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千秋》酉时後

5、第五章：没有心吗？ 千秋剑的由

　　晨起的钟声传了出来，只余下悠悠长音，卯时已是到了。众仙家弟子纷纷进入白鹭殿，井然有序从架子上挑选着古籍，今日，他们皆是一身洁白的忘忧校服，唯有腰间束带颜色依然是本家之色。

　　照本参学一阶段不容小觑，而他们又无法判定古籍的深奥程度，是以，在挑选古籍时，多数人都选择了多拿多看，只有寥寥几个人选择了他们‘感兴趣的科目’。

　　蓝尹是临近晌午才醒来的。她到白鹭殿入口时，正好赶上众人离席散场，便往旁边靠了靠，主动给众位‘苦读’的同窗们让路。看到蓝暮雪等人，蓝尹挥了挥手，喊道：“大师姐。”

　　蓝暮雪性格向来温婉端庄，见她此时才来，也不脑，快走两步拉着她去到一旁，嗔道：“你啊，参学第一天就迟到。”

　　蓝尹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睡过头了吗？”

　　二师姐白她一眼：“昨晚死哪去了？”

　　大师姐闻言，疑惑道：“昨日你没在房中？”

　　“在！我不在房中能去哪啊是吧？”蓝尹讪笑道，赶紧上前勾住二师姐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远处走：“二师姐，昨晚你说有什么事要同我讲来着，我们去那边说吧……”

　　蓝灵儿见状，赶忙上前向大师姐示礼：“大师姐，我也有事同尹师姐商量，便不和你们一同回去了。”说罢，一溜烟的追了过去。

　　“你们……哎……”大师姐无耐，只得摇了摇头，领着其余几人离开了。

　　白鹭殿东侧青草坡上，三女席地而坐，蓝尹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昨晚发生的事。

　　“哈哈哈哈，这事也就你能干的出来，居然把忘倾伊的寝室当成茅厕！哈哈哈！”

　　“那不是喝多了吗，你是没见着他那地方，偏僻，简陋，寒酸，总之，不像给人住的就对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说要喝酒？喝完便罢，你还到处跑，到处撩，也不嫌丢人。”

　　“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再说，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出格的事啊。”

　　二师姐毒舌道：“是啊，谁能比你出格，先偷看人家洗澡，又冲进人家寝房，我若是忘倾伊，早把你给弄死了。”

　　蓝尹囧，没话说，只在心中暗暗想道：“忘倾伊乃修道之人，为何会身背恶兽？”修道者皆知，恶兽附体，应当尽早驱之杀之，否则一旦兽气入骨，便会丢失本心，难以控制。

　　二师姐见她半晌未言，又道：“怎么不说了，哑巴了？你应该好好谢谢灵儿，若不是她帮你把剩下《女则》抄完，你今日又得挨罚不可。”

　　蓝尹对蓝灵儿笑了笑，随后道：“谁能想到那果子酒后劲那么足啊，再说你当时不也喝的挺欢嘛。”

　　二师姐语塞，一记白眼丢过去，把头一偏，不理她。

　　蓝灵儿一想到忘倾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中便有些发怵，遂问道：“那后来呢，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能把我怎么样啊，顶多就是……”蓝尹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道：“我跟你说，他昨晚气的不轻，最后竟然真的动口咬人了。”

　　“啊？忘倾伊动口咬人？”蓝灵儿目瞪口呆。

　　蓝尹捧腹笑道：“哈哈哈，是不是很有趣。”

　　二师姐怼道：“瞧你那副神气样，被人咬很光彩吗？后来呢，你又跑去哪了？”

　　蓝尹不假思索道：“哦，也没去哪，在他那睡着了。”

　　“什么！你昨晚睡在他那！”二师姐怒目圆瞪，蹭的一下站起来。

　　蓝尹四下张望了一下，小声道：“哎呀你小点声，我只是睡在他那，又没有跟他一起睡。”

　　“你还想跟他一起睡不成？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若传出去，你让师父她老人家的脸往哪放？”

　　蓝尹摆了摆手：“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啊，忘倾伊那闷葫芦，就更不会说了……”

　　“蓝姑娘很是嚣张啊。”

