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值奴隶》干易

58、第 58 章

　　顾云沛扶着焰北，穿过舞台前一大片空地，向来时那条漆黑廊道走去。

　　凌至已死，所有神经尘不再起效。展现在顾云沛面前的，完全是另一番场景，虽然还是那残破的剧院，那腐朽的窗棂，那早已失去往日繁华的洛可可壁画。但所有细节，在他面前变得生动起来，颜色与光线的细微变化，展现着剧院所历经的沧桑岁月。

　　光线与尘埃逐渐被收拢到背后，面前，是一段漆黑的廊道。某种奇怪的直觉诞生于顾云沛心中，就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或者，身后有个眼睛样的东西紧紧盯着他。
　　他不禁回头看：也许是太阳升起来了？昏暗空洞的大厅居然有一层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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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廊道中，顾云沛突然停住脚步。
　　“焰北！”顾云沛声音中的颤抖被廊道的回音放大。
　　“嗯!”焰北轻声回应。他气力用尽，又身负重伤，只能靠在顾云沛怀中，微微喘息。

　　一个奇怪的念头终于浮现：确定！他忘记了什么；确定！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是什么呢？是什么什么什么？
　　顾云沛的脑子在急速地旋转，所有相关的人和事在他心中飞速划过。

　　“焰北，你杀死了凌至？”
　　“嗯！”焰北颔首同意，有些奇怪。
　　“你杀死了凌至，但并不是在我的意识指挥下？”
　　焰北低头思索，刚才他确实情急，孤注一掷，没有来得及分辨“杀死凌至”这件事，是他自己的意志，还是顾云沛的意志。
　　但顾云沛却清楚记得，在焰北纵身一跃，向凌至扑去时，他分明阻挡了下。他想：最好能留凌至一口气，还有很多疑问需要问他。

　　“你的意思是？”焰北抬头，黑暗中如水目光怔怔看着他。
　　没有顾云沛的意志，焰北无法杀人，所以凌至他，根本不是人。
　　另外，凌至也不可能是数值傀儡，他就是数字傀儡最大的boss，不可能有人操控他成为傀儡。
　　由此推论，……
　　“凌至和你一样，他是个数值人！”黑暗中，顾云沛一字一顿。

　　两人转身，疾速返回。

　　灰扑扑的舞台中心，凌至面朝下倒在台上。
　　凌至用尽手段，甘冒奇险，将顾云沛完全掌控，但一直小心翼翼控制不超过那百分之十，可见焰北对他何等重要！那最后一片碎片对他，何等重要！
　　但焰北本人，顾云沛确信他不知道有什么使命。如此推论的话，焰北并不是皈依人，也不是凌至口中的最后一片碎片，那是为什么？
　　如果说凌至是个数值人，毋庸置疑他是最优秀的数值人，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是个皈依人？所以凌至本人，才是他费劲心力，毕生追求的那最后一片碎片吗？
　　凌至临死前，说焰北是“深海之心”，那是什么意思？
　　顾云沛边检查着凌至的尸身，边思绪如飞，喃喃低语着自己的推论逻辑。

　　最后一个皈依人，最后一片碎片，那么，凌至的拼图呢？
　　顾云沛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眯着眼仔细寻找。刚才那淡淡的金色？

