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69、第六十九章 崔申焕将自

　　（六十九）

　　崔申焕走上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正巧看见女佣端着杯子下楼，他看了一眼，却似乎是咖啡，顺口问了句：“他这么晚了还喝咖啡？”崔申焕记得韩成雪通常在晚上不主张喝咖啡。
　　“是的，少爷——看起来很有精神，电话都打了半个小时呢。”女孩笑着回答。
　　“知道了。”崔申焕向楼梯上走去。

　　和谁打电话这么久？弟弟吗？虽然韩成雪很疼爱他的弟弟，但他总是说国际长途太贵了，很少给他打电话，通常都是使用网络来联系。
　　崔申焕走进二楼偏厅时，韩成雪仍在对着电话继续。

　　沙发边落地灯的橙色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他像平时喜欢的姿势一样，光着脚，拖鞋随便地甩在地板上，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沙发中，沙发前像他一样庸懒的少爷也像平时的姿势状安静闲适的趴在那儿，听见崔申焕进来抬起头动了动耳朵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
　　韩成雪微笑着，一只手拿着电话在耳边，微低着头，看着腿上摊着的杂志，另一只手似乎心不在焉地捻着杂志一页的纸角，看起来他的心思并不在上面，而是在专注地听着电话，时而声音不大的说上几句，看起来那情景那么安宁轻松而愉快。

　　崔申焕并没有犹豫，直接走到沙发边，从少爷身上迈过去，赢得了它抬头不满的一眼，然后坐到韩成雪身边，虽然不清楚他在给谁打电话，但是从刚听到的只言片语，他觉得不像是韩成雪的弟弟。
　　其他什么人让他如此轻松而心情愉快？
　　尽管看起来那样做不太合适，但是崔申焕还是有意靠近他，伸手揽过他的肩，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贴近他的脸，从而就贴近了电话，然后假装不是故意偷听的样子又退回到正常的位置。

　　韩成雪一边对电话说着一边看了崔申焕一眼，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表示挣扎，甚至顺着他的手臂力量，将姿势从靠在沙发背上改为靠在他肩上。“……我上学的时候真的很能打游戏，只是许多同学都不相信，因为在他们看来我好象不怎么玩……其实我在家里跟弟弟玩游戏玩的很厉害……我最喜欢的不是格斗游戏了，我比较喜欢战略游戏……对对，那个很有名，你也玩过吧……第几关？哈哈，你不如我，我三天就通关了……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好，那下次就比试一下看，我可没吹牛……”

　　崔申焕真怀疑，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打断他，他这电话会一直打下去……直到天亮也说不定。
　　他开始的时候还打算一副不打扰韩成雪的样子，只是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拿过他腿上的那本杂志自己翻翻，可实际上根本没兴趣看。
　　后来又看了看脚前面的牧羊犬，它倒一副安然自得、享受生活的样子……跟韩成雪还真有点般配……成天泰然自若、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一动不动那种……骨子里又透着一股傲气。
　　到最后，崔申焕耳边仍然是韩成雪不紧不慢、细水长流的“游戏经”。这时他已经听明白对方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金绍泽。这才几天，两人就这么亲热？一个电话也能说上半天……

　　崔申焕想，要是韩成雪离开这儿了，无论去哪里或去做什么了，会不会在晚上这种时间给自己打电话，两个人能不能有这么多话可谈？

　　不知道是不是这只手举着电话时间太长了，感觉累，韩成雪将电话换到另一只手里。于是崔申焕便凑了过来。
　　崔申焕真的不耐烦了。只不过认识几天的人而已，而且听说像个叛逆期小男孩，至于这么没完没了吗？但他总不能直接了当地对韩成雪说，别打了，歇歇吧——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而是采取了行动，就像心底一直想要的那样。
　　他侧头过去，靠近韩成雪的脸颊，当他呼吸触碰到他时，崔申焕看到韩成雪的眼睛不自在地向他这边转了一下，说话也打了个磕绊。