　　突闻一道男声飘了过来，三女登时朝声源方向望去。粗壮的树枝上倚坐着一个人，垂下一片白色的衣襟，一只锦缎长靴轻轻晃荡，好不轻松，好不惬意。

　　那人手上拿着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又开始把玩他那只玉戒。

　　蓝尹语气带着些许讽意：“哟，这不是紫兄吗，怎么，我抢了你的风头？”

　　紫星岚不以为意道：“你想多了，本公子只是好意提醒你，无事便不要去招惹忘倾伊那个人。”

　　蓝尹道：“哦？紫兄何出此言啊？”

　　紫星岚一派闲适的晃着腿喝着酒，语出，却惊人：“他可是没有心的。”

　　三女皆是一阵错愕。

　　蓝尹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是有办法知道。”紫星岚居高临下瞥了三女一眼，又道：“你们可知他是何时拜入承老先生门下的？”

　　蓝灵儿举手抢答：“我知道，是四年前。”

　　紫星岚嗤笑一声，二师姐道：“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四年前，承上收徒一事，各大世家皆有耳闻。据说，少年年仅十四，天赋异禀，虽是承上名下第十七弟子，却享有不同殊荣。众所周知，承上名下有弟子十六，唯有大弟子忘尘得其亲授，而这位十七弟子，便是第二人，不仅得到承上亲授，还获得一口极品仙器——千秋。除此以外，他还可随意进出忘忧禁地，而这一点，是大弟子忘尘都不曾享有的权利。

　　“你们可别忘了，四年前，承老先生刚出关，而在出观前，他已闭关八百年，试问，一个闭关如此之久的人是从何处识得一名十四岁少年的？除非……”

　　二师姐道：“除非什么？”

　　蓝尹肃然道：“除非他们早便认识，甚至有可能八百年前就认识。”

　　紫星岚挑了挑眉：“看来，你还不算笨。”

　　蓝灵儿疑惑道：“若他已有八百多岁，为何看上去年岁同我们一般无二，总不能是修了什么邪术长生不老吧？”

　　紫星岚勾唇一笑，继续喝他的酒，蓝尹沉思片刻，道：“是原神。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识到，人身死后，会将本命五行元神逆向逼于体外，归零，化作原神落于天地间，而原神在不遭受破坏的情况下，可存于天地间千万年之久，若原神有幸落于灵脉充足之处，以灵气滋养，便有机会化无形为有形，重塑体魄，再次立于尘世。”

　　紫星岚拍了拍掌，一跃而下行至三女近旁，微有些赞赏的看了看蓝尹，道：“不错，也就是说，存于天地千百年，肉身未必就有千百岁。呵，你能知此事，到让本公子颇感意外，我记得，你们雪蓝峰一直都是很穷的。“

　　“……”蓝尹咬牙，雪蓝峰好歹也是世家，即便不像他们紫月天那般豪富，也不能用穷来概括吧？二师姐特别不合时宜地问蓝尹：“是啊，你从哪看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蓝尹扶额，压低声音道：“被师父关禁闭时，无意间看到的。”

　　二师姐给了个白眼，让她自行体会。

　　“且不论忘倾伊是否为原神所化，你说他没有心，可有依据？”不知为何，蓝尹颇为在意此事。

　　紫星岚席地坐下，一条腿支起，正欲喝酒，却发现酒壶已然空空，随手扔到一旁，不答反问道：“你们可知这千秋剑的由来？”

　　蓝尹道：“愿闻其详。”

　　紫星岚道：“千秋剑，原唤千秋斩，是伊诺将军生前所有。‘伊诺’，你们总该有所耳闻过吧？”

　　蓝尹敏锐的捕捉到‘生前’二字，她只听说，伊诺将军斩杀寒萧菲后，虽并未再现身于元灵大陆，但也不曾传出身死的消息。

　　蓝灵儿道：“自然，伊诺将军可是我们玄门正道的英雄楷模，若不是他斩杀魔域圣王，拯救苍生，元灵大陆岂能有今日光景。”

　　紫星岚缓缓道：“与这千秋斩一起流传的还有这样一段话，‘身死魂破锁千秋，化斩为剑祭离愁，千秋复来心亡有，独留傲雪染白头。’”

