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至恒 霖》花成眠

1、细侯风韵兼前事（一）

　　“……没有活口了。”七八个黑衣人检查着满地的尸体。天，刚过四更。
　　上官字样的门匾已经变了形，断成两半，定远将军府中火势熊熊。上官家两百七十一条人命，不留活口。
　　次日清晨，一青衣窄袖的中年男子在一片残破的瓦砾中翻找着东西。眉目紧缩，一片愧疚之色。上官谦生前有个拜把子兄弟，便是此人柴久玲。
　　柴久玲是江湖中人，是岁寒三友之一的“梅”。
　　上官谦刚刚斩首，上官家就全数灭门，待到柴久玲至此，已经是这般境地。
　　很快，外围便围满了人，上官谦生前立下汗马功劳，为天朝百姓敬重，世人多知上官谦之死是外戚陷害，唏嘘不已。
　　一片灰烬中，柴久玲踉跄的走了出来，眼神恍惚。
　　此时，正是珑熙二年四月初三。

　　上京的永夜访中最近来了一个新的姑娘，天姿国色，唱歌跳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天，天刚亮，白七绝找不到丫鬟，却在厨房中找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
　　“啊呀呀，这么早来偷吃东西，厨房师父都没起来呢。”白七绝好笑的看着他，那小叫花子一看来的是一个女人，到也不怎么害怕。
　　“饿了？”白七绝叹了口气，嘴里还想着翠儿这丫头不知去了哪里，一边上前走进小叫花子。
　　“你别过来。”小叫花子四下一看，便想要溜。
　　“我没有想要把你怎么样。”白七绝掀了锅盖，只剩下两个白面馒头，顺手拣了一个，“喏，这个给你吃吧？”
　　小叫花子一把抢过，狠狠咬了一口，吃到一半，却又抬起了头。
　　白七绝微微一笑：“怎么了？”
　　“你们这些衣服干净的人，都不喜欢喝我们说话。”
　　白七绝的手抚上小叫花子的头，“……是啊，很多人都这样。”
　　小叫花子向后一退，抱怨道：“我会长不高的。”
　　白七绝大笑，看着小叫花子肮脏的衣衫，眸子却分外清澈。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双木。”
　　“呵，还真是奇怪的名字。”
　　“那你又叫什么？”小叫花子啃完了馒头，抬起头。
　　“我叫白七绝。”
　　韩双木睁大了眼睛：“你就是永夜访最近来的姑娘？”
　　“想不到连你也会知道。”
　　韩双木点点头，“知道知道，上京的大街小巷，是男人都在说你，你真的好漂亮……”
　　“呵呵呵……”白七绝只是着了一件粉色的宽松外衫，头发松松的，一举一动尽显风情，虽然被无数男人称赞，却不及这小叫花子的一声你真

