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烟花 ...
-
“呼，呼哈，哈啊……”
我在林中疾驰着，剧烈的喘息片刻未止。
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我在内心疯狂呐喊着。
视线早已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了。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疼的像要裂开一样。
我的身体早已濒临崩溃边缘。
自己之所以还能像现在这样，进行远超身体承受上限的狂奔，恐怕，正是因为这份惊人的执念还在支撑着我吧。
现在的我，宛如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一般——只会一股脑地向前奔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再顾虑。
啊，这可真是一场糟糕的行程。
待一切结束后，我恐怕得在医院躺上整整几个月吧？
不，只要能救他——哪怕要躺上几年，甚至一辈子，我都不会有分毫犹豫！！
我拽开面前的树枝，猛地向前冲去。同时，内心中的呐喊也没有半分停止。
大叔！千万不要——
“小柏？”
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靠在路灯上睡着了？是太累了吗？”
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冬天，他也依然只穿着一件随时有可能被微微隆起的肌肉撑裂的白T恤。
虽然知道这家伙有火魔法，不用在意保暖的问题，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训斥他几句。
“现在很冷……你穿这么少，走在大街上会很显眼。”
我沉默了半天，才勉强想出一个斥责的理由。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别想那么多啦，给！！”
大叔打断我的训斥，径直向我递来一个冰淇淋。
等等，冰……冰淇淋？
“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冰淇淋啊！！”
我的叫声响彻云霄。
“没关系。我们是魔法师嘛。”
大叔笑着摆了摆手:“而且，这个冰淇淋味道很棒，我很早就想推荐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
“我不想再用魔法了。”
我别过头，双眸低垂。
“一开始，只是因为自己有学习魔法的天赋，想通过训练成为地位更高的魔法师。”
我的睫毛颤了颤:“还有，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受伤。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左曲死了，龙田本川也消失了。
“就连弥喀诺多，也都在和我决裂后……失踪了。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远离魔法世界，这一切，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没错。只要我从一开始就放弃魔法，他们就不会遇见我，也都不会死。而我也会以正普通人的身份，进入普通的学校，结识其他的朋友。
“不是这样的。”
我似乎是第一次，在大叔的声音里，听出了如此复杂的情绪。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
“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宽大厚实的手，动作轻柔地拭去了我眼角的泪珠。
“小柏。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我愣愣地转过头，视线与他相撞。
“我是‘主士’。”
“十一‘主士’之一的，强攻术主。”
我早就猜到了。
我早就猜到，大叔不会是一般人。
毕竟他在我眼里就是一种异常的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的样子？”
感受到大叔疑惑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我不由得摇了摇头，道:“我当然惊讶。”
“就是因为太过惊讶了，才导致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怎样爽快的晕倒了。”
是的。此刻我心里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得知身旁的邻居是异国皇帝的平民。
“这样啊……总之，先来试试这个冰淇淋吧？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大叔将冰淇淋塞到我手中，并重新拿出一个新的冰淇淋，开始慢慢品尝。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中的冰淇淋:“话说，这个冰淇淋，你是在哪里买到的？冬天应该已经没有店铺卖冰淇淋了。”
“我自己做的。”
大叔看我一脸惊讶，不禁咧嘴大笑:“哈哈哈！！这回你总该惊讶了吧？”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头，一脸抽搐地看着手中的冰淇淋:“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毕竟大叔连做饭都不会。
“哈哈哈，这可是‘主士’做的冰淇淋哦？”
大是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微曲手指，做出一个代表着数字“3”的手势:“在外面可是能卖出这个价的哦？”
“三万？还是三十万？”
事到如今，我已经免疫大叔的拍击了。我斜着眼看向他:“主士的话，就算卖出这种离谱的价格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保守估计，三百万。”大叔笑了笑:“如果那上面有我的签名的话，价格还会再翻一两倍。”
“……这样啊。”
我埋下头，默默地对着手中的冰淇淋施加了保存术法。
那可是三百万啊。就这么吃掉未免也太浪费了。
“唔，没办法了。”大叔看着我收起冰淇淋，一脸无奈地摸了摸下巴。
“什么没办法了？”
我疑惑地转过头。
下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遍布舌尖。
沁人心脾的香味也随之散开。诱人的香甜，停留在了我的口中。
“怎么样？”
大叔看着我细细品尝口中冰淇淋的样子，不禁大笑道:“很好吃吧！！”
“唔。还不赖。”
我舔掉嘴唇上余下的部分，继而抬起头:“……你刚才是把自己吃过的那个冰淇淋强塞到我嘴里了吧。”
