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暮色降临之前》曲江花

2、新生活

　　要想在萨姆斯街孤儿院混下去，就得离汤姆·里德尔远点。
　　艾米·本森凑在我耳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寒气逼人的餐厅里吃早饭。秋天似乎在一刹那间就结束了，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荫道金色的穹顶被灰白冷硬的天空取代，料峭的寒风穿过孤儿院薄薄的墙壁和总是关不严的窗户，吹得我们的手发疼。但是我不觉得沮丧，在萨姆斯街孤儿院，我生平第一次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床铺，晚上不会再伴着厨余垃圾的味道入睡。每天要干的活儿也比以前少得多了，还有大半天的学习时间。科尔夫人很严厉，喜欢用尺子抽我们的手心，但我看得出她是为了我们好。她的尺子与克莱先生的皮鞋一样毫不留情，背后却没有后者的恶意。
　　我很满意。在那时，我还是很容易满意的。
　　进入孤儿院的第一个夜晚，我心乱如麻地躺在床上，生活在短短一天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大到我一时不能理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一天的经历在我脑中快速闪过：克莱夫人的白眼、克莱先生的纸条、在陌生的街道上一遍又一遍地寻找、迷惘、恐惧……还有那个男生。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像电影明星一样好看的男生。
　　我很确定他当时看见了我制造出“暖流”时的反应。
　　但是在我慌乱之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有干，克莱夫妇不要我了”后，他并未追问下去，而是不置可否地打量了我一会儿。虽然这不是一个担心自己面子的好时机，我还是感到一阵窘迫。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幼稚的表现一样，接着说下去：“你也被抛弃了吗？”
　　那声音平静而冷淡，仿佛客人在克莱家的餐馆中问有没有樱桃白兰地。好像被抛弃是一件最平常、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孤儿院亮着灯光的门厅时，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也”。这么说，他也是被抛弃的。在我之前的某个时刻，他已经被当做一件累赘，扔在了陌生的房子门口。他也是一个不被期待、不被需要的人。
　　但是孤儿院里也有些孩子不是这样，或者自以为不是这样。艾米·本森就是一个。我从她床头的名牌上发现，她的姓氏和一名总是出现在报纸上的市议员一样。她和我睡在同一个寝室，也喜欢看报纸。就因为这个，在那天晚上熄灯前，她已经认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她告诉我，她喜欢看报纸是因为家族的成员时不时会出现在上面。我没有回答。我看报纸是因为我找不到别的文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兴致勃勃地盘点完自己的家人和自己出现过的报纸后，有点忧郁地叹了口气，“自从我爸爸妈妈去圣母玛利亚那里之后，只有我叔叔丹尼还会在报纸上露面。我以前不太喜欢他。”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和他在一起也比住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讨厌地方好。他说了，等到他把我们的家翻修一遍，给我的房间装上大大的窗台，就来接我回去。是他带我过来的，就像汤姆·里德尔那个讨厌鬼带你过来一样。”
　　我没有回答。一方面是因为我知道，她的大窗台和我的萨姆斯街105号是同一性质的东西。另一方面，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汤姆·里德尔身上。
　　第二天，我早早就醒来了。苍白暗淡的晨光朦朦胧胧地映出寝室里屈指可数的几件家具。在我旁边，艾米·本森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小心翼翼地下床，穿上拖鞋，拿起昨天分配给我的洗漱用具出门，尽量不发出声音。我快速地刷了牙，用怎么放都一直冰凉的水洗了脸。抬头看向水房污迹斑斑的镜子时，我看到我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经过一个晚上，我终于明白该对现在的处境作出什么反应了。我很激动，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回寝室换上灰布束腰长裙，它对我来说有点太长了，但我兴奋的心情丝毫未减。之前在克莱夫妇家时，我名义上是街区公立小学的学生，但一年到头也难得能在教室里坐上两个钟头。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科尔夫人，那个灰白头发、瘦骨嶙峋、抿着嘴的女人，昨天她给我分完生活用品和寝室之后告诉我，我可以先和五年级（其实只有不到十个人）一起上几天课，看看能不能跟得上，然后再做调整。我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转过几个弯，不由自主地越跑越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一层楼梯后，我一把推开了教室的门。
　　我满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的，可是木门打开的“吱呀”声让那个坐在窗边读书的男生闻声抬起了头，我们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汤姆·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