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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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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安上车后,才反应过来,她明明可以推脱说找了代驾,就算要多等十几分钟,但至少不尴尬呀。
林衡问了地址后,没再出声,他专注地看着路况。
车厢里没有任何内饰,冷硬到了极致,安静到偶尔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车窗外的霓虹灯像流光一样飞逝,他压着限速在开,这段路程似乎对他来说很煎熬。
铃声响了两声,乔青安立马接起,是唐宁看到消息后打来的。乔青安简单又说了下情况,“你不用过来……我没事,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唐宁还算理智,问起量刑怎么判。
乔青安拧了拧秀气的眉,“不好说,有两个是未成年……”
她们说了几句,唐宁就风风火火挂掉电话去查案例,车内倏地安静。
乔青安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氛围没那么怪异,“刚才忘了说,今天谢谢你,林总。”
林衡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氛围是不是更尴尬了?
乔青安的脚趾在宽大的拖鞋里抓地,她又重复了一声,“……总之,谢谢。”
再代入当时的情景,她还是后背发凉,她一辈子没跑那么快过,那些歹徒有什么算什么都往她身后扔,有一瞬间她已经在想就这样去世会不会太草率了。
所幸还活着,没什么比还能喘气更幸运的了。她看着车窗印出的自己的侧脸,有些庆幸地想。
“换谁都是一样的。”
乔青安转过头,打着哈哈,“也是哈,林总这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当然不管遇上的是谁都会见义勇为了呀,哈哈哈…”
车厢安静了几秒,林衡拐入一条主道,他微拧着眉,像在斟酌。
“见义勇为的人不在少数,没有我,自然也有旁人救你,所以……”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乔青安还在等着他的未尽之言,等半天结果林总没了发言的兴致,她想摊摊手,但还是努力忍了下来,刷着手机转移注意力。
冷不丁戳到一条语音:“到家了嘛~乔小姐?”
带着笑意的、有些刻意的、低沉沙哑的低音炮在封闭的车厢响起。
乔青安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比刚才后怕的时候还要恶寒。
这房桉!哪儿是闷骚啊,这不明着骚吗!
乔青安揉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打了一串字,最后全删了,干巴巴发了几个字:嗯嗯,到了。
所幸房桉回复的画风正常了点,没再突然甩个语音条过来,她实在没有再点开一次的勇气了。
乔青安聊了几句,回了个晚安过去,算是结束了会话。抬起头刚想看看到哪儿了,入目就看到负一楼停车场电梯入口那个显眼的木质垃圾桶。
车已经停了好一会儿,林衡并没有出声提醒她。
她忙拿好东西,打开车门下车,“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她关车门的力道很轻,有些尴尬地朝驾驶位的人挥了挥手,带着刻意的客套,“林总,真的麻烦你了。”
隔着车窗她看不到林衡的表情,但能模糊看到他动作,他手按在安全带上,迈下车,带上车门,走到她身侧。
很自然,很行云流水。
但这是什么意思?乔青安仰着脖子看他,林衡靠的稍微有些近了。
然后林衡从她旁边走过,先一步按了电梯,平静地回头看她,“送佛送到西,走吧,送你上去。”
乔青安快步跟上。
林衡的修长的手指搭在按键上,“几楼。”
“哦……21。”乔青安说完就盯着拖鞋,恍然大悟般发现丑拖鞋边缘原来有道红白横线的星标——真是毫无意义的新发现。
林衡按下按键,站在角落,漫不经心地看着电梯里投放的商业广告。
平时电梯只需要十几秒,乔青安第一次发现十几秒也可以很漫长。
电梯门终于打开了,这回乔青安先出去,林衡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乔青安翻钥匙的时候,林衡就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没盯着她看。
她终于开了门,林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挺晚了,进去吧,早点休息。”
“哦……”乔青安站在屋内看了他一眼,飞快说了声再见,然后关门。林衡点头,看着她带上了门,没再停顿,转身下楼。
他进入电梯那一刻,周身冷意的锐气被头顶的暖光消融了一些,在平静的眉眼处透出小片不明显的阴影,带着少有的躁意。电梯中途没停,一路降到车库,林衡重新回到车里,右手指腹习惯性先扫过半掩的储物格。
香烟被他点燃在指腹之间,却没有吸一口,氤氲的薄烟逐渐铺满封闭的车厢,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弹开的暗阁,里面是盒烂大街的寻常香烟,是他独处时的习惯,燃上一根,焦躁的情绪会随着升腾的薄烟舒缓下来。