　　“‘千秋复来心亡有，独留傲雪染白头……’”蓝尹低低念道，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似的，难受的紧。她抬手，抚向手臂，晌午醒来后，她便发现手臂的伤已好了大半，很显然，有人用灵力为她修复过。这样的人，当真没有心吗？

　　“师兄，此行多加小心。”

　　正在这时，白鹭殿前的小路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蓝尹等人望过去，忘倾伊手握千秋，负手立于忘尘、忘念面前，蓝尹定睛看着那口通体雪白的千秋剑，若有所思。

　　忘尘道：“谷中事物我已交给忘心忘嗔二人代为打理，若有事，可与他二人商量。”

　　忘倾伊微一颔首，忘念见他眼底似有青黛，关心道：“十七师弟，昨日可是没休息好？”

　　忘倾伊道：“无事。”

　　紫星岚凑到蓝尹身边：“瞧见没，他对同门都是这般冷漠，别说是你，所以他是不会和你结成道侣的。”

　　蓝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随即反映过来：“什么？道侣？”

　　紫星岚陈述道：“三番两次撩拨人家，难道不是因为看上了他。”

　　蓝尹嘴角抽了抽，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她是那种只看美色的人吗？她才不会……视线再次瞟向忘倾伊，一身雪白绸缎，墨发束着白色丝带，五官雅致，眉长入鬓，凤眸低垂，清修出尘，气质卓然。看着看着，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蓝尹想，若是他这般姿容的，只看美色也无妨。紫星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二位且等一下。”忘念唤住从身边经过的两名学子。

　　紫星岚一瞧，玩味道：“哟，那不是破尘渡家的小花儿吗？”

　　破尘渡小花儿驻足，示礼道：“不知忘念师兄唤我二人何事？”

　　忘念看了看他二人手里提着的酒壶，道：“忘忧境内禁酒。”

　　小花儿二人及坡上四人皆是一愣，家训上没写啊？忘忧家训乃五大世家中最为简洁的，只三条：忘忧境内不可杀生、不可擅闯禁地、不可妄论人非。蓝尹觉得这可能跟他们以‘忘’为本有关，只此一‘忘’字，便是无物境界，忘空一切，又何须家规管束。再瞅瞅承上赐他徒弟的那些个道号：忘尘、忘念、忘嗔、忘倾伊……委实像受尽尘世苦难，马上就要遁入空门的一群和尚。

　　小花儿很实诚的问：“忘念师兄，家训上并未记载啊？”

　　忘念道：“今日卯时刚立下的，稍后，会派发新的家训手册给诸位。”

　　花花不解：“为何突然立新规？”

　　忘念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忘倾伊，随即对花花浅浅一笑，花花当下了然，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暗叹自己时运不济。

　　草坡上，二女一男齐齐用眼神凌迟蓝尹。

　　“你们，你们瞪我干嘛？”蓝尹小心脏有点慌，强行甩锅：“虽然，此事可能因我而起，但立新规的是忘倾伊，你们应该瞪他才是。”抬手直指间，忘倾伊的视线投来，四目相对，蓝尹尴尬一笑，默默将手臂放下。

　　紫星岚瞥了眼那张冷漠的脸，兴趣缺缺道：“本公子喜欢饮茶，对白水没兴趣。”说罢，留给三女一道潇洒的背影，寻他的‘花美人’去了。

　　蓝尹不忿道：“茶不是白水泡的呀，有本事你别喝别用啊。”

　　二师姐道：“行了吧，少说两句会死啊。”

　　蓝尹嘟嘴：“人长一张嘴，不就是用来说话和吃饭的吗，不说，憋着多难受。”

　　蓝灵儿在一旁捂嘴偷笑，忽见一身长玉立的白影朝她们走来，紧张道：“师姐，他他他来了。”

　　蓝尹好笑道：“谁啊。”抬头一看，忘倾伊！蓝尹直捂脸，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今日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哼，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二师姐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蓝灵儿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尹师姐，保重！”

　　蓝尹：“……”

　　此时，忘倾伊已行至近前。蓝尹鼓起勇气：怕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