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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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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躺椅上的老板以为来客了,忙让乔青安进来。乔青安也不觉得别扭,进去东看看西看看,挑了个手机挂件结账。
她又精神起来,把挂件递到林衡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问林衡,“你在这里兼职?”
林衡把挂件扣到她手机壳上,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老板打量他们一眼,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小林,你女朋友呀?”
“不是。”这次林衡答得飞快。
“哎呀,还没到那一步呢。”逗弄林衡,让乔青安原本窝火的情绪迅速愉悦起来,她害羞的看着老板,轻声细语还带点扭捏,“朋友。现在只是朋友而已。”
林衡面色难得的精彩。
“小林,店里这会儿不忙,陪小妹妹在周围转转吧,别让人等着急了。”老板笑着打发了两人。
“听到没,多好的大叔呀,让你休息呢!”乔青安更精神了,先一步走出去,“老板生意兴隆!林衡你还不快跟上。”
林衡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跟老板打了招呼,跟出去。乔青安走在前面,先前的郁气已经被她忘得干净。
她朝林衡笑着,颇有些得意,“怎么样,要是没我,你也不能出来透气吧?”
少女笑起来时,本就生得俏丽的双眼弯弯的,像是浅浅的月牙,又亮晶晶的,理所应当的觉得林衡该感恩戴德。
那笑容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以自我为中心。
林衡颔首,“嗯,谢了。”
乔青安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个人,真冷淡。”
林衡像是笑了笑,却没有反驳,他带着乔青安穿过一条巷子,外面是老城区的商业街,还挺热闹,街口有辆卖煎饼的三轮车,“煎饼,你吃吗?”
乔青安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呀?”其实她爸不让她吃外面的东西,但她也不是什么老实听话的人,“吃呀,我请你。”
她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乔青安已经习惯了和同龄人出去自己请客买单,其他人没有过异议,她也不在乎这些……但她现在觉得这样似乎不对。
因为林衡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同于乔青安接触过的任何人,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清高?
果然,林衡顿住了,他回头过来看她。
但他没有乔青安预想的恼怒或阴郁。
他看起来只是呆了一瞬。
林衡无疑是俊朗的,185cm的个子在学校也够瞩目。他的眉眼并不具有攻击性的深邃,反而是一种舒展的清俊,显出正当时的少年气。
“不用,我请你吧,本来就是我的午餐。”林衡咬字挺轻的,但吐字清晰。他示意街口的煎饼摊,“走吧,就当是谢谢你。”
乔青安心大,闻言也不做多想,因为她觉得林衡确实该谢她。脚步不紧不慢跟在他旁边,“现在都快三点了,你才吃午饭呀?”
“嗯,店里忙。”林衡说的话轻描淡写。
煎饼摊老板是个大叔,手脚很麻利,这家煎饼生意一向不错,林衡来不及吃饭时,就买个煎饼对付。
他接过来递给乔青安,“是烫的,等会吃。”
乔青安咬了一口,就面露难色,“不好吃,干巴巴的,还有点噎人。”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抬眼就找垃圾桶。可惜这边没有,街边随意堆着果皮纸屑,她又做不到乱扔垃圾。
煎饼大叔怒了,“你这女娃子会不会说话,我这煎饼还没人说过难吃!”
乔青安不解,“大叔你凶什么,我们不是给过钱了吗?”
“叔,她性子直,您别计较。”林衡带着她离开,回到之前那条街,“乔青安,你真的很会说话。”
“我有嘴当然会说话。”乔青安继续啃着那个干巴巴的煎饼,随即恍然大悟,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就算难吃也不能浪费粮食才对呀,以后要注意。
“林衡,你每天就吃这个?”
“嗯,我喜欢。”林衡声音冷了些,但乔青安没听出来。
她被煎饼噎得慌,“这么噎,很难消化吧。”
林衡忽然停下,乔青安撞到他背上,鼻子生疼,“你干嘛!”
林衡转过身,他动作有些大,额前的碎发挡住黑眸,眸光很沉,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绷得发紧,“因为它便宜,挺划算的。”
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少女发红的鼻尖,以及那双黑亮无辜的眼中,因疼痛泛起的生理性眼泪。
他微蹙着眉移开视线,“我要回店里了,再见。”
“喂……”乔青安揉着鼻子,小声叫他,林衡没回头。在这夏日难得的阴凉天里,只有少年自己知道,那颗被几句话就轻易刺痛的自尊心。
暑假很快结束,到了开学。乔青安和林衡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教室就在隔壁,碰面其实机会不少。可林衡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教室习题,乔青安愣是没碰到他。但她迟钝惯了,始终没发现林衡在特意避开她。
她也没工夫思考林衡了,因为她和霍锦源吵架了。
乔家和霍家关系很近,两人也是从小相识,在旁人看来这是标准的青梅竹马——前提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也算的话。
两人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不怎么稀奇,但这次吵得前所未有的厉害。两人直接冷战了,相互不搭理。
起因是霍锦源忘了陪乔青安逛街的约定,和朋友打篮球去了,而这次逛街其实是乔青安想给霍锦源准备生日礼物。
她在商业区等了一小时,期间还磕破了膝盖,电话一直打不通,她担心是不是发生了意外,又接着打电话。过了很久,终于传来霍锦源懒洋洋的声音,“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你在哪里?”
“体育中心打球啊,我没跟你说吗?”霍锦源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背景是篮球有节奏的打击声。
“……霍锦源你有病是不是,你还记得答应我今天做什么吗?”