　　漂亮让她真心感到开心。
　　“小姐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咦，这小叫花子是谁？”翠儿迎面进来。却见白七绝与一小叫花子相谈甚欢，不由诧异。
　　“啊，翠儿，你去了哪里了，早上起来就见不到人。”
　　“翠儿去凝烟楼走了一趟，小姐昨晚上不是说要吃那儿的槐花糕吗？”
　　“哦，我都忘了。”
　　韩双木拉了拉白七绝的衣袖，“谢谢你。”
　　白七绝摇摇头，“没什么，你走吧。”
　　“小姐，你也太心善了，一个小叫花子而已。”翠儿还在念叨，白七绝已经走进了房门。
　　白七绝不以为然，却也不和翠儿争辩，想那个小叫花子，定是一个苦命的人，何况他的眼神清澈，不会是心怀不轨的人，再怎么说，还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翠儿倒了一杯茶，帮着白七绝梳妆。
　　“七绝啊，我进来了。”门一开，是一位红衣的中年女人，正是永夜访的张妈妈。
　　“翠儿，去张罗一些小菜，酒要上好的酒。”
　　“妈妈，是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我作陪？”
　　“一般的客人我也是不会让你作陪的。”张妈妈为白七绝戴上一支朱钗，“是王丞相的大公子。”
　　“哦，是王玄秋王公子。上次他来过，是让相思姐姐作陪的，怎么今儿个换了我？”
　　“你自从来了永夜访，名头大盛，王公子没有见过你，却是听过你的名。”
　　“知道了，我会好好招待他们。”
　　张妈妈满意的点点头，很快又出了屋子。白七绝穿了一件水蓝色宽袖的衣衫，刻意将妆容化得浓些。
　　永夜访是上京三大歌舞坊之一，就算外头烽火不断，上京依旧歌舞升平。
　　华灯初上，三顶光鲜的轿子进了永夜访。
　　张妈妈早已经安排好了人上前迎接，王玄秋是永夜访的常客，和张妈妈当然熟络，张妈妈只知道王玄秋到来，却不知道王玄秋还带来了另外两个人，恐怕，那两个人才是今天的主角。
　　第一顶轿子中走出一位紫衣的男子，面上挂着笑容，王玄秋介绍道：“这是常州海威王大公子。”
　　张妈妈一听就明了，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一个是海威王的儿子，另一个不知又有什么身世背景。
　　帘子中伸出一双修剪整齐的手，朗眉星目，头上的玉冠是上海的蓝田暖玉，两屡鬓发垂在胸前，一袭玄色的衣袍衬得他丰神俊朗。
　　真是一位俊俏的公子。
　　张妈妈不由一呆，若不是王玄秋提点，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位是公冶世家的大公子，首次来到上京，张妈妈可要好好伺候着，不得怠慢。”
　　“是是，一定一定。”张妈妈忙答应着，领着三人来到雅间。
　　珠帘轻起，水蓝色衣裙的白七绝拿着酒壶侧首倒酒，三人以王玄秋为主人，上座。
　　“小女子是永夜访的白七绝，今晚，希望三位公子可以玩的尽兴。”
　　“一来到上京，便听到了白姑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绝色。”
　　说话的正时紫衣的常离亭，年纪不过十七八，却性喜美人，家中已经有了两房妾室。
　　“白姑娘名为七绝，肯定有什么绝活，今儿个在此的都是贵人，你尽可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是。”白七绝回到珠帘之后，乃是一方琴塌，琴声绕梁，堪称一绝。
　　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终于开口：“真乃一绝，上京之地，果然有高人在此。”
　　“公子过赞。”
　　张妈妈本以为只有王玄秋一人，现今多了两位公子，又叫了几位姑娘进来。
　　“听闻公冶兄喜好音律，不知白姑娘合不合你的胃口？”王玄秋目指白七绝，话中的意思露骨不过。
　　公冶环淡笑，唇触及酒杯，目光转向一旁的常离亭：“看来常世子更加中意。”
　　常离亭哈哈大笑：“多谢公冶兄美意。”
　　王玄秋出了雅间，门外等候着张妈妈，面露为难之色。
　　“七绝是一个清倌，要他今晚陪……”
　　王玄秋目色一冷，张妈妈知道不可得罪，却不知道要如何向白七绝开口。
　　“我们这儿还有很多美貌的女子，我可以再物色几个送去。”
　　“常公子相中了白七绝，不要让我为难，海威王不好得罪，连当今圣上都要给几分面子。”
　　“是，是。”张妈妈唯唯，心下惶恐不安。
　　王玄秋冷冷一笑，转身进了雅间，又继续喝酒。常离亭目光不离白七绝，喝酒也没了多大兴致。
　　“常兄，待会儿自然有人带你去房中。”目光中是你我皆知的笑意。
　　“我为公冶兄也安排了一位美貌歌姬。”
　　张妈妈遣了丫鬟带着白七绝出了雅间，进了白七绝的房间。
　　“妈妈，客人还在，不用我陪了吗？”
　　“……七绝，我知道你不想在烟花之地失了身子。”
　　话一出口，便知道张妈妈的意思。“妈妈，我当初说过是不卖身的，你也答应了我。”
　　“是，我是说过，可是眼下，那位公子我们是惹不起的。”
　　“这是七绝的最低底线，恕七绝无能为力。”
　　“……这。”
　　话音未落，却听见楼下一阵喧哗。
　　张妈妈面有不耐烦的神色，转而对白七绝道：“哪个丫头这么不懂事，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呆着。”
　　出了房门，对着翠儿又交代几句，便到了大厅，之间中间围着一群人。
　　“出了什么事，杵在这儿做什么。”张妈妈大喝一声，众人便让了一条道，只见中间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
　　张妈妈面露鄙夷之色，“怎么让他进来的，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赶出去。”
　　“妈妈，那小叫花子说他是来还东西的。”
　　“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叫花子会还东西，他不偷已经不错了。”
　　“他说，是七绝姑娘的东西。”
　　“七绝怎么会丢东西，那小叫花子又怎么会捡到，休听他胡说八道，定是来这里偷东西，要东西吃，脏死了，还不给我动手赶人？”张妈妈来了气，一旁的人也不敢马虎，纷纷驱赶那小叫花子。
　　韩双木大叫一声：“我不是来头东西的，我不是小偷。”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不想死的快些走人。”有好心的姑娘提点。
　　雅间中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王玄秋和公冶环循着声音，便见大厅中围满了人。
　　张妈妈顾不得韩双木，忙对着王玄秋和公冶环道歉安抚。
　　“张妈妈，这永夜访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叫花子进来！”
　　王玄秋冷冷瞥了张妈妈一眼：“快些处理了，免得扰了雅兴。”
　　“这是七绝姐姐的东西，我没有骗人。”韩双木从怀中掏出一支碧玉簪，上头一朵木兰花淡雅非常。原来，今早白七绝不小心掉了。
　　韩双木声音很大，目光坚定，对着张妈妈毫不畏惧。
　　“妈妈，那是七绝姐姐的木兰簪子。”
　　白七绝坐立不安，却见房门突然开了，以为是张妈妈回来。
　　“……妈妈。”
　　“是我，不是张妈妈。”常离亭浑身透着酒气，倾身上前，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啊，是常公子，七绝这就去叫妈妈。”
　　正欲起身，常离亭一把把她按住，将头靠近她：“我要拿张妈妈做什么，我要的是你这个大美人啊。”
　　白七绝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使出浑身的力气推他也推不动。
　　“别扫兴，美人，让我高兴了，就带你回常州可好？”说着便将她抱起，来到床前。
　　白七绝泪光盈盈，张妈妈迟迟不至，今日就要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