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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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的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安歌看见年过半百的老人蹲在路边抱着已经没了生息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还看见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挥拳相向曾经熟悉的人就是为了抢夺那半个在废墟里滚得乌黑的馒头。
安歌低头看了怀里的小娃娃，睡得香甜，不知人世疾苦，这喧闹的声音竟是一点没有将他吵醒。
不远处张良蹲在台阶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触着被火焰烧的发黑的地砖，抬眼望去是一片狼藉的相府，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他和祖父的家。
“嬴政那样的人，嬴政那样的人……”
安歌听着张良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走到他身后，看着这个有些偏瘦的青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一向就不是一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张良站起身的一瞬间有些晕眩，稳住身体以后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满身血迹的女子，这个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有着与年龄不符合的冷漠甚至残忍。
“去找红莲他们吧，把这个孩子的事情解决好。”
安歌将小娃娃的脸盖起来，这空气中还漂浮着燃烧过后的灰尘，成年人呼吸着都会发呛。
安歌和张良两人结伴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路找来的互相搀扶的红莲和卫庄。红莲脸上高兴的神色在看见安歌满身的血色和怀中抱着的婴儿时瞬间消失。
一行人就近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还能进去将就一下的破庙，张良找来了一堆枯枝生起火，卫庄独自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红莲从看见安歌怀里的孩子开始就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便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枯枝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一直闭目养神的安歌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庙门外，卫庄也坐直身体冷冽的目光盯向庙门。
嘈杂的人声，盔甲碰撞的声音，为首的人一脚将正前方的大门踢开，数十的秦兵便鱼贯而入。
内息在身体内循环了一周，已经平静了下来，安歌看了一眼打算站起来的卫庄说：“我来吧。”
安歌想，卫庄受了不少伤和暗算，撑着身体杀光秦军也会让伤加重。而且红莲一脸的担心，还是让她来吧。
反正，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也不在意再多一些点缀。按理说她不该造多余的杀孽，但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红莲他们死在这里，安歌踏出门槛随手把门掩住。
红莲坐在火堆旁边，看了一眼被塞进怀里的小婴儿，小婴儿一直睡得很甜，也没有哭闹，那是她的侄子，那是她哥哥的血脉。红莲仰起头来，深深呼吸了几口，狠狠眨了几下眼睛将快要出来的泪意憋了回去。
门虽然被安歌关了起来，但是还是能听见秦兵惨烈的叫声和兵器刺入躯体的声音。红莲看了看卫庄，又看了看张良，这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是对安歌的能力有多信任。将怀里盖在小婴儿身上的布捏在指间揉搓来揉搓去，看见那软乎乎的一团似乎被她这轻微的动作闹得要醒过来又赶紧松了手，拇指的指甲戳在食指的指腹留下一个月牙的形状。
在红莲不知道第几次将目光飘向门外的时候，安歌推开门走了进来，被血染红的衣服再怎么增添颜色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了。
安歌盘腿坐在红莲旁边，看着燃烧的柴火，半晌开口道：“门外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你们需要考虑一下以后的路了，内史腾不会轻易放过韩国大将军，尤其是你还杀了那么多秦国的士兵。”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血精丸，只有这么几颗，留给你们，斟酌使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安歌将药瓶放到红连手心，余光看到小姑娘青葱一般的手指上有几道发红的印子，便用手指揉了揉那几个月牙形的痕迹，“我要闭关了，短时间可能不会再见到你们了。”
红莲用力握住安歌的手指：“短时间不会再见……那是多久？”
“我也不知，可能三五年也可能七八年。”