另一样,是枚蓝紫色调的铁线莲胸针。前几年林衡赚到第一桶金时,特意定做的,花样素净,但每一颗镶嵌的钻石都是当时的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乔青安没有丝毫园艺天赋,她最后留给他的,是一盆干枯的铁线莲盆栽,被她的室友清理出来扔在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旁。
那时林衡在想,乔青安确实踹了他走了,没有任何预警的,远走高飞了。她一直都很任性,永远的三分钟热度,心性烂漫又残忍。
她又吵又闹非要种下的花,就这样干枯可怜地混在那堆乱糟糟的垃圾中,没人再多看它一眼。
所以赚到那笔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巨款时,林衡定制了这款胸针,可能带着执拗、恨意和其他一些情绪。
可此时,林衡发现他想不起当时那点念头具体是什么了,或者说,他已经不愿意再去细想了。
就这样吧,乔青安。
我不再执着于你了。
那辆漆黑的宾利消失在车库出口。
楼上,乔青安在玄关杵了会儿,将那双肥大的拖鞋换下,然后缓缓蹲下,低埋着脑袋发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确切存在。就像是五年前的不告而别并没有宣告结束,而方才,林衡平静地送她上楼,嘱咐她早些休息时,穿透时空的裂痕从五年前一直延伸到片刻之前。
终于划上了句号。
粗重呼吸了几回,乔青安才站起来,到浴室放了水,整个人泡在里面,带着水汽的热水温暖着她的身体。
时间指向零点,今天结束了。
*
运动会后,乔青安就把林衡给忘了。十六岁的乔青安身边朋友太多,被许许多多人恭维、簇拥着,让她根本分不出一点思绪,去想起一个运动会上没聊过几句的男同学。
她的日程安排的很紧,节假日更是如此,到了高二的暑假,除了练琴,就是天天跟霍锦源打网球。倒不是有多热爱这项运动,主要是两人胜负欲都太强,水平又半斤八两,谁输了都不服气,非得要求第二天再比。
结果硬生生连着打了一个多月的网球。
八月中旬,夜里下了一场急骤的夏雨,次日气温难得的凉爽,乔青安和霍锦源一前一后地从体育馆出来,慢悠悠在路上走着,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我刚那个球,要是你一开始往后扣,能接得轻轻松松,可惜呀,你反应没跟上。”霍锦源今天胜了一筹,略感愉悦地单肩捎着两人的球拍,走在前面,时不时用承让的语气指点乔青安。
乔青安撑着太阳伞,落后他四五米,闻言翻白眼,“得了吧你,从出来嘴就没停过,烦死了!”
“年轻人,急躁是赢不了球的。”霍锦源老神在在的样子,看着更欠扁了。
乔青安很想往他屁股狠狠踹一脚,但是想想今天穿的是限量版的新鞋,就算是鞋印子也不想便宜了霍锦源那厮,也就硬生生忍了。
两人吵着,穿过商业广场前的天桥,天桥下是老街区,乔青安习惯性去看横往的车流,目光却停在一家巷子口的数码店上。
那家店一看就有些年头,完全融入老城区发沉的环境里。店门正对着街道是一面玻璃墙,可以看到店里挂满了三面墙的手机壳和钢化膜。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玻璃墙后,站着一个穿白T的清瘦少年,他微垂着头,专注地修理着手上的笔记本电脑。
隔着模糊的距离,但眉眼的俊朗却很清晰。
唔……是不是有点眼熟?
乔青安驻足,在脑海里翻找着,而这时,少年已经修好了电脑,递给旁边的中年大叔,去给另外一个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的中年妇人贴钢化膜。
就在他转身那刻,乔青安终于翻出了他的名字。
“是林衡呀。”
乔青安觉得挺新奇的,没想到他手艺还挺好,又是修电脑又是贴膜的,这是在数码店兼职嘛?还是帮家里看店?
“看什么呢?”
是霍锦源走回来了,站她面前顺着她的视线一晃,却没看出什么名堂,他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态,“哦~乔小姐输了球就赌气不走呀?”
乔青安又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呀?赖皮鬼,明天继续,谁输还不一定呢!”
霍锦源耸耸肩,“明天不成,兄弟叫我开黑,叫我好几次了。行啦大小姐,打了一暑假的网球还不腻呀?”
乔青安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气得跺脚,“你赢了就说不比了!”
霍锦源耍赖一笑,“随你怎么说。得了,早点回家,别让伯父担心,我送你。”
“谁要你送!”乔青安这会儿才不想让他送,不搭腔瞪他一眼,拿过自己的球拍,自顾自走下天桥,“谁跟着谁就是小狗。”
她走到天桥下时回头看了一眼,霍锦源居然特意从另外一边走了!顿时三分怒意也烧成了七分,心下有些烦躁,走到那家数码店外才回过神,下意识往里面张望。
店里,林衡刚贴好钢化膜,抬头的功夫,有些讶然。
隔着明净的玻璃看向街道,周围没有旁的行人,而乔青安站在那里,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她像是刚从体育馆出来,穿着成套装的网球运动裙,和最新款的限量版运动鞋,白嫩的脸颊上有些许运动后的红晕,眼神中好奇的审视纯粹得找不出杂质。
一身定制衣装和老城区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