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60、第六十章 因为这次事

　　（六十）

　　崔申焕顾不上身体上仍有感觉麻木的部位，应当适度活动促进血液流通，离开便衣警员们，看到韩成雪正向他走过来，立刻快步迎上去：
　　“成雪！”
　　“你没事吧？”韩成雪紧张地问，神情中尽显关切之情。
　　“我很好，”崔申焕伸出手臂想也没想便将韩成雪拥入怀中。“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难道不知道会很危险吗？你还好吗？他们没有伤到你吧？”
　　“……有……”
　　“哪里？”吓了崔申焕一跳，连忙从怀里拽出来从头看到脚。
　　“这里。”韩成雪抬起双手在崔申焕面前。

　　崔申焕这才看到韩成雪的双手因为粗糙绳索的过度摩擦已然磨破，血肉模糊。其实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比这残酷的伤口崔申焕见过无数了，他自己也曾经受过，看的多了没有感觉了，可此时心里却一阵心疼。
　　“对不起……”他脱口而出，“很疼吗？”他拉着韩成雪的手问。
　　“疼……”韩成雪好笑地看看他紧张的样子，故意说。
　　“都是因为我不好——我们去医院包扎一下，上点药？也许应该消毒？万一感染了怎么……”
　　“……得了你，干吗这么肉麻……磨破了一点皮而已……”韩成雪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说的我好象中学女生一样……”因为注意到周围的警员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他翻手拍开崔申焕拉着他的手，“啊——”

　　“乱动什么，”崔申焕看见他一时忘记手上的伤口，因为拍打在自己手上而触动疼痛皱起眉来，只好再抓起他的手，“不是说没事吗？还叫那么大声……”
　　“我大声了吗？我大声了吗？”韩成雪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谁让你拉着我婆婆妈妈呢？”
　　“好好，你没大声，是我的错。”崔申焕只好点头。“不过你别乱动了，一会儿把这儿的事处理清了我们回去包扎下。”
　　“嗯。”韩成雪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个问题，用眼角余光看到周围的警员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四处仔细搜找线索，也有人毫不放松地盯着他们，“申焕，”他靠近他，好象情人重逢的样子……“我想……”

　　“什么？”崔申焕一开始并未理解韩成雪的举动，他从未见过韩成雪主动的时候，现在居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伸手搂住他的腰和后背，让他整个人都在怀里，下巴在自己的肩上。
　　“我说，那边有个警官在盯着我们，”韩成雪在崔申焕耳边低声说，看上去如同情人间的耳语，“一会儿他们要问我，我该怎么说？”
　　“嗯，”崔申焕明白了韩成雪的用意，要当着警官的面串供，这姿式倒是很令人享受……“不要把向你通报消息的人说出来，就说……我告诉你要去海村探望公司里一个老前辈，没想到半路遇上了……企图劫财的绑架者。”

　　“因为你当时正巧没挂机，所以我听到了一些，可是又不能肯定，”韩成雪低声说，然后又自问自答，“放心不下，所以就开车跟过来看看？”
　　“其它的，你就说不知道好了，”
　　“我就说，他们也抓到了我，但是在商量是不是该放我回去准备现金？这时警察突然出现了？”
　　“呵，好，其实警方不会相信的，我们只不过这样说而已，他们也没办法。”
　　“知道了。”

　　“对不起，”这时终于有一个警员走上前，“打扰你们——我们需要两位跟我们去警局作一下笔录。”
　　“当然，”韩成雪从崔申焕怀抱中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能先处理下伤口吗？”
　　“没问题，我们回去会先让护士帮你处理一下，我想——不太要紧吧？”
　　“还好……申焕……”一边回答着警官一边转头看看崔申焕。
　　“好，我们回去再说……”崔申焕温柔地看着他。

　　韩成雪走到警局走廊上，正靠在墙边的崔申焕马上迎上来，伸手拉住他一只胳膊，目光落在他已经包扎过的手上，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眼镜先生，手中提着公文包。
　　“赵警官我们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希望警方能及时通知我。”眼镜先生向跟在韩成雪身后走出来的赵子非说。
　　“好的，律师先生，关于这件案子，我们可能还是要麻烦崔先生和韩先生来协助调查，当然，今天的手续都已经办清了，两位可以离开了。”赵子非微笑着说。

　　当他们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时，赵子非依然站在办公室门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律师独自走在一边。
　　崔申焕毫无顾忌地拉着韩成雪的手臂，并始终向他微侧着身子，低头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看不见韩成雪的神情，只见他一边向前走一边也微低着头，偶尔回答一两句。
　　两个人的身材都很好，崔申焕略高一点，而相貌又都是非常出众的人，以至于偶然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女警官也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

　　赵子非一直看着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在眼前关闭。
　　这两个人果然关系不一般。本来，从陈子福坠楼案件的资料中，就处处表明了这一点，但赵子非开始并未多想，他开始没觉得韩成雪这个名字有多重要，大概只是被他赶上了，算他倒霉——这里重要的是崔申焕。而后来在崔家看到韩成雪以后，就引起了他一些兴趣。赵子非是个感觉相当敏锐的人，并且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觉得韩成雪并不是他开始想象的那种人。像韩成雪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处在这种位置……
　　可在崔申焕这案件中，偏偏就存在这样一个韩成雪。

