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旦坤生》木兮知

30、【三十】庙会（上） 合着我们一

　　初八一早就要开园子，初七这一日对于会竹社的众人几乎算是“最后的狂欢”，甭管是住在林家的还是住在自己家里的，早就约好了要在这一天结伴去赶一赶庙会的尾巴。
　　只有这一天半天的时间可供消遣，故而太远地方的几处庙会一定是去不了了，众人一合计，还是决定一早在林家集合，一群人溜溜达达往南边的厂甸庙会去。
　　“厂甸”实已是早年间的称呼，如今改叫“琉璃厂”，这一处庙会对于赵辟寒他们几个年年必来报道的人来说，已经因为太过熟悉而显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可如果认真算起来，这一处根本连庙都没有一座的“庙会”，却是每年过年期间京城中规模最大、最为热闹的一处庙会，是另几处这几个人因为觉得新鲜又一直不得时间去的庙会所不能及的。
　　“小叔叔！！！”
　　几个人才刚挤过拥挤的人群，好容易得了个可以走路的地方，就听见了一道清脆的童声甜甜的朝他们这边喊道。
　　好容易挣脱出人潮而松了一口气的郑溪云，本来以为只是谁家的孩子认错了人，没有当回事，仍然只顾着新奇的左看右看，直到她察觉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早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应声跑了过去……
　　“大妞妞！”
　　远看着丝毫不怕被一旁拥挤人潮推挤到而抱作一团的一大一小两个人，郑溪云觉得自己的嘴角貌似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小叔叔跟大妞妞，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那一边赵辟寒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小丫头，再看见她只觉得比上次见着时又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更加出挑了，一时生出“吾家有女初长成”式的满心怜爱，又是摸头又是胡噜脸的，直把小姑娘起了个大早央告母亲亲自给她梳的颇俏皮灵动的双髻揉了个乱，也不见她有半分生气。
　　等到郑溪云跟着李辅煜孙溢晴几人走到那一大一小两人身边，正巧商励已经举着一支才吹得的糖人儿从身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还没顾得跟众人打声招呼，就瞥见了自家闺女惨遭“毒手”的头发，一把就拉开了罪魁祸首，张口骂道：“你知道我们妞儿为了这头发多早晚就起来了么？这会儿弄散了你给她梳？”
　　听了商励的话，再看看眼前被他“摧残”得不轻的大妞妞，赵辟寒不禁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大妞妞本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只朝着她父亲张开了小手，商励赶紧把排了长队才买来的那个糖人儿交到了自家女儿手里。
　　大妞妞举着那串糖人儿细细端详，只见竹签上端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耗子，小耗子背上还驮着一个胖胖的元宝，简直满意极了，一双大眼睛顿时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立马抓起了赵辟寒的手，献宝似的将糖人儿塞到了他的手里：“小叔叔是属鼠的，这个小耗子是我送给小叔叔的！”
　　站在他们旁边目击了这一切的郑溪云不小心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会竹社众人虽然早就习惯了大妞妞对她亲爹和赵辟寒天差地别的态度，也都还是有些忍俊不禁，而作为老父亲的商励简直是要气得抓狂：合着他一直是在帮赵辟寒养闺女吧？
　　一把夺回赵辟寒手里的糖人儿重新交到自己闺女手中，商励强忍着心中的不甘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嘱咐道：“这是爹爹排了好长好长的队才给妞妞买回来的，妞妞自己拿好，不能给别人！”说着趁自家闺女不注意偷偷用眼刀狠狠剜了下跟他有着“夺女之恨”的某人。
