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城烟火》周周瑜

6、天上掉下个师尊尊 时安常

　　时安常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他盯着面前这口枯井，陷入沉思。
　　方才在客栈，任裴陆说完那些话后默默上楼了，他站在原地想刚刚任裴陆最后黑雾提到的那口枯井。
　　他没有回答任裴陆的话，只是脑海中又浮现同之前一样的，没有经历过的画面：他低着头，那静静地水面印出他的脸，那口水井水底清澈，底部的石子清晰可见，有几条金鱼在水中嬉戏。还有点点桂花瓣掉入其中，溅起圈圈涟漪，那些金鱼受了惊吓，纷纷散开。不一会，又慢慢聚拢在一起。
　　他拿着鱼食，逗得正开心。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他抬起头，另一男子站在不远处，笑眼弯弯，手中拿着把折扇。正看着他。那张口闭口的话中，似乎在说什么。可惜时安常没听见，也没瞧见那男子的面貌，只能模糊的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时安常回过神时，小二站在他旁边，用手在他面前挥挥，看到他回神之后才疑惑的退下。
　　他想到刚才那番景象，那不是他，那站在水井边的男子虽然有和他一样的脸，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经历过那事情。却总出现这些莫名的画面，他在回忆，之前在梦境里一片漆黑时，他喊了谁的名字，在那林中，与他饮酒舞剑的男子是谁，刚在井边，对他微笑的人是谁。
　　这些疑问他压在心底，这些画面绝对不是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只是除了井边那男子有迹可循外，其他几幅画面一点思路也没有。
　　任裴陆说的柳府的那口枯井，直觉让他想要去看看，或许跟刚刚闪过的画面有什么联系。
　　他如此想着，便往柳府的方向走去。

　　他走进柳府的内门，见里面有打斗的痕迹，那内殿桌椅被震得稀烂，杂草疯长，被灵力冲击的四散，那墙壁上还有一个被撞出的大坑。他就想到应该是任裴陆遇到那男子时的地方了。
　　他慢慢绕过一间间房屋，对柳府的格局倒是一清二楚，他想找到的那口枯井似乎也知道在哪。他轻车熟路的往一间房屋走去。

　　那房屋名为‘宜居’，位于柳府最内处的角落。不甚入眼，但内里清净，典适舒雅，院内种有几棵桂花树，现在是夏日，那桂花长满枝头，一进这院内能闻到这怡人的芳香，倒是在这柳府充满血腥味的味中像一股清流了。

　　时安常提脚走进里面，脑海中又出现幻觉：
　　那沾着桂花的水面上映出似他非他的脸，他看着那井中的金鱼啄食，他笑了笑，开口说：“你看这水中的鱼儿，他们觅食的样子着实好笑。”
　　站在不远处的男子回答：“柳兄，你今日功课还未做完。家主回来瞧见，怕是会责怪你我。”
　　“你怎么总这般无趣？”那男子把鱼食丢在一边，往那不远处的男子走去，“我听闻近日东邻那边新开了一家怡红院，你可愿意与我同去？”
　　那男子双手做推辞状，脸色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开口倒也成结结巴巴：“公，公子，不可。我还未曾去过。家主如若瞧见、只怕会…”
　　“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爹只是拜托你教我念书，你反而把他话当圣旨了。”
　　那男子脸色一变，退在一边没有开口在话。

　　画面在一转：那柳府染起滔天的火焰，直直吞下了整个柳府府邸。那府中一切都被火烧的干净。
　　时安常看见，一男子冲入火海中，袖子挡住口鼻，脸上挡不住的焦急，忙忙的穿梭在各个房屋中。
　　时安常感觉心口一紧，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单手捂着胸口缓缓的沿着枯井倒下，他抬头看着现在破败的柳府。想到刚刚那冲入火海中的男子。他仿佛听见，那男子撕心裂肺的喊着一个人名字，他边喊边跑，找遍整个柳府。最后自己却没有走出来。
　　他心口攥紧，柳府的布局与他那画面中的景象融合在一起。
　　他似乎就是那拿着鱼食，嗅着桂花的男子，他同那不远处的男子说话。。。。。
　　却没有看见他的脸。

