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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七】知己 她似乎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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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傍晚的胡同,像一个灌满了风的口袋,干冷的北风将口袋里豆子似的人们都吹得七荤八素,只顾脚上加快以求速速归家。
会竹社众人因为要顾及二位老人,以及回到林宅的距离并不算远的原因,在一群行色匆匆的人们中间已算得是个奇景,而在这奇景的最末尾显然还有一处更加奇怪的存在。
泠冽的寒风里,赵辟寒丝毫不顾郑溪云的挣扎执意将她带离到落后众人十几步的距离:“溪云…”刚一开口,嘴上从未尝过败绩,从来没跟任何人低头认过错的赵辟寒就犯了难,一向能说会道的嘴此刻竟也嗫嚅起来,抬眼望了望已落下他们老远的大家,他忽得灵光一闪,略压了压声音——“尊一声驸马爷细听咱言,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却是唱了《四郎探母》中铁镜公主的一句唱来,脆生生的甜让人为之恍神。
赵辟寒在下了舞台的现实生活中,除了每日练功吊嗓子外,是从不会像别人一样闲来没事逢人就唱几句的,受宠若惊的郑溪云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唱惊得完全将自己在生眼前人气的这件事忘了一大半,在听清唱词后,更是被震惊的愣在了那里——如果她没会错意,这是在跟她道歉的意思吧?可是这词……
虽然知道对方应该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郑溪云心还是因为“驸马爷”三个字而为之一动,恍惚间二人似乎尤在三尺高台上,尤是那对“隔南北千里姻缘”的夫妻二人。
良久,回过神来的郑溪云不禁自嘲一笑,努力保持住淡漠看向眼前的男子:“若是林先生让辟寒兄来跟我 ‘讲和’的,辟寒兄大可不必像这样煞费苦心的屈尊降贵,溪云实在受不起。”
早就料到女孩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原谅自己的赵辟寒好脾气的笑了笑,复又/操/起了京白:“驸马爷,咱家这儿给您赔不是了!漫说是要出关,您就是要闹天宫,咱家也在旁边给您递金箍棒,只求您呀消消气儿吧!”
本以为以赵辟寒的傲气听了她的话后,多半会扭头就走或者讽刺她几句后再扭头就走,没想到竟又听见那道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放软了声气儿来劝她。讶然抬头看向他,郑溪云开始没出息的觉得赵辟寒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动来找她讲和,能做到这个份儿上都很是让她心里有些感动,按理说她也应该顺坡下驴领了他的情,从此后再不提起那天的争执,然后二人重归于好把酒言欢。
“那天我说话的口气也不好,我这里也给辟寒兄赔不是了…但是三年之约溪云不是说说而已的,还要请辟寒兄鞭策和指教。”明明已经缓和了语气准备与赵辟寒和解,郑溪云却发现自己究竟还是不能忘记赵辟寒那日对于自己梦想的不屑一顾,话锋一转终究还是提起了那个“三年之约”。
鼓起十二分的勇气,她抬头望进那双眼梢微挑的漂亮眼睛,那双眸中不见了梦中的满是讥诮,却也分明盛满了一些复杂的情绪,面对着男子如浓酽的茶一般一眼望不见底的眸子,根本来不及探究,郑溪云的那一点点不知为什么一到赵辟寒面前就会变得少到可怜的勇气就已经告罄,害怕他发现自己眼中的狼狈,她只得背转过身,试图在这样可以称得上平静且自然的气氛中结束这段对话后,再在成功保持住风度的前提下尽量自然地消失在他的面前。
“我…那天那句话,不是要让你给我当一辈子配角儿的意思!知己,溪云,我本来以为咱们总有一天能成为知己来着……”
自背后低声飘来耳边的一句话,却让郑溪云不禁为之驻足。知己!天下相知者何其之少?在初三那日遇到老良听了他的一番话前,她也只敢偷偷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通过努力与他在台上比肩,却从未想过究竟要什么时候开始付诸实践,说到台下她就更加不敢想象什么“知己”了…从别人口中说出可能听来平常的两个字,一经这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嘴中说出,听着却有了些千尊万贵的意思。在满街长风裹挟着这两个梦中都不敢想的字呼啸而来的时候,只有郑溪云自己知道,在强自稳住的身形下,她的整颗心都在为之战栗,她似乎为了她的理想和意气而与什么同样重要的梦擦肩而过了……
“多谢辟寒兄抬爱,只是这两个字太过珍贵,溪云恐难胜任。”她仍然没有回头,强自挺直的背配上那一身男式的衣着让她的背影看上去英挺又飒然,微微不稳的声线却泄露了她此时苦涩复杂的心情。
“巧了!我也正觉得现在的自己难以胜任,看来咱们距离这两个字还任重而道远呢!如果三年之约不变,成也做一辈子知己,不成也做一辈子知己,你还敢不敢赌?”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似乎又透过那身对她来说显得过于宽大的男式长袍看到了那日后台角落里那道落寞娇小的身影,赵辟寒鬼使神差般的几乎脱口而出了这段话。
当郑溪云回转过身怔怔看向赵辟寒的时候,与寒风形成鲜明对比的颇柔艳和煦的晚霞正好为这位本就美好到俗世少有的男子又添上神来一笔,长身玉立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赤金,使她恍然如见神祗。
“溪云自进京来就一直多亏了辟寒兄照拂,看来今后还是免不了要继续叨扰了。”
在这之后的漫长岁月中,有很多时候,赵辟寒的脑海中都会再次浮现出面前的女子说出这句话的画面,逆光而立的只堪堪被晚霞勾勒出一个朦胧轮廓的姑娘,他却能够从她分明含笑的杏眸中清楚看见被霞光笼着的自己,窄长的胡同里恍惚间像是只余他二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