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71、第七十一章 韩成雪的衣

　　（七十一）

　　金绍泽知道他必须当机立断。他不知道那倒在路边的人究竟是谁，对他来说，被那些人拖上车的韩成雪更令人担忧，而他没有时间犹豫，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韩成雪带走。
　　他迅速弯着腰从树丛后跑回自己的汽车边，并等待那辆中型客车从不远处的路中驶过，方才拉开车门跳上车，发动了车子，追了上去。
　　那一瞬间，他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的人。他懊悔今天竟然忘记带手机。

　　金绍泽用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他这辆跑车轻盈而速度快，但他不敢跟的太近，以防被对方发现。虽然他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凭他的直觉也能猜到这事不简单，尽管他一直感觉韩成雪是很简单也很清白的那种人，不过，凡是和□□沾上边，都不能直接想到“报警”这么简单——报警，也许会解决一些问题，但有可能会引发另一些问题，何况，涉及到□□，有时报警也未必能够及时解决甚至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起码能够帮到那个被击中的陌生人。可他又不能放弃追踪。
　　他伸手从旁边摸出一个硬纸盒，看了一眼，是刚买的ＰＳＰ，还没有拆开包装，他没心思多想，依然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到一只记号笔，谁知道这是他什么时候丢在这里的——他在纸盒上写了几个字“公路上有人受伤”，落下车窗，在经过路边一个小售货服务亭时，扬手抛了过去。

　　不算轻巧的硬纸盒飞撞到售货亭的玻璃窗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吓得正低头在里面收整零币的女孩一哆索，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犹豫着走出售货亭，看到了躺在草地上写着字的纸盒。
　　她像拿着炸药包一样，颤抖着把它放在电话边，然后颤抖着拨打了交通警电话……回忆了许久，才记得好象在被声音吓到时一抬头，有一辆黑色汽车开过去……但是太快了，没看清……什么车……不知道……就算看清了，她也未必能分辨出那些跑车的牌子……

　　金绍泽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售货亭里的人会报警，也许那人会认为是恶作剧呢？但是前面的车开的太快，他不想跟丢了——当然，他也不能太接近。
　　就在又一个转弯时，迎面开过去一辆白色宝马。无论如何，那辆路过的车过一会儿会看到路边那个人吧？还有韩成雪那辆黑色奔驰就横在公路外边的树前。总会有人报警。
　　金绍泽不再想这事，全神贯注在前面的车上。

　　韩成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部后面一阵阵又麻又痛，他不由自主想伸手去按摸，但一抬手却不能，这才努力聚集起自己的思维和精神，睁开眼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正靠在一堆杂物上，后背硌的很难受，但这都不重要。他的手脚都被人用绳子绑的结结实实，以他的体力恐怕是挣脱不开，何况因为头部挨的那一下，使他醒来后依然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他迷茫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地方。看起来像个仓库，高高的屋顶，很宽大的空间，水泥地，灰色的墙上漆已经有很多剥落。靠着墙堆着一堆又一堆木箱子，此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旧家具之类的，就在他身边不远处还有几个看起来很旧的大桶。
　　然后，是靠近门口那里几个人。有两个站在门旁，另外三个懒散地靠在一堆杂物上，还一个蹲在门口处一大堆叠放在一起的箱子上面。
　　看着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着他们手中的枪，韩成雪突然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成敏……他的弟弟，他亲眼看到他们向他开了枪，并且他被击中了……鲜血正在渗透他的衣服……
　　韩成雪难过地挣扎了一下，但是刚坐起来却因为腿上的疼痛又向后倒过去。后背砸在身后那堆不规则的旧家具上，痛感使他紧紧皱起眉。

　　有个人向他这边看了一眼，“他醒了——”他走过来，看明白他的状况，倒相当好心地伸手把他拖起来，然后扔到一堆看上去比较柔软的大麻袋上——可能里面是废棉花之类，倒真是比较那些硬梆梆的七零八落的旧家具好多了。韩成雪勉强倚着那些麻袋坐直身。
　　那人伸手过去解开了他绑着的手，这下他可以抬起手揉下脖子。