　　他就是喜欢他这样，面对自己时敏感而容易窘迫的样子。尽管有时候他也能张牙舞爪地冲自己又吼又叫，但那儿多数是自己把他逼急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更多会有些害羞和别扭，有时还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而强撑着……
　　既然都已经如此靠近，不做点什么好象浪费这房间里温暖安闲的气氛——崔申焕的嘴唇触碰到了韩成雪的脸颊，细致的感觉，他微闭上眼没有看韩成雪，但他知道这一瞬间说不准他就红了脸……

　　“唔……你、你刚才说什么……”韩成雪一时间没听见金绍泽说了什么，他想离开崔申焕一些，但肩却被他箍的很紧，这个人……又来了……那温热的嘴唇在辗转，害得他思维有些涣散……不能集中到电话上。
　　“我说我以前中学的时候在篮球队还得过奖——哥……你怎么了？”金绍泽说，韩成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奇怪。
　　“噢……我没参加过什么球类运动……我，哦，我比较懒得动……”韩成雪微微歪过头，却仍然无法避开崔申焕得寸进尺的行为。“我那时候……嗯……喜欢舞蹈……”

　　看不出韩成雪有立马结束通话的意思，崔申焕索性拥紧了他，进一步亲吻——当然，客观来说，他并没有防碍他说话，因为他只是在吻他的脸颊和耳朵……只不过，当他亲吻到他的耳垂时，他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后听见他有些慌乱的声音：

　　“哦，绍泽，现在很晚了……是的，我有些、有些累……我想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好吗……嗯，明天见……好啊，就去那里吧，我也觉得那儿的馅饼很不错……好……晚安……”

　　韩成雪合上手机垂下手臂，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电话，手指似乎不知做什么才好似的玩弄着手机的挂带。
　　　　崔申焕微微离开他的面颊，果然如他所料一样看到了一些淡淡的红晕。他用手指缠绕韩成雪耳后的发丝，房间中安静了片刻。
　　片刻之后，崔申焕开了口：“那个人——不是刚刚认识的吗？”他声音柔和，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嗯，”韩成雪应了一声，依然看着手指间玩弄的手机挂带，“就是前几天认识的金绍泽。”

　　“这么快就这样熟了？你了解他吗？”崔申焕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关心而不是其他意思。
　　“……怎么说呢，有些方面不了解……”韩成雪明白他的意思，抬起头转向他笑了一下，“我认为并不重要的那些，我不太了解……其实我觉得，他对我也不是样样都了解，但那不成为问题。”
　　“为什么？你不知道他的背景和家庭环境，怎么能够真正认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因为我能感觉到他是怎样的人，即使不了解他的背景和身世。绍泽……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就算他有复杂的背景或家庭，就算他表面上看起来像青春期少年一样叛逆而冷漠的样子，可其实我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来，他是个单纯而感情强烈的人。他又孤独，没有什么朋友，觉得世界上冷漠多于热情，这是他从小缺乏关爱造成的，并不能怪他，而且他实际上渴望友情和朋友，一旦他信任你，就会用百分之百的真心对待你……有些人却不是这样……我知道你、云天、文哥、阿威、李耀哥甚至李熠的家世背景，但又怎么样呢？我并不能够能理解你们，因为你们有太多隐藏的东西。”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崔申焕沉思着说。
　　“我知道，我明白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不得不如此，就像你或李耀哥、李熠，能坚持做到现在这样，也许很不容易了。换了是我，大概现在也会是一个不得不复杂起来的人，不能轻易让外人看出你的内心……这对你们来说，是生存之道。”韩成雪微笑了一下，“我并没有责备你们不好啊，我只是说像绍泽那样的人，即使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家里都有什么人，但我相信他是个单纯的、一心一意只是把我当作朋友的人，因此没必要去追究其他什么事情。可能在他看来，我对于他也是一样的，所以他也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住在这里、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之类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只是可以彼此诚恳相待的朋友，在一起相处时会给对方快乐和温暖，而不是那种相互利用的朋友，你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崔申焕点点头，心里却想即使“是否被利用”这方面可以放心，但是其他方面……看来这个金绍泽给韩成雪的印象很好啊。“那个赵子非呢？”他又想到另外一个人。
　　“子非……比较特殊的一个人，我想他至少对我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在许多方面我们很谈的来，有很多相似的观点和看法，但是……他并不像绍泽……他似乎也属于带有某种复杂性的人，仿佛也有什么秘密有什么隐藏，让人看不透……他头脑很精明很理智，但是他又非常擅长那些主观、热情、需要激情和冲动的艺术，很能干又很会享受生活，自己还会高超的烹饪，家居也是自己设计的——唉，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本世纪最强最优秀最理想事业家庭混合型男人的范本……”韩成雪带着点钦慕语气叹息着说。
　　说的崔申焕头皮一阵发麻。最强最优秀最理想事业家庭混合型男人？

