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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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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河以北,莽莽平原,正是辽国的所在。
萧有风的大营就安扎在拒马河沿岸。此时,帅营中并不太平,已数不清是第几个倒霉鬼又被毫不留情地踢出帐来。
军师魏颜站在幕布外,长长的墨眉深蹙着,掂量此时入帐合不合时宜。
他拳头紧握,手心中的物什便刺入肉里,他一激灵转醒,硬着头皮入得帐来。
北院大王萧有风此刻就坐在披了虎裘的座椅中,他手里把玩着玉如意,闭目养神。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令这个充满野性的男子丧失警惕,相反,比起盛怒之下的他,这样安静的萧有风才更为可怕。
“前线的战事如何?”许是忧虑使然,他紧抿的双唇薄得仅剩一条线。
魏颜支吾道:“败了。”
萧有风适才睁开眼睛,一双本应看来孩子气极重的双目却在一刻后转为凌厉,如寒冰般刺透魏颜胸肋。“败?!”
许久仅是这一个字,久到好像时间都停止。终于,他又重新闭回双眼,语调平缓道:“看来本王是小瞧了这安逸王,败也不足为怪。”
魏颜思忖,道:“大王不想知道因何而败?”
萧有风恹恹道:“因何?”
魏颜这才将手里的东西呈上,萧有风看到后,眉头不免拧成个结。
“就因为这几根银针,本王便败了?!”语气中有些惊讶,又有些认命的凄然。
“之前探子所报,说拒马河冰冻三尺,已可以承受足够的重量,其实不然,恐怕我们是中了宋人的障眼法,他们派内力高强的人扮成百姓的样子趁着夜色将银针钉入冰面,使我们不易察觉。赵烨青又亲自率兵,节节败退,让我们丧失警惕,误以为可以生拿活捉他,殊不知从一开始我们就陷入赵烨青的圈套里,以致当金戈铁马踏冰渡河时,冰面塌陷,全军覆没。”
萧有风听后,幽幽吐气,道:“所以,我们的步兵根本就敌不过宋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溃退至浅滩,实则引狼入室,使得我们背腹受敌,兵败如山倒。”
听到这里,魏颜的心“咯噔”一下,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些步兵本就是归降的宋军俘虏,用于此役也是情非得已。”
面对魏颜垂死挣扎般的狡辩,萧有风的气焰一触即发,他倏地拍案而起,怒道:“若你不是大辽国的驸马,又为征战宋朝做过贡献,我还真要以为你是宋朝派来的奸细。”
这话似是刺痛了魏颜内心深处最难以启齿的痛,他的目光变得疏离,却又不似方才那样畏惧。或许这个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理解他。一个铸剑世家的继承人,本该受万人景仰,却最终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背弃了一生钟爱的事业,背负骂名做起敌国的入赘驸马,当真可笑可叹又可怜。
“若不是大王提醒,臣差点忘记自己是宋人这回事。”
不知怎么,萧有风听他这样讲,一腔的怒火便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反而似被淋了盆冷水般,一瞬间将息。在自己眼里,这个宋人有着一般中原人的羸弱秀气,像极了江南一纸缱绻的风。那如施了粉黛的眉,比女子的更添了分刚柔相济的韵味,亦似乎融进了永远也抹不开的愁,让人忍不住想去猜测。
萧有风突然笑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本王刚才在气头上,说话失了分寸,还望先生莫要见怪。”
魏颜见他转变如此之快,也未及计较,低眉道:“大王气急失言,臣也可以理解。大王认为是臣从中斡旋以致战败,臣也无可厚非。不过,臣确实佩服那个通晓天地人和之人,他敢用天时来赌这场仗的成败,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他真的神机妙算。”
萧有风的眼眸突然明亮起来,这个通晓天地人和的人,的确令人神往,连他都忍不住想要一睹其庐山真面目。闵如锦!这个被宋人奉之为神的人,来日方长,我们定会碰面!
夜不算深,但极静。
雪过天晴,是赏星的绝佳时机。
枯草丛中,厉小棠就坐在那里,已有一个时辰。他脸冻得有些苍白,自己却完全不在意似的。直到感觉有个人坐到他的身旁,他方才抬起眼,装了晨星的眼能看见水雾在闪,狼人的浓眉便蹙了起来。
狼人虽不懂,但却能体会那深埋在心底浓浓的无法言说的痛,他将手放在小棠的手上,用这种方法静静守护。
半日,厉小棠笑着说道:“你陪我坐了这么久,不嫌烦吗?”
见他终于开了金口,狼人本来有些乏困的头脑便像注入活力般,一下子清醒了起来。他使劲摇头,幅度大得让人不禁联想到儿时手中的拨浪鼓。他笑起来一口白牙,全无心机的样子。厉小棠顿觉苦涩,曾几何时,自己也同他一样心思干净得如一张白纸?
狼人看他失神,执起他的一双手,呵着气为他取暖,眼神关切,好似在说: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冷。
厉小棠一时感动,声音有丝哽咽:“谢谢你。哦,对了,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他转头,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刹那的光华过后留给人们无限遐想,就像面前这个神秘的少年。一个念头闪过厉小棠脑海,他笑笑说:“那晚后我就叫你流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