“好端端骂人干嘛,”霍锦源声音不痛不痒,又投了一球,还有些茫然,“我答应什么了?”
乔青安挂断电话。
她膝盖还隐隐作痛,拦了车回家,车上越想越气,简直想把霍锦源拉黑。
霍锦源刚开始甚至没发现乔青安在冷战,等他回过神来时,乔青安已经彻底不理他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软下态度,和小时候一样哄着她。乔青安从小就意外的好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但这一次,霍锦源笑嘻嘻来逗她,她更生闷气。几天之后,霍锦源也来了火,两人谁也不理会谁,平时避不可避要交流几句,也冷言冷语。
一闹就是一个多月,到霍锦源生日那天乔青安也没去霍家,独自出去散步。
其实礼物就揣在她的提包里,她还是精挑细选过,她想着还是给霍锦源一个机会,等他发个消息来服软,她就把礼物送过去。
偏偏这时,霍锦源发了朋友圈,一张少男少女笑吟吟分蛋糕的照片,没有配字。但乔青安了解霍锦源,他在说你没在我一样过。
她顿住脚步,委屈漫上心头,忍了忍,还是哭了,又觉得丢脸,擦干眼泪把手机收好,打量四周环境。她出来时没有寻方向,一通乱走,这会儿走到一条陌生僻静的巷子里,就她一个人。
迟钝如她也感觉到不妙,快步往巷口走。
林衡就是那时突然从巷口跑进来的。
黑色卫衣的少年额上带着薄薄的汗意,跑得很急,他脚步没停,目光从她脸上略过时,眼底飞快闪过惊诧。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往左侧的深巷跑去。
乔青安还没出声,他背影已经快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从林衡来的巷子追出来几个提着木棒的染发青年,其中一个气喘吁吁的问乔青安,“美女,刚有没有人过去?”
“……从右边那道豁口翻墙跑了。”乔青安指了方向。
那群人骂了声,风风火火地追过去。
那方向自然是错的。
等他们走了,乔青安小跑到杂物堆前,林衡从里面迈出来,抖着木屑。
她好奇的情绪占了大半,一时也忘了生气委屈,“林衡,你做什么了,他们干嘛追你?”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林衡斯斯文文的,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呢。
林衡看着她还泛着红的眼圈,像是刚哭过,这会儿却又被纯粹的探究取代,单纯得过分,也呆得过分。
“谢了。”林衡没回答,他戴上卫衣兜帽,纯黑的帽檐压住他额前细碎的短发,偏头朝乔青安看,“这里很乱,尽快离开吧。”
乔青安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有点被转移话题的不高兴。
不说就不说呗,她也没有很想知道。
乔青安神情闷闷,背过身垂着脑袋踢飞脚边的碎石子。她听着耳边的脚步声,应该是林衡走了,随后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声响,很吵,夹杂着几句粗俗的脏话。
“小三八,敢骗老子!”
乔青安猛的抬起脑袋,那群人回来了!
伴随惊慌而来的,是忽然扣上来的力道。林衡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右手攥紧了她的手腕,“走!”
他跑得像阵不停息的风,即使还带着个跌跌撞撞的乔青安也丝毫不见劣势,身后紧追的人被甩掉了好几个,只剩最后三人喘着粗气跟在后面不干不净的骂咧。
乔青安觉得肺都在发烫,她根本看不清前方,只能跟着林衡的脚步疾行,大脑都在发晕。她忽然就想起那次运动会,林衡也不知道赢了没。
他这么能跑,不赢简直没天理。
拐过最后一个巷口,眼前白光一绽,他们跑到了巷子外面的街区,正对面就是社区派出所,身后的混混还毫无察觉。
一队民警正结队出来,听到吵闹声,警察们定眼一看,瞬间大惊失色。
两个被追杀的可怜无助、陷入绝境的未成年学生,和几个凶神恶煞、手持管制物品张牙舞爪的街头混混,还就在派出所门口!
警察阿姨怒了,警察叔叔怒了。
于是,邪恶势力当场落网。
乔青安看着那群混混抱头蹲下的老实样子,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气还没顺过来却也咧嘴笑得开怀,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让你们嚣张,遭报应了吧?”
审讯室里混混那点气焰全没了,老老实实交代。
原来林衡兼职的那家数码店老板欠了高利贷还不起,怕混混到儿子校门口堵人,对混混含糊暗示林衡才是自己儿子,混混一听就上头了。
他们表示今天来抓人没想真动手,就是想拿儿子吓唬吓唬对方,但警方自然不会轻信。
“人都搞不清楚,被祸水东引耍着玩,还学人家当□□呢,前途光明得到堪比回家啃老!”乔青安锐评。
他们从派出所出来,乔青安小脸还红着,心情却是很好。林衡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她接过来贴着脸颊,凉幽幽的,很舒服。
她漫不经心看着手机,才发现霍锦源四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在哪。
就这两个字,也没有电话。
其实乔青安知道这是霍锦源给的台阶,这是他们从小的默契。
不知为何,她现在不急着回消息,先前的烦闷情绪已经一扫而空,她敷衍的回了句还在地球,就慢悠悠将手机收好。
哼着轻快的小调看向身旁目不斜视的沉默少年,“林衡,你别在那家店兼职啦。”
少女声音很软。说话间,她近了一步,丝毫没有迈过社交距离的自觉。她身上沐浴露气味顺着风飘过来,淡淡的栀子香。
“现在都开学了,学业为重嘛,要是你又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呀?好危险的。”
杏眼笑着看他,笑容无辜又俏丽。
像被烫到一般,林衡的视线下意识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