安歌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红莲的手背，看似对她实则也是对另外两个人说道：“韩王安已递上降书，至少作为旧韩国的公主以及旧韩国的王公贵族虽然处境微妙其实还是安全的，但是作为率军抵御秦国的将军实在很难平安无事。”
卫庄其人，安歌虽然与他相处不久，但是也能看出来是一个骨子里要强且骄傲的人，你让他舍弃韩国独自一人流亡，他肯定是不愿的，他宁愿自己是死在战场之上的。
随他的便吧，安歌想，说到底他们的事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最开始韩非所托也不过红莲一人，她又何必多添烦恼，又何必将紫女的死一直缠在心里。
卫庄盯了她半晌，嘴角挑起冷笑：“你既然决定要走，那后面的事就用不着你关心。”
安歌面纱下嘴巴绷成一条直线，那面纱上沾了血，呼吸间都有一股血腥味。
“好，那便就此别过吧。”
红莲看着安歌几步走出去，张了张嘴感觉有什么话卡在嘴边，憋的她难受，低下头看着那软乎乎的小娃娃有些怔愣，直到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才如梦初醒一般跳起来。
“小良子，你先看着他。”
将婴儿塞进张良怀里，也不理他在后面唤她红莲殿下便直愣愣的冲出门追了出去。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色，她看着已经走出去好远的安歌，不管自己脚下踩到的是谁的手臂亦或是谁的小腿，血将她的鞋子浸染成了鲜红，可她的目光还是看着那个背影。
“安歌！你等等我！”
红莲冲到安歌身边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奔跑带来的喘息让她的手有些颤抖，她咽了口口水，张嘴说话的时候还是哽咽了 。
“是……是我的错。”
安歌刚想说什么，红莲便摇了摇头道：“让我说完。”
“是我太任性，如果我当时老老实实待在你和紫女身边，你没有追出来找我，紫女就不会死……他……我的小侄子也就不会……失去了父亲以后又失去了母亲。”
“是我的错，是我任性。”
安歌叹了口气，本想抬手想擦一擦红莲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全是血污，只能干看着她簌簌流泪。
“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我应该早点发现事情的不对劲，要不然也不会让罗网趁虚而入，所以不怪你。”
“你担心卫庄想去找他，那是人之常情，所以你不要觉得愧疚。”
“我留给你的珠子呢？”安歌见她也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便决定不再提这件事，“我要闭关，留给你的药你自己斟酌使用，圆珠子是在你真的没办法的时候才用的，我告诉过你使用方法了。”
“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它我就可以以它为介，即便你离我再远，我也可以到你身边救你。”
“在这里，我一直好好收着的。”
“嗯，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你不是说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你不是说你会陪着我，直到我强大起来，不再需要你……”
红莲知道自己又开始无理取闹了，可是安歌就要走了呀，这一走好多年见不到了呀，她会不会忘了她，她是不是嫌她烦了。
“你长大了。”安歌笑，经历过国破家亡的公主，也许她自己还没发现她的变化，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眼睛里少了很多天真，多了一丝沧桑，“你也变强大了，以后还会更加强大。”
“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时间其实过得很快的。”
“那等你出来，一定马上来找我，第一个就来找我！”红莲有些赌气的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声音还是带着哭腔，“我还欠你一件漂亮的衣服，所以你出来一定要马上就来找我！”
“还有……不要忘了我！”
安歌笑了笑回了声好。
还会再见的，安歌想，韩国虽然投降自愿归属了秦国，但是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灭亡，卫庄又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呢，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安歌去自己小天地换了一身衣服，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袖，将那件被血浸染的单衣和裙子烧成了灰。她现在需要一个灵气充足、足够安全的地方，她也要继续修行了。
而这个地方，安歌早在来韩国之前就已经选择好了。
这里是齐国与燕国的交界，安歌站在山谷上方，这万丈悬崖之下，冲天的灵气让安歌只是单单站在悬崖边都感觉到自己灵脉被冲刷了一遍，无比的干净纯粹。
脚下一蹬，安歌便冲下了这悬崖。
……
安歌本以为，她给红莲的那颗圆珠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用上，也许是她在修行的途中也说不定。没想到，这颗珠子在红莲的胸口一放就放了一辈子，完完整整的，从来不曾用过；也不知道，有多少次濒临死亡之时，是这颗珠子支撑着红莲活下去，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这颗珠子用了就没有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