“啊？我就只吃了一口。”
大叔伸出手，将手中的冰淇淋暴露在我眼前:“还要吃吗？这里是剩下的。”
“……‘就吃了一口’？”
愤怒的火焰瞬间缠绕我全身。
“这不是相当于间接的唾液传播了吗？！！”
“喔！！你说得对啊！好像确实是这样！”
“是个头啊你个大蠢货！！！”
我愤愤地挥出一拳，锤到他胸口上。
“啊，抱歉抱歉！！”
他双手合十，俯身向我道。完全……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攻击。
这让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但，自己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好啦好啦，我们继续往前走。不是约好了一起看烟花吗？”
“不是说一起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步谈心吗？！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啊！哪有什么烟花？！”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吗？”
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先前的忧郁和痛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男人化解掉了。
“可是我却有一番精心的准备啊。”
大叔淡淡地笑了笑，他一把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去。
“喂喂，动到底要去哪啊……”
我只能一脸无奈的跟了上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彻底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行人的谈话声，也逐渐变得嘈杂。
不知不觉中，我和大叔已经挤进了拥挤的人群。
“所……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被大叔拉着，穿过人群。
“看烟花啊。”
大叔头也不回地道。
“都说了这个时候没有烟花——”
大叔停下了脚步。
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宽大的圆形喷泉池。
一颗明星，挂在喷泉池中央的石台上，在黑夜中闪耀着引领行人前进的光芒。从池底喷射而出的水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圆形环绕，守护着那颗明星。
大叔面对着那池泉水，缓缓举起了手臂。
我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连忙抬手阻止他:“喂，你该不会是要——”
“我的话，能做到的。”
“轰——”
下一刻，冲天的火焰暴起。
之前围绕喷泉的所有水柱，瞬间蒸发，被火焰所替代。
烟火冲入空中，猛然爆开。
此刻，在我眼前绽开的是，比烟花更绚丽的烟花。
光芒似乎点亮了我的双瞳。
群众们也纷纷带着惊呼，向这边投来震惊的视线。
“大叔——”
我想出声提醒他。
“小柏。”
“这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男人缓缓侧过头。
他的双眸，简直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充满着热情。他挥舞着粗壮的双臂，在空中不断划动着。
“说来也好笑。这是我从那个建筑师那里得到的灵感——”
他露出了带有些许自嘲之意的笑容。
“但，我还是想要送给你。”
“看吧——这是我想给你的烟花！！”
我听从他的话语，猛然抬起头。
啊，不知为何，我放弃了对他的劝阻。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也许，是因为，我也想看看。
他给我的烟花。
明亮的火光在深邃的夜空中划动，交织。
啊。尽管没有细致的五官。
但在夜空中闪烁的道道火光，交织而成的那幅图卷——
那是我的脸。
“本来只是来勘察一下。”
男人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拥挤嘈杂的人群里。
“没想到，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他微微拉低自己的黑色帽檐，以便遮住那张与我完全相同的脸。
“觉得很惊喜吗？”
并排站立在他身旁的男人一脸愉悦地笑道。
如果我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个满脸笑容的男人吧——建筑师。
而在他身旁的人，则是我从未见过一面的魔术师。
他有着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当然。”
魔术师的声音，第一次脱离了那种超凡的平淡。
那是一道带着复杂情绪的轻笑声。
“看到‘大叔’用自己的火焰如此细致地描绘出我的脸。”
“我又怎能不开心呢？”
泪水早已盈满我的眼眶。
那是怎样的泪水呢？
悲伤，感动，或者是更多更为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的产物呢——
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体自动向前跨出一步，替我做出了决定。
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
我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谢谢。”
温暖，缓缓地从他单薄的衣衫下涌来。
只要贴着大叔，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火魔法嘛。
不知不觉间，自己嘴唇已经微微扬起。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啊，那道泪水也是炙热的。
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我不禁轻轻抖了抖睫毛。
“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烟花。”
“其实，我并没有过多地思考。
“内心中刚萌生这个想法时，双手就已经动起来了。
“就像是本能一样。我非常肯定，自己发自内心的，想要给你。”
自己一定会一直喜欢着他的笑容吧。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因为他的笑容实在是太过耀眼，宛如太阳。
“想给你一场，只属于你的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