　　眼皮越来越重，时安常越发觉得四肢无力，那撑着身子的半只手慢慢划下，沉重的闭上眼睛。

　　“滴—滴—”一滴滴雨滴落在底，与那地上的水洼融在一起，在这洞口中显得尤其空灵。
　　四周秃壁，没有阳光照进来，唯有时安常躺着的那一块地方，一圈圆圆的光照着他。
　　那顶上一滴一滴的水滴在他脸边，时安常慢慢睁开眼睛。

　　抬头，什么景物也没有，只得看见那垂落的桂花枝。
　　“这…这是哪？”时安常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四处打量着这片地方。
　　“柳云继！你！你终于回来了！！”这声音夹着怒意，时安常四处张望着，一条长鞭狠狠向他扇来。
　　他侧身一躲，那长鞭打在地上迸出一丝丝火花。
　　是一女子。

　　那女子穿着华贵，只是面容看上苍白泛青。嘴唇雪白无色，只有那双黝黑的双眸散发着“人气”。
　　此时她秀眉怒挑，见时安常躲过这一鞭子，反手在一鞭子甩过去，“柳云继！！你！！你凭什么好好的能站在我面前？你那般对我们柳府！”

　　时安常未修炼过仙术，那长鞭速度疾快，他硬生生接下这长鞭，被长鞭的力打出好远，撞在墙上。

　　女子见他全身没有灵力周转，不由得仰天大笑，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这洞口中显得阴森可怕，她笑的面容扭曲，“想不到啊想不到，柳云继，没有那个骗子的保护，你终究还是废人一个！永远！永远的废人！！”说完又是一长鞭甩来。

　　时安常用手挡在眼前，想象中的那长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睁开眼睛，一袭白衣站在他面前。

　　“师！师尊！你！你怎么来了？”时安常顾不得身上疼痛，忙站起来，问：“师尊，你这些日子何处去了？我，我听。。”

　　“我若不来，那便是所有人都能欺负你了。”季审知脸色虽然如平日那般冷漠，但眉间夹着怒气，他冷冷的回答时安常的话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可有伤到？”
　　“师尊，弟子无事，只是这地方实在蹊跷。想不到柳府的枯井中竟然藏有魔族的人。”
　　时安常刚醒来时就已经猜到了，他知道自己最后是倒在井口边，醒来之后那井口上的桂花枝让他想到，这里就是那枯井的内处。

　　站在远处的女子看到季审知一下冲天而降，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发指眦裂，怒吼道：“骗子！骗子！你还没死！是你，害我柳府家破人亡！！”说完又是一鞭子甩来。

　　季审知自掌心蓄力，打出一股灵力，震碎了那女子的长鞭。那长鞭断成四分五裂，竟漫出几缕黑烟，又合在一起。女子念咒，长鞭变成一把黑剑，与季审知近身打起来。

　　时安常靠后，捂着刚刚被打到的胳膊，那条狰狞的伤痕把他整个手臂染上一层黑色的雾气，他似乎身体有了反应，体内有什么东西与这伤痕呼应。原本只有些手臂疼的，不知不觉感觉全身都疼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体内有什么在蠕动一样，在他的五脏六腑内钻来钻去。

　　他疼的额间冒出冷汗，捂着那条伤肩，茫然的看着与那女子正在打斗的季审知。

　　“师…师尊。。”

　　季审知回头，看着他脸色苍白，加快了进攻速度。那女子一边念咒一边挥剑，手法并不娴熟，对上季审知这样的对手，不一会便落了下风。
　　他剑眉微蹙，回头看了好几眼时安常。越发觉得这来路不明的女鬼实在烦人。

