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噶子

2、第 2 章

　　高一最开始的日子里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空虚，面对全新的学校，走在校园里，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只感觉到孤单。有时候真的很想再回到初中，即便拥有的是稚气的心灵，我也愿意在体会一样那样单纯的生活，每天上学放学，骑着车看着两旁的景物快速的向自己身后飞去，这也是生活的一种滋味。
　　我再也不能像初中那样，早晨骑着车慢悠悠游荡在西湖边上，看不见那些早起晨练的老人们，拿着功夫扇或者长剑在那儿演绎着夕阳红的故事，我也不能和很多同龄人一起背着书包骑着车，穿梭在大街小巷。
　　每天的起床铃总是很无情的响起，挣脱了被窝之后我却喜欢站在阳台上伸着懒腰感受着清晨，哪怕一秒钟也好。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看着操场上渐渐增加的晨跑人数，我却不紧不慢的打理着自己琐碎的小事。晨跑让人很厌烦，但是晨跑之后，能享受一顿美美的早饭还是我很期待的。

　　寝室里，大家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其他的室友面对面的望着却不说一句话。没有话题，这时候我很希望有人能讲个故事，哪怕是短短的故事也好，而大多数人，在开学之后的几天都选择沉默。
　　在我们班，活动课冲向寝室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去打篮球的，而另一种则是去洗澡。很明显，我是第二种，对于我这个不太喜欢篮球的人来说，就损失了这个可以和大家熟悉的绝好机会。
　　所以看着别的男生已经在那儿称兄道弟，我似乎作为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仍然孤独的过着每一天。一个人在食堂里占着原本可以坐八个人的桌子，下午回到寝室只能趴在阳台上看着篮球上那些带着球飞奔的身影，当然还有总是默默在球场边支持那些帅哥的花痴女生们。

　　开学之后悠哉的日子并不长，当班主任在讲台上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宣布下周军训的时候，我们爆发出了像长江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哀叹。虽然只凭这样哭天抢地的叫唤是不可能改变要军训的现实，但是习惯于每天享受安逸生活的我们还是愿意浪费这么点感情，去抱怨下无情的学校做出的这个无情的决定的。
　　于是，出发那天，大家都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家长不放心的一路跟着自己的孩子，嘱咐这个叮咛那个的，甚至面对着已经塞得无比结实的旅行箱，还是不死心，不停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零食往行李箱里塞。即便是老师三令五申的不准带零食，在泛滥的母爱面前，那些条条杠杠的东西早就被抛去千里之外。
　　我看着这些爱子心切的家长们，再看看自己的行李仅仅是一只旅行包，不禁感叹我就是一素质教育的典范人物。也许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在寝室里洗着自己的东西，不像别的人，塞进自己的行李包，在每个礼拜五的晚上，把换下来的东西孝敬老妈。
　　当巴士载着我们，冲出城市密集的钢筋水泥建筑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抱着郊游的心情在巴士上啃着零食或者舔着棒棒糖。我望着窗外看着沿途越来越稀少的建筑，算着高中还剩下多少日子，呆呆的冥想。

　　又是军训，我这么抱怨着，托着自己重重的步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回到寝室，躺倒在地铺上，摆着大字型，打着呼噜，做着明天就能回家的梦，祈祷着不要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梦想着所有童年的梦想。

　　军训的五天，我们过的生活，形容起来那叫“真正的地狱式”。每天五点半就起来绕着部队跑一圈，然后饿着肚子等待着这个首长那个军官的检阅，等到七点吃早饭的时候基本每个人都低血糖了。太阳和我们死活的过不去，我傻乎乎地说太阳公公您看我们训练应该戴个帽子比较好吧，这样您自己不会被晒到，我们也不会被晒到。讲完之后五秒钟之内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在这样严肃的氛围里面，却也有开心的时候。教官们之间互相的打趣，班级与班级之间的较量，或者是拉歌时候，或者是教官和我们一起打球玩闹的时候。其实，我们的教官们并没有比我们大几岁，他们却都离开了家，到这里过起了军营生活。做个义务兵，对于他们来说，无上光荣。
　　教官和我们这样说，我穿着这身军装回我们村，追我的姑娘排成队的。
　　看着教官脸上的满足，真的感觉到，不论什么人，不论什么事，都夹杂着幸福。可能那样的幸福很微妙，但是却能让人很开心。
　　我渐渐开始流连于这个地方，可能，开始我认为，部队，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地方，所有的所有都是纪律至上，甚至连IC卡电话上也贴着标语“严禁涉密”。在这样规规矩矩，一举一动都得听从指挥并且做事不能相差分毫的地方，也会有这样强烈的幸福感。
　　原来幸福不需要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要的只是脑子里简单的念想，仅此而已。

