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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他们嬉闹的这会儿功夫,有越来越多的学子赶来念早课。

      云麓书院有学子约莫一百二十余名,课室分了二十人一间,其中有女学子一十五人,山长是想着女子就学不容易,倘若皆共处于一处课室,那么难免学到的知识会与男子的有所差异,是而将十五人分散到了四个课室去,正好谢逐所在的课室缺了一个。

      课室空着的三个桌案正是另外三名女子的,随着其余学子一起,手挽着手入了课室来,待看见坐在后头的阿桃时,皆讶异“咦”了声。

      “咱们书院里又来新的女学子了吗?”

      待看清阿桃的装束后,又惊诧问:“你已经成亲了?很少见着有成婚了的女子也来书院念书呢!”

      清河县的习俗,新婚妇人都要穿红裙,原本阿桃还感觉没什么,但此刻却觉得感觉自己有些招摇过市,好似要昭告全天下人她成婚了似的,由其谢逐还坐在旁边,因而小脸上的羞意更甚。

      隔着屏风的谢逐冷不丁呛了声:“怎么?成婚了就不能来念书了?书院是你家开的?”

      三名女子闻言皆面色讪讪,其中一个生得高挑的忍不住回呛道:“我们就是问问而已嘛!又没别的意思!”

      阿桃生怕他们吵起来,连忙打圆场:“相公他没别的意思,你们别误会,我,我叫温桃,你们以后可以喊我阿桃。”

      “我叫宋傲云,你可以喊我傲云,这是徐香,这是孟四娘。”

      生得高挑的姑娘名叫宋傲云,听阿桃喊谢逐相公,赶忙凑了过来,好奇问:“你,你就是那黑风寨里嫁给谢府二公子的土匪娘子?”

      阿桃闻言腼腆羞涩的一笑,点了点头,而后道:“不过我们寨里人都有了良籍,已经不是土匪了,我,我也不是土匪娘子了。”

      旁侧另一个稍矮些的名唤徐香,却是拉着宋傲云蹙着秀眉忧心道:“傲云,她是谢逐的娘子,那,那悠柔怎么办?”

      阿桃疑惑地眨了眨眼,宋傲云微微皱眉,朝那女子不赞同的摇头,又拉着阿桃好奇的问:“我听闻黑风寨里有十八悍匪,只要是他们出手,所劫之人无一活口,是真的吗?”

      阿桃摇头:“爹爹命令了,绝不允许胡乱杀人的。”

      宋傲云还要再问,谢逐从屏风外探头过来,不耐烦得敲了敲屏风:“夫子来了!”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子拉着宋傲云的袖柔声道:“跟一个匪娘有什么话好说的?傲云,夫子来了,咱们快坐好吧。”

      宋傲云忙朝阿桃笑道:“阿桃,你在这儿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们迟些再说话。”

      三个姑娘连忙入座。

      谢逐又瞪了眼阿桃:“你搭理她们做什么?还不坐好?难道就学第一日就要给夫子留坏印象?别到时候还连累了我。”

      这话说的,难道他在夫子处的印象还挺好似的,从安都跟她说了他气得那些夫子胡子头发直掉的事了,阿桃心下嘟囔。

      “知晓了。”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兀自坐好,将书袋里的东西都拿出至桌案摆放好。

      谢逐只手扶着屏风愣了会儿神,直至旁边有人不断咳嗽提醒他,他才坐了回去,又呆愣了会儿,才挠了挠头发。

      方才阿桃那个做鬼脸的模样,瞧着还挺可爱的。

      今日来监督念早课的夫子是陈夫子,陈夫子年级约莫五旬,生的方方正正的脸,下颌处蓄着短须,头发尽数梳拢,扎于网巾之中,穿着素色深衣,进来的时候拉着一张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看着很是严肃,令阿桃不禁坐直了身体。

      显然山长已经着人通知过了他,所以陈夫子进来看见阿桃也毫不惊讶,倒是看见谢逐露出诧异神色,敛了神,只说了句今日书院来了个新女学子,安排在了这间课室,其余之外,再无其他。

      其他的没有听见阿桃她们对话的学子,闻此不由得有些失望,即便隔着屏风,但影影绰绰的,透过间隙,仍能看到阿桃的模样,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却也喜欢瞧美人,现下不能知道美人姓名,不由得有些失望。

      且观美人年级虽小,却已经梳了妇人的发式,更觉遗憾。

      有些个还是好奇的,抓着容道想问,被他一句“那可是谢逐谢二公子的娘子,你们问什么问!”给憋了回来。

      谢逐这人是个混不吝的,即便心中有再多的好奇,也全都压了下去,万一被他听见,只怕会直接一拳揍过来。

      早课上陈夫子先让众学子一起默念了篇文章,是史记之中的一篇,温尧在黑风寨中教学,阿桃自然也跟着他学了很好,虽她不是个好学的,但温尧学富五车,好歹也给阿桃灌了一车知识进去,是而虽默念的磕磕绊绊,但好歹也能跟上。

      但观旁边的谢逐,只见他随意地只手撑头倒在桌案上,闭目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睡觉。

      他们皆并排坐在课室最后,屏风并未完全从中间挡住二人,阿桃稍稍后倾便能与谢逐面对面。

      “谢逐。”小姑娘小小声的唤:“你在睡吗?你怎么不念啊?”

