光似箭，“……你什么都不懂。”
　　他笑了：“我也不需要你懂。”
　　邹芜还没回过味儿来，杭伶直接欺身上前，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实发突发，邹芜被这种变故惊呆了，但也只愣了一下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时候应该反抗。
　　邹芜怕极了，他见过情绪多变的杭伶，很多时候觉得他确实是个偏执的人，但如此强势的杭伶，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对上。
　　他原本担心会伤到杭伶，奈何二人战力悬殊，邹芜根本占不了上风，干脆全力出击。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外院弟子，他知道杭伶想做什么，也知道杭伶达到目的之后事情会发展到多么难堪的地步。
　　但他抵抗的坚决程度彻底激怒了杭伶，杭伶虽然受了伤，也只是轻轻松松几下就制住了他。
　　邹芜急了，干脆对他大喊：“杭伶！冷静一点！兰奕会知道的！”

　　杭伶动作一顿，脑袋埋在邹芜脖颈之间，突然闷声笑了出来。
　　邹芜吓得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杭伶凑到他耳边轻声开口：“你真的很会惹我生气。小芜，其实相比较杀了兰奕，我更想杀了你。你不知道你自己又多可恨，若我们死了就能好好在一起了，我会毫不犹豫的，但我实在不甘心，因为我不想面对，你在活着的最后时刻，最喜欢的人还是兰奕。”

　　“已经晚了。”邹芜哑着嗓子开口：“杭伶，放过你自己吧，我们不可能了。”
　　杭伶在上方，脸上没有光亮，所以邹芜什么都看不清，但很快，邹芜感觉到了，有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
　　“放过我？你是想让我放过你吧？小芜，是你说要我的，现在又不要了吗？为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呢？只要兰奕在，我对你来说就什么都不算了是吗？”

　　“我没有……”
　　邹芜知道有隐情，但是现在杭伶的状态根本不会跟他好好聊，他没时间去想清楚他跟杭伶之前发生过什么，只告诉自己不能一再错下去。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邹芜的手腕被杭伶紧紧攥着，能感觉到对方真的很生气，几乎无意识要折断他的手腕：“很痛……”

　　杭伶骤然回神，手里松了一些：“对不起。”他把邹芜的手放在唇前亲了一下：“当时也很疼吧？”
　　邹芜没有回答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知道杭伶是指当日断手的时候，他想把手抽回去，杭伶却不准。
　　杭伶的眼神很可怕，邹芜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满满的自己，然后杭伶轻轻拨开他眼前的发丝，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邹芜急出了哭腔：“杭伶……”
　　“没事的。”杭伶轻轻蹭他的脸：“不要担心，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很好哄的，我不会真的伤害你，我会很听你的话。”
　　杭伶不厌其烦地抚摸他的头发，像逗弄一只温顺的小猫小狗：“小芜，别不要我，别说我们不可能了这种话，我会疯掉的。”他紧紧抱着邹芜：“你现在接受不了，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不急，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都好。”

　　邹芜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杭伶好像疯了一样。
　　他们两个维持着拥抱的动作过了很久很久，邹芜有些累了，而杭伶似乎睡着了。
　　邹芜木然地瞪着眼睛看着头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让兰奕知道。兰奕人再好，也是会生气的，他们两个现在的身份不同从前，他不敢想兰奕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整件事一定会变得更糟。

　　邹芜放缓了呼吸，杭伶还是没有动，他的视角看不到杭伶的脸，只能感受到他平缓的呼吸。
　　他也不敢叫杭伶的名字，手腕还被杭伶攥在手里。
　　左思右想，渐渐越来越累，眼皮打架之际，邹芜突然灵光一现。

　　他与兰奕在某些不可言说的时刻曾经聊起过掌门找他入梦的事，他跟兰奕之间除了杭伶这个人几乎没有秘密。
　　兰奕告诉他，入梦并不难，只是一般只能入他人虚幻之梦，无法像掌门那样操控梦境，兰奕还教了他怎么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施。
　　如果杭伶此刻在做梦，或许能去他梦里看看？邹芜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当时兰奕教给他的术法。

　　直到感觉到身体由自己控制，邹芜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有杭伶了，看来他成功了。
　　不过……这是杭伶的梦境？
　　邹芜抬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花楼，能看出来装修费了不少功夫和银钱，浮夸又媚俗，但是门外只有他一个人。

　　杭伶在哪儿？他的梦，他竟然不在？
　　邹芜决定先进楼里看看。
　　结果不仅是外面没有人，里面也一直没有其他人，简直是一座空楼。

　　在邹芜的印象里他完全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门外连块牌匾都没有，这地方……看起来有些不正经。
　　竟然会是杭伶的梦？
　　他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啊？

　　邹芜正一筹莫展，突然耳朵微动，听到了一些细小的声音。
　　是二楼西向的最后一间房。
　　邹芜想也没想就朝着那间房走了过去，果不其然，在门口就听到了杭伶的声音。

　　只是几声短促的呜咽，邹芜就确定是他。
　　门打不开，邹芜猛地抬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