　　最后，他的眼睛定格在舞台正前方的一壁墙上，温暖阳光照射在上面有些剥落的洛可可壁画上，繁复的花纹发出若有若无的金色。
　　顾云沛走上前去，唰地一声，扯掉遮住墙壁前的，那些已经陈旧发脆的、卷缠在一起的幔布，整个壁画显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幅画，上面画着些曲里拐弯的线条，如果不是很仔细地看，确实非常容易和周围那些残缺的壁画混为一体。但是，顾云沛敢肯定图画并不出自那个古老的、纤细精致、琐碎甜腻的年代。
　　因为顾云沛曾经见过它，它实际是幅地图，与那副韦庄从数值公司底层员工大脑中开发出的虚拟地图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只是更加完善，也更加精致和准确。
　　所以，凌至的拼图，实际是数值岛的鸟瞰平面图？
　　但是等等，这幅数值岛平面图上，每个岛的中心，都嵌着颗小小的、闪闪发光的六面体，中间微凸，那是什么？
　　顾云沛站在图前，仔细观察摩挲。
　　借助着窗中漏出的丝缕阳光，他伸手，从左至右、从上至下，轻轻抚摸着墙壁上地图的表面。每抚过一个六面体，上面就有几个金色的字体飘起。
　　秦维宇：数学
　　辰时忒：哲学
　　特利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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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顾云沛的手停在某个数字岛屿的六面体上，上面浮着金色的字体：迪南克：绘画。
　　现在，顾云沛终于可以肯定，这就是凌至的拼图。可是这些小小的六面体是什么？顾云沛觉得似曾相识，却怎么都想不起。

　　“那是皈依人的控制锥。”焰北的声音响起。
　　顾云沛回头，看见焰北站在身后，向着他伸出右手，血迹斑斑的手掌心中，是颗小小的白金椎体。
　　焰北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在顾云沛研究地图的空档，他已经从凌至身体里取得他的控制锥。

　　阳光照耀在那颗白金椎体上，发出金色的，一轮又一轮的光晕。

　　顾云沛拿起那颗白金椎体，仔细寻找着地图，果然，整个数值岛俯瞰图中，确实有一个岛屿上还没有控制锥。

　　像按图钉一样，啪嗒一声，顾云沛将凌至的控制锥嵌合在那最后一个岛屿上，倏然，整个地图的底端，浮起一个金色的、虚拟数值输入设备，提示输入姓名，还有使命。
　　顾云沛思忖了下，小心将“凌至：拼图”几个字符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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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顾云沛完成输入。

　　刹那，一声铮响，四面墙壁震动，灰尘飞扬。

　　某种钢琴演奏的古典音乐在高大幽深的穹顶中盘旋，舞台中心，一阵短暂微小的蓝色火花后，伴随着空气被击穿的啪啪声，一个小男孩的三维形象投影在一堆倒塌的石像和破碎的肢体中。
　　它身着白色曳地长袍，蓬松金发微曲，手执翻开乐谱，伴随着音乐节奏低声吟唱。

　　不能说，否则会被嘲讽
　　我要颂扬那渴望，死在火光中的生灵。
　　在爱之夜的清凉里，
　　你接受，又被赐予生命。
　　异样的感觉抓住你，
　　当烛光静静地辉映。
　　你再不能蛰伏在，黑暗的影里困守
　　新的怅惘催促你，去那更高的婚媾
　　你注定要去选择
　　或者死、或者变
　　否则你终究是个，凄凉的过客
　　在这阴森森的逆旅

　　那天籁的声音直击人的心灵，顾云沛完全惊呆在原地，盯着舞台上的小男孩，心中涌起圣洁的情感。

　　而一旁的焰北，当音乐响起时，却差点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压垮。他漆黑的双目，不错地盯着舞台中心——那全身着白、正高声吟唱，因为电离效应而边缘有些模糊的小男孩。
　　男孩稚嫩的声音，在焰北脑中，化作一条随着时间流逝的、高低起伏的音波曲线。某种神秘的，从未启用的力量如幽冥粒子般撞击着这条曲线。瞬间，这条曲线被分解成千万条不同强度、不同频率、交织错落的正余弦波，呈现着不同能量的缤纷七色。
　　终于，某条波弦被焰北抓住，提取出来，和他隐于记忆中的、少年时的那种秘密音波碰撞后、产生强烈的共振。
　　伴随着共振频率，一道又一道奇异的涟漪在焰北清澈眸子中划过、然后消逝。它们即像某种先验的、神秘的自然痕迹；又像历经人类经验的、理性归导的数学符号。

　　……
　　你再不能、不能，不能蛰伏、蛰伏……
　　新的怅惘、怅惘……，
　　去那更高的婚媾、婚媾、婚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