　　谁想大妞妞却完全不顾她父亲的话，又重新将糖人儿强行塞回了赵辟寒的手中，小小的脸上挂着无比认真的神情对自己亲爹道：“爹爹买给妞儿的东西，就是妞儿的了，妞儿想要送给谁是妞儿自己的事。”
　　面对着自家闺女明目张胆的偏袒和赵辟寒那厮脸上得意的笑，商励只剩欲哭无泪，不禁看着那只小耗子背上的胖元宝狠狠的想，早知道是这样，刚才不管那个吹糖人儿老头说出什么“招财进宝日进斗金吉祥顺遂”的漂亮话，也决计不能再给他加这一个大子儿吹什么金元宝！到现在还不是直接便宜了赵辟寒这个王八蛋！
　　自觉快要被商励的幽怨眼神瞪出个窟窿来，赵辟寒不禁忍笑将糖人儿递向了小丫头，轻抚着她的头劝了又劝才终于让她伸出小手接了回去，甚至还因此得了她甜甜的一声谢，自然也因此得到了商励本人一个更大的白眼儿。
　　在赵辟寒的暗示下，小丫头依次向其他几位叔叔和各位姑姑们打了招呼，李辅煜、刘胡子、张亦得等几位在她嘴里的称呼分别是李叔、刘叔、张叔…等各种姓氏的叔……而他们似乎也早就习惯了。
　　小丫头和各位姑姑们明显更加亲近，一一亲昵的叫了个遍，待到了第一次见的郑溪云的时候，商励和赵辟寒本来还暗自较劲争相想要帮她引荐一下，谁想到小姑娘站在郑溪云面前略歪头打量了一下便古灵精怪的道：“这位是徐爷爷家的姑姑，叫…叫溪云姑姑！我爹爹在家经常提起来的！”
　　商励在一旁听了不禁骄傲一笑，暗赞道不愧是自家闺女就是透着那么一股子伶俐劲儿！而小丫头接下来的话却不禁让他绝倒：“我爹常跟我娘说如果能光傍姑姑就好了，姑姑要是同意就赶紧把我爹弄走吧！”小丫头说着又安慰似的看向赵辟寒，“小叔叔也不用害怕，你还有妞儿呢，大妞妞也会拉胡琴儿！”
　　小姑娘似乎还有一车话要说，就被亲爹赶紧捂住了嘴，好么，他被赵辟寒气急了回家跟媳妇儿骂他几句解解气的话要是都让小丫头一股脑儿给倒出来那可不得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赵辟寒当然知道商励这个人出了名的“刀子嘴”，只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郑溪云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小姑娘对于赵辟寒的偏爱，此时又被她的直率可爱打动，不禁出口逗她：“可是溪云姑姑也只爱跟你小叔叔搭戏，要不然咱们就都别管你爹爹了，大妞妞给我们两个人拉胡琴儿好不好？”面对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不禁伸出手帮她整理起刚才被赵辟寒揉乱的鬓发，一向神色淡然的脸上不自知的流露出爱怜的笑意。
　　享受着新认识的漂亮姑姑温柔的“服务”，小丫头哪里有什么不同意，赶紧一左一右拉起了她小叔叔和新姑姑的手，催着他们跟她拉钩约定“就他们三个人搭一辈子的班”，逗得众人大笑起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小姑娘的身上，只有李辅煜在人群中贼贼一笑，不怀好意的冲赵辟寒道：“听见没有，人家只爱跟你一个人搭戏，还不快拉钩呢！”
　　刘胡子他们也被李辅煜提了醒，也跟着打趣起来，假装叹道：“唉…合着我们一年里辛辛苦苦忙上忙下，在人家两位角儿看来全是白搭，人家眼里只看得见对方！”
　　郑溪云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逗孩子，嘴上失了言，忙想着要解释，可那几张嘴哪是她说的过的，只好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了赵辟寒。
　　赵辟寒本来只是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他们打趣她，想要看看她究竟要怎么帮自己解围，不想却被她这样一个破天荒略带了些委屈的表情击中了心门，顿时忘记了之前打算站干岸儿的坏心眼的打算，不受控制的心猿意马起来。
　　“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们愿意，咱们三个就真的搭伴儿唱一辈子，变卦的是小狗儿！”
　　在庙会嘈杂的吆喝声和这一边会竹社众人的起哄声中，赵辟寒勾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的小指摇了摇，果然满意的看到了大妞妞快咧到后脑勺的笑，以及某人微红了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