　　“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很完美？”崔申焕多少有点酸溜溜地说。
　　“是接近于完美，真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谁遇到了，都会感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到这样完美的男人——以为所谓完美的男人都只存在于中学女生的幻想当中呢。”
　　“这样说你也觉得很难得？”
　　“是啊，难得的很——只可惜，虽然完美，却不是喜欢的那一个……”
　　听到这句，崔申焕心情大好，刚想说点什么，却又听见韩成雪的后半句：
　　“但至少可以当作下一个备选项，如果有机会的话……”

　　“唔……”崔申焕打算换个话题，表情认真严肃起来：“成雪，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假如——这次我们可以安然渡过，那么，不走可以吗？”
　　“……”韩成雪靠在他身上，又低头似乎在看手中摆弄的手机挂带。
　　“我不想让你离开，留在这里好吗？我们一起……不是很好？我们不是老板和雇员，而是朋友、兄弟、家人、爱人，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蛮横的干涉你，好不好……？”崔申焕温柔地说，揽着韩成雪让他把脑袋放在自己肩上依偎在自己身上。
　　“……那要是我做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呢？”
　　“那我也不敢硬是阻拦你啊，你那么爱离家出走……我也只好……请求你……成雪啊，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看在我倍受伤害的心灵上……”
　　韩成雪忍不住笑出来，“你才不会，听起来好奇怪……”

　　“等现在这件事一结束，我们就去北海道或瑞士好不好？我猜你不会滑雪，但是我滑的还不错，就算不滑雪的话，那里冬天的风景也很美丽……所以，不要走好吗？”
　　“……”韩成雪低垂着眼睛没有回答，头歪在崔申焕的肩上，手指依然在纠缠那条普普通通的手机带。
　　“好吧，你可以考虑……但是我希望……不要离开我……如果你走了，这里会很冷，你也会觉得冷的……”崔申焕轻吻他的额头和眉眼。
　　两个人在一起，才会更温暖。
　　“嗯……我会好好想……”韩成雪低声回答，“假如……有什么让我觉得更重要更充分的理由……让我足以相信不可更改、不可拒绝应当留下来，那么……”那么就留下来吧，就在他身边。

　　崔申焕另一只手臂伸过来揽住他的腰把他更贴切地带入怀里，将自己温柔而执著的亲吻落在他微凉的唇上。
　　辗转缠绵，温度渐升，足以让两个人神魂颠倒。

　　静谧的夜晚，窗外天空墨色，没有星光，细小的雪花再次降临。

　　你是雪我是尘埃，相遇是意外
　　你坠落在我的胸怀，流进我血脉
　　我有生以来像活在石器时代
　　你在我的心刻上永久的门牌
　　这是否异想天开

　　雨点飘下来
　　任由世界颠倒黑白
　　你依然像雪白

　　我闭上眼睛
　　不能不对自己坦白
　　你就是我心爱
　　明不明白

　　还有什么色彩
　　能用来比喻你的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