　　“喂，你在干嘛？”门口处有人喊。
　　“怕什么，就他这样，还能在咱们几个眼皮底下跑掉？”那人回头说，“我这不是怜香惜玉嘛……”干巴巴地笑了声。
　　“说的也是……你说他是不是崔——崔申焕的那个？”一个坐在箱子上的人笑嘻嘻地说。
　　“我看十有八九，你看他长得模样……”
　　“这种人就是走运啊，不用拼死拉拼活，照样享受生活……”
　　“你只能怪你妈没给你张好脸面……”
　　“所以说，我一看见长成这样的人就上火——”
　　“哈哈，那倒要看，上的是什么火……”

　　正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为首的人抓着手机转过身：“……对，我们计划的很准确，时间不差……可谁知道啊……老大，你埋怨我也没用啊，我怎么知道这车里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呢……我看他十有八九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您亲自过来问问？……您别冲我发脾气，我们也只不过收了您一半钱而已，我手下这几个兄弟靠这点钱能打发几天？我们当然是想把事做好——说不定是您老的消息有问题吧……”

　　片刻之后，他挂上电话，骂了一句。
　　旁边一个人问：“怎么，那小子不打算给钱了？”
　　“说对了，他还说我们笨蛋——真ＴＭＤ……大白天的在公路上抢人，他以为这活儿人人都抢着干呢？”
　　“他们要不要来？”
　　“他说，等一等，如果有必要，他会派个人过来。我看没什么准。这回算是泡汤了……而且，他居然已经知道我们在公路上开枪打死了人……消息够快的……”

　　韩成雪听到这一句，脑袋嗡的一声，这么说成敏真的已经……他觉得头痛，耳朵里纷乱不断地出现噪杂的声音，心脏似乎也在绞痛。成敏。他唯一的弟弟。父母去逝后，只有这一个亲人……

　　“他劝我们趁早别惦记钱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妙……”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韩成雪。
　　“我以为怎么也能拿个双份……我们冒这么大险……要真是抓了秦老大，恐怕就比现在更危险……毕竟那些人比警察厉害的多。”
　　“现在说这儿也没用——不过，分明是他们头天说的，崔……崔申焕会用这辆车嘛，怎么又……”
　　“反正也这样了，我说，这小子怎么办？”一个人用手枪指着无力地坐在地上、双目失神的韩成雪，“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儿，万一被警察找到了，再说出什么来……”
　　“你说怎么办？他也算是……崔申焕的人……”
　　“这个崔申焕真ＴＭＤ的害人不浅，”从箱子上跳下来的年轻人说，“我看就是他突然换了车让我们失手，这下钱也没了，还打死一个，警方肯定会盯上我们，我还指望着过几天好日子呢——现在倒好，只能跑路了……”他走到韩成雪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韩成雪的下巴，“我说，你跟谁不好，非跟那个崔申焕——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个死人一样……我还没开枪呢，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崔申焕到底喜欢你哪点？难道床上功夫了得？既然这回他害得我没钱收，我看你替他赔算了，少爷我正有火没处泄呢……”

　　韩成雪虽然听见他说的话，但是却面无表情，目光无神。

　　“少给我装死！”那人手上用了把劲，韩成雪苍白的面容上因为疼痛而浮现了一丝红色，“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本事！”
　　“阿三，你别胡闹——”为首那个人皱着眉说了一句。
　　“大哥，你了解我的脾气。”年轻人抽回手，从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了两下，然后放在一旁的地上，冲着韩成雪说：“瞧见没有，实时录像，你说——如果咱两亲热的镜头让崔申焕看见，他心情怎么样？”

　　韩成雪失神的眼睛终于从地面上转移到他脸上，但却并没有多出什么表情。
　　这让那人火上浇油，他倒很想看看韩成雪恐惧或讨好的样子。愤怒使他一下子扑过去，伸手抓住韩成雪的衣领，随着衣帛被撕裂的声音，外套的扣子被扯掉了两个，而里面的毛衣领子竟被扯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