　　包括他在内所有调查员都相信，今天这事绝不像崔申焕和韩成雪所说的那样简单。但是当事人坚持这样说，他们也只好照样做下笔录。
　　韩成雪当时还一副好奇样子地问了句：你们警方也效率太高了，怎么知道申焕被劫持了呢？
　　调查员告诉他，有人报了警，但报警者没有留下自身信息。
　　韩成雪笑了笑，然后说：我以为这种事报了警了都是当值的应急警队出警呢，没想到你们专职刑事案件调查科也会这么迅速的出动。
　　调查员差点无言以对，只好问着别的问题含糊过去。

　　赵子非清楚，崔申焕不是一般人，能在黑白两道以这样的年龄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混这么久。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简单。甚至，就连个韩成雪，也不是好糊弄的。
　　但他并不在乎。大家彼此彼此。
　　他知道崔申焕今天这事并不是他和韩成雪所说的那样，他们只不过有意这样说，甚至心里都明白这并不能使警方相信。
　　崔申焕他们也知道，作为级别较高的刑事案件调查科，如果只是有人突然报警，出警的也不该是他们，既然他们出现在现场，就是对此事有所怀疑，已经和前一个案子挂上钩，或者是从报案中得知或者是他们在自己周围安排了眼线。

　　无论如何，他们暂时还不能采取什么更具体的行动。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
　　夜总会那边，赵子非早有心理准备，它本身就是崔申焕的地盘，所有的现场证人所作笔录彼此衔接，滴水不漏。
　　今天本来是个机会。
　　但还是没抓住。
　　不过，赵子非并不着急。机会……总会有的。

　　警局大楼外，韩成雪钻进汽车时，看到了坐在前排的人正回头向他点头示意。
　　他有些惊讶，还没说什么，崔申焕从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上来。那位律师等他们上车以后，才离开走向自己的车子。

　　“受伤了吗？”钟云天在前排说，刚才他注意到韩成雪双手都缠着白色纱布。
　　“不要紧，只是擦破皮。”韩成雪回答，不得不抬着两只手，掌心向上，放在自己腿上。
　　“你们没事吧？”崔申焕在他身边问前排的人。
　　“没事，”钟云天回答，“幸好咱们事先有安排。果然有人捣乱。”
　　“是风老大也被他收买？”崔申焕皱眉问，他不太相信这事，那老头脾气很暴，也不会轻易为了钱就听别人指使，他们交易很多年，双方相当合拍。
　　“不，风老大也遭殃了。他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时还怀疑是咱们有问题……那些人，好象想把咱们双方一网打尽，他才明白过来是有别人捣鬼。这回他也损失了不少，因为我们刚开始交易就有人冲进来，他的货就摆在那儿，我们的钱还没交过去。”钟云天回答，“还好我们有事先暗中增派人手埋伏，要是全无准备，恐怕就一起ＯＶＥＲ了。我不明白的是，对方还报了警——警方赶过来很快，差点我们就跑不掉，但是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可以只报警而不自己出现，对他们来说不是安全一些吗？否则，警方要是动作再快点，连他们的人也跑不掉——”

　　“我们伤了几个弟兄，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开车的程烁说，“现金我带回来了，只是风老大的货来不及转移，恐怕这下全落警方手里。他也伤了几个人，这下可对那些人恨的牙根痒痒。”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钟云天摇摇头。
　　“这事明摆着是那个幕后操作者干的，他还同时策划了绑架申焕——如果这头成功了，我们恐怕就全完了。”
　　“我有个想法，报警的，或者是我们的人——这事我要回去查一下。”钟云天沉思着说，“有可能是我们的人得知了什么讯息，没别的办法，只好惊动警方，虽然危险，有可能被警方堵在现场，但是他不知道我们已经事先作了安排的事，担心我们全军覆没，所以只好借警方来改变局势。”

　　“我觉得……”一直没出声的韩成雪忽然说，崔申焕转头去看他，“是不是那个事先通知我有危险的人，他后来把申焕的事又通知了警方？因为一开始，他并不清楚对方阴谋的具体细节，所以也没什么办法，但是他说他会去设法打探。有可能他探听到了一些，比如知道了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对申焕下手，而他也联系不到别人，自己又不能露面，就像云天说的，只好报警，让警方来搅乱对方的计划？”
　　“有这个可能。但也许警方对我们有所监控，否则，出警也轮不到这个赵子非。”崔申焕说。
　　“但如果警方有监控，那云天他们去进行交易不是很危险吗？”韩成雪问。

　　“所以我们对这次交易做了很多布置，来扰乱警方视线，而且当我接到小罗的电话一个人去海村矿山时，却没做任何防备，为的就是有意让警方看见，吸引他们的视线——反正我只是去看望罗叔的病情。”崔申焕回答。
　　“据我们的检查，警方暂时还没有在我们这边花太多人力，毕竟陈子福一案还没什么明确的证据，但我们也不是完全处于警方的视线之外——幸好这次准备充分，没出什么大事，可惜交易没成功，对我们还是有影响。”钟云天说。

　　“我本来希望这次那个隐形人会现身，可是他显然很谨慎。”崔申焕微皱起眉。
　　“听起来，好象那个绑架者头目也从来没有见过他。”韩成雪说。
　　“现在我们有关键性的问题，这次交易失败了，我们资金缺口五千万，从哪去弥补？”钟云天说。
　　“我看我们干脆——”程烁刚想说。
　　“回去再说。”崔申焕打断他。

　　韩成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向后靠在靠排上闭上了眼。他感觉，崔申焕是不想让他再知道的更多。
　　车上的人都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