　　虽说，在教官的真情流露里能感受到幸福，但是听从命令仍然是教官和我们都要做到的。教官要做的就是接受上级的命令，给我们吹响紧急集合的哨音，而我们则要听从那哨音，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到操场。
　　有人为了能保证速度，索性什么都不脱的就睡下了，结果被来查房的教官恨恨骂了顿。
　　终于，短促的哨声代表着紧急集合的到来。
　　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紧急集合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偷偷地跑出了宿舍，站在宿舍下那块宽敞的空地上，空地的尽头就是围墙，围墙的外面是这座熟悉城市的一个陌生角落。
　　我傻傻的看着从围墙外路灯发出的微弱的亮光，有无数的小虫在路灯下盘旋。能感觉到夜里的风，虽然还带着夏天的余味，但是已经凉爽很多。
　　月亮挂在漆黑的天空中，衬托它的背景曲是不知名的昆虫吱吱的鸣叫声。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夜色，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画面，我想以往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曾经的种种，而这次，记忆似乎一下子被掏空，什么都不剩下。
　　此刻，只想有个能陪我说话的人，陪着我听我诉说，一直说到天亮，说到黑色完全从地平线上消失为止，可是，我是一个人。
　　当我低着头默默享受着孤独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心想是教官，我死定了。
　　我慢慢回过头……不是教官，是佳明。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李佳明，也许我对他的了解就仅仅是他叫李佳明这么简单。借着那微弱的灯光我看到他脸上的迷茫，“你在这儿干什么？”
　　“啊？没事我只是睡不着。”
　　“喔，那我回去了。”
　　我原本想叫他留下来陪我，但是他却抢在我前面说他要回去睡觉了。后来想想也是，他对于我就像陌生人一样，我又怎么能强迫人家留下来陪我看着这一片漆黑呢。每个人都分外的珍惜每天的睡觉时间，大强度的训练挑战者每个人的身体，这简直是一场肉搏战。
　　又过了好久，远处走来了两个巡逻的战士，我只好溜回宿舍，轻轻地回到自己的床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慢慢的睡去。

　　军训阅兵的那天下起了雨，可是阅兵仍然要进行，在淅沥的雨丝里，我们踏着正步走过长长的煤渣跑道，每一步都溅起跑道上的积水，有时候黑乎乎的水落到了自己的脸上，又被下下来的雨冲刷掉。
　　就在这样的一个下着雨的日子里，我们捧着部队给我们的姜汤，坐上了回程的巴士。大家都说，就当那姜汤是部队送给我们的礼物吧，希望不要把感冒带给我们。
　　可是，在回家的路上，我就开始咳嗽，伴着喉咙剧烈的疼痛。
　　38度8，我的确应该感谢今天的雨，让我顺利的输掉了与抗原的战斗。晚上老妈就带着我跑进了医院，看着大瓶大瓶的点滴，我只能自嘲的笑笑。
　　除了两天的军训休息之外，老妈又给我多请了一天假。下午挂完点滴，走出医院，看到一个很像佳明的人，我想大概是我烧还没有退吧，产生幻觉了。
　　除了那天晚上他在宿舍外面遇见我时简单的对话外，我和他就没有了其他的交谈，但是我却会常常想到那天晚上的他，那张迷惘的脸。

　　我再回到学校的时候，这个星期只剩下两天的课了，走进教室，发现座位已经重新排过了。我走到讲台前在座位表上寻找自己的名字，结果发现，我被排在了李佳明的边上。
　　走到新座位，边上的李佳明已经开始准备早自修的听写了，简单的寒暄并且问了他早上听写的内容，我便开始翻语文书，临时抱下佛脚看看生字，虽然不知道今天要听写，但是想想生字而已，又不是那些长长的英语单词，对我来说，很简单吧。
　　语文老师报完了最后一个要写的词，催着我们交听写本，我却因为一个词不会写在那儿苦思冥想，原本这个时候我早就问我的同桌了吧，但是看着边上的佳明很麻利的把听写本传了上去，然后翻开书开始看课文的时候我想想还是算了，就合上了本子传了上去。
　　面对边上的李佳明，我似乎有点畏惧和他对话，他的脸上平淡的没有一点表情，而此刻的我也正是如此。我们就这样，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流，两个人都不带任何表情，静静的让时间在我们的笔尖流淌，在我们写下一个个单词，演算出一个个题目的时候，时间不停歇的毫无声息的流淌着。
　　我也不知道我们沉没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为何总是想起那天夜里他迷惘的面孔，我更加不知道，为何我们没有都选择沉没。
　　我相信时间会给我最好的解答的，于是我等待着时间给我答案。

　　我总是选择在课间站到教室外的花坛边，在那些三叶草里不停地寻找，有时候会有女生和我说，一个男生找什么四叶草呀。但是更多的时候，坐在我前后的几个女生会和我一起仔细地找。
　　我还常常拿白色的中性笔在三叶草的叶片上写下祝福，画一颗爱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因此我常常会听到别的找四叶草的人在那儿惊呼，“呀，这三叶草上有字。”

　　我的生活虽然平淡无奇，但是还是很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