      谢逐睁开困倦的眼看向她,顿了会,深深看了她一眼,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后才说了句“要你管”,旋即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她,趴下选择呼呼大睡。

      他可是从来不来上早课的,非要睡足才行,更何况他因身上伤处疼痛半宿未睡,后半夜才勉强眯了会儿,结果阿桃大清早地便拉他起来,他现在实在是困倦的很,懒得搭理她已经不错了。

      阿桃连忙探身伸手拽他背后衣裳:“夫子在这儿呢,你怎么能睡?”

      谢逐实在不想理这颗被他大哥派来监督他念书的桃。

      可惜这桃毫无自觉,还在不停扯他背后衣裳,清甜脆亮的声音如啾啾鸣叫的雀鸟在他耳边不停叽叽喳喳。

      “谢逐,谢逐,你快醒醒……”

      “谢逐。”

      喊什么谢逐?他终是不耐地回转身去:“你方才对着别人喊我什么?我是你相公,你总喊我大名作甚,懂不懂什么叫以夫为天?”

      说完,抬眸正对上陈夫子那张面无表情的方正脸。

      阿桃声音更小:“我只是想喊醒你,夫子来了……”

      谢逐头一次觉得自己堪比城墙厚的脸皮现在烧得慌。

      陈夫子声音严肃道:“老夫今日见你难得居然来了早课,还以为你是想认真念书了,想不到却是把在家里的威风耍到了学堂上来。”

      “你且说说何为以夫为天?夫既为天,又当为妻儿做些什么?似你这般呼呼大睡吗?连个童生都算不上?看看这书院里哪个学子不起码是童生?”

      陈夫子为人严厉,且一惯说话难听,曾有不少学子被他教训的红了眼,素日见谢逐便时常训他,谢逐都被他训得无感了,然此话一出,却令他瞬时脸色一变。

      难堪、羞怒的情绪顿时齐涌上,谢逐咬牙。

      阿桃:“夫子,相公是因为前日身上受了伤,夜里睡不好,方才才……”

      谢逐低呵:“你闭嘴!”

      陈夫子面色更为难看,训道:“书院是让你读书明理之处,不是给你呵斥妻子的地方。”

      阿桃急忙道:“不是的,他……”

      陈夫子看向阿桃,脸色也仍是难看:“你虽是女子,但山匪出身,难免沾上一身山匪习气,往日不明事理便罢,现今即被县令送进书院来,便好好学,你且不必为他开口解释,谢逐是什么性子老夫还不知道?”

      谢逐闻言倒是冷笑一声:“那夫子说说,我是什么性子?阿桃又沾了什么山匪习气?”

      “性情如此乖戾,难成大事!”陈夫子怒喝,伸手一指,指向屋外:“若非你的兄长是清河县令,你以为就凭你脑子里那点贫瘠的学识,云麓书院你进得?此处会有你的坐处?既不想学,便滚出去站着!”

      “太过分了!”容道气得要反驳,被齐广平紧拉住。

      “你去跟那陈老头对着干,怕是不想在书院待了。”

      谢逐噌得一下起身,阿桃抬头望他,只见少年的下颌线紧绷,脖颈上暴起青筋,眼底满是倔强,她想拉住他,却见少年径直转身大步往课室外走,衣角因步子极大而翻飞,似乎带起的风都带着倔强。

      原本看热闹的其他学子对上谢逐凶戾的目光,吓得连忙坐正,皆噤声不敢言。

      秋老虎正盛,即便还是清晨,但屋外太阳已经很大了,阿桃看去,只见日光下立着少年挺直倔强的背影,日头打在他身上,为他蒙了层朦胧的金光,脚下影子斜斜拉长,似乎都要逃离他,如此愈发显得他身影孤独。

      谢逐正挺直背影站着,眼眸低垂看着地面出神,既是罚站,那他便当练功好了,他跟着祖父学武,这般挺着身子他能站上两个时辰。还是学武自在,不用听到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不用被人暗地里讥笑,谁人不服便用武力压制他服,心情不好与人对上几招便能心情舒畅。

      还以为离了京城能不再听到那些话,想不到来了这里还要被人嘲笑。

      他正胡乱想着,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果然见是阿桃。

      他皱眉,看了眼课室内正拿着书本的陈夫子:“你出来做什么?想要陈夫子对你印象也不好?”

      阿桃默默站到了他的身旁,她低着脑袋,谢逐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只听见小姑娘的声音略带哽咽:“对不起。”

      谢逐一愣,“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都怪我拽着你来念早课,让你没睡足觉,精神不够……”

      谢逐嗤了声:“是我非要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却见有颗颗水珠从空中滴落,反衬着日光的光芒,格外刺眼。

      他心头一滞,连忙伸手抬起阿桃的脸,果然见她眼中含满了泪水。

      “你又哭了?”

      “我嗝,我不是故意的,这次你不用哄我。”

      少年抿直了唇,倒显得他唇薄了几分,神情中少了些稚气,多了些冷峻。

      “那我非要哄你!”

      “好阿桃,别哭了好不好?”少年的话语带着许多生涩僵硬,却不可谓不真诚。

      此时此刻,原本被斜斜拉长的影子又多了一个,两道影子重叠,好似要牵绊着共同留与此处。

      谢逐蓦然觉得此刻心中无比熨帖,孤独的身影旁多了一人,虽然是那颗他讨厌的桃。

      阿桃嗤嗤的笑,被他非要对着干的行为逗乐了。

      默了会儿,谢逐突然道:“虽然咱们这门亲事我是不乐意的,到现在我也不乐意!但我已经是你相公了,你以后不许再喊我名字!”

      阿桃揉揉眼,点头应了:“嗯。”

      “嗯?”

      “唔。”阿桃抬眸,冲他盈盈一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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