　　“捆妖绳！来！”一根长长的红绳自他袖口中飞出，直直冲那女鬼飞出。“锁!”
　　那女鬼不再叫唤，被老老实实绑在一边。憎恶的看着他们。

　　季审知绑好女鬼后，一个眼神也没在看，朝时安常那边快步走去。
　　时安常有些虚弱，体内中那股钻心的痛还未消下去。他仰着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季审知搂着他，把手放在他颈边，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绪。
　　时安常看着自己的师尊，他的指尖冰冷，碰在他炽热的肌肤上无异于找到一块救命的解药。他抬头，使劲蹭着那只手。
　　“师尊…师尊。疼…”
　　“安常，你可有带白化师叔给你的药丸？”
　　“药丸？什么药丸？”时安常想起，就是平日在岛上每段时间就要吃的药丸。下山时白化师叔还给他一瓶。嘱咐他要每时每刻待在身上……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原来关键时刻是现在吗。。
　　季审知急切的看着他，指尖微颤。

　　“你可带了？”
　　“带…带了。在…在我腰间的锁囊中。”
　　季审知听到，伸手朝他腰间摸去……
　　那双冰清玉洁的手…那双提笔作画的手…那双…师尊的手，正慢慢的抚摸着他腰间的一侧一侧又一侧。
　　时安常脸有些微红，倒觉得没那么痛了。
　　只是觉得师尊的手。。。真好看。

　　“快，吃下去。”季审知倒出一颗黑丸。

　　时安常突然觉得，虽然他每次吃完这个不明的药物会上吐下泻好一阵，但如果能让师尊亲自喂他……
　　那让他吃十粒，他也能闭着眼睛吞下去。就像现在，闭着眼睛微微张嘴等着师尊喂一样。

　　他。他是因为被这疼痛疼坏了脑子么？时安常十足窘迫，忙说：“师…师尊，给我吧。我我自己…”

　　季审知面目表情给他喂进嘴，这下轮到时安常愣住。那如蜻蜓点水般的抚过他的唇，在唇间微微一点。即使只有一瞬间，他还是感受到了。。
　　师尊的指尖！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疼不疼，痛不痛的。时安常满脑只有师尊的手！碰到他了！

　　季审知正欲开口，突然被那女鬼打断，他们同转过头看着那被绑在一边的女鬼。
　　女鬼喉间发出刺耳的惨叫，四肢扭动着扭动着，捆妖绳捆住她的四肢，她唯有头能够活动。她抬头仰天，那刺耳的声音还没完。慢慢的，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慢慢从她体内爬出。。。
　　眼睛、鼻子、嘴，慢慢的爬出越来越多。

　　时安常突然发觉体内刚好了一点变得更痛起来。突然被一把捂住眼睛。

　　那双温热的手掌遮上他的双眼。他茫然，问：“师尊，为何不让我看？”
　　季审知靠他极进，时安常似乎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独特的气息。
　　“场面不宜修仙人看。声音也别听。”

　　是时安常声音的错觉吗，他为什么听到师尊的声音有些颤抖？

　　过了许久，那女子没有了声音，季审知放下自己的手，同时安常一齐看去。
　　那空荡荡的捆妖绳捆着的，是一架白骨。

　　“师尊，这是为何？刚刚那女鬼怎么突然变成一架白骨？”

　　“刚刚那女鬼早已经不是人了，只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死后怨气冲天，让人做了傀儡，守在这枯井中害人罢了。”
　　“师尊认为是她祸害了柳府上下？与任师兄交手的怪物也是这？”
　　季审知把时安常从地上扶起来，一边为他疗手臂上的伤一边继续说：“是它没错。但是利用它的人恐怕还在关势城内。”

　　“师尊，那我们下步该如何…”时安常话未说完，一道柳叶自天而降，划过两人，被季审知稳稳接住。

　　“审知，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