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漫漫》浓积云

22、第 22 章

　　文一熠很努力地学习，渐渐觉得自己找到了跟父母和平相处的方法，那就是拼命地维持住自己的学习成绩。

　　但其实真正的相处离和平差很远，因为文宏涛脾气很不好，他在非常在乎的人面前是能勉强忍忍的，但文一熠从来没在这个人群范围里。

　　文宏涛常常会无端发怒，因为文一熠后退的班级名次、不小心弄坏的东西、吃不完的饭以及他觉得不好看的字等等等等。

　　文宏涛把作为父亲的温情毫不保留地全给了文舒圆和文舒满，就如同郑燕把自己的母性全盘托出那样，文一熠从来只能见到文宏涛暴躁的那一面和郑燕刻薄的那一面。

　　而且后来很多年后，文一熠才清楚地认识到：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所谓的“和平相处”，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廉价的“爱”与廉价的自尊心的交换。
　　真正的爱这种东西，其实是从来没有在他们之间存在过的。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四季不自觉轮转着，一转眼，文一熠一群人告别小学生涯，升入初中。

　　郑燕和文宏涛回文沟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有时节假日会带着文舒圆和文舒满回家呆一天。

　　每当这个时候，文一熠都会找借口去文嘉秋家里或者文梦新家里。

　　文梦新的弟弟妹妹稍微大一点儿的时候，文梦新的父母就出去打工了，晚上才回家。平时白天照顾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文梦新身上，文梦新带小孩这几年没少发脾气，小时候腼腆内向的性子都被磨得开朗泼辣了一些，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

　　文一熠跟她一块坐在她父母卧室的大床上看电视，她弟弟妹妹文梦鑫和文梦馨坐在地上玩，文梦新看电视的时候抽空瞄几眼。

　　俩小孩前一秒还相亲相爱，下一秒就打了起来。为了一个小玩具撕破脸，相互不肯退让，你骂我一句，我打你一下。

　　文一熠扭头看过去，文梦新已经习以为常了，眼神钉在电视机上，慢悠悠地说：“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然后晚上爸爸妈妈回来，我跟他们一说，你俩还要挨打。”
　　说完，就真的不再管了，看都不看一眼。俩人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觉得没意思，僵持了一会儿，就重归于好，又坐下来接着玩。

　　过了一会儿，文梦新伸脚戳戳文梦鑫的小屁股：“去，你俩去给我跟你们点点姐拿个苹果吃。”
　　俩人倒也不说什么，丢下玩具屁颠屁颠地去拿苹果了，不一会儿拿了几个湿漉漉的苹果跑过来了，一人分一个。
　　文梦新接过来，很嫌弃地看了看，问：“洗干净了没？”
　　文梦馨凑过来：“干净啦，洗了好几遍了！”
　　“让我看看你俩的小爪子！”

　　俩人并排站，乖乖伸手，文梦新一看，挑眉批评：“爪子上都是黑印子！手都没洗干净，还好意思跟我说苹果是干净的？赶紧去给我重新洗，一会儿检查！”
　　俩人倒也不恼，捧着苹果小跑着去院子里返工了，水龙头哗啦啦地流了半天才停下来。
　　文梦新又抓着他们的手检查了一番，才满意道：“好了，这回干净了，不错。”
　　得了文梦新这句肯定，俩人乐开了花。
　　文梦鑫递了一个苹果给文一熠，“点点姐吃苹果！”
　　文一熠赶紧接过来：“谢谢金金。”
　　文梦新拿着苹果咬了一口，大爷似的躺下去，说道：“行了，去玩吧，再打架小心我抽你们。别忘了爸爸妈妈怎么交代我的，不听话就要挨我的打，听到了没？”
　　俩人嬉皮笑脸地扑上来，一人抱一个文梦新的大腿，“姐，我们想看动画片。”
　　文梦新皱起眉：“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俩好意思让你们点点姐跟你们一块儿看动画片？！”
　　文梦鑫跟文梦馨又眼巴巴地看向文一熠，文梦馨还扑过去，抱住文一熠的大腿，撒娇道：“点点姐，咱们一块儿看动画片吧！好不好嘛？”
　　文梦新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文一熠暗地里给文梦新一肘子，却朝文梦馨笑得和蔼可亲：“好呀。”
　　文梦馨高兴地喊了一声耶，差点跳起来，文梦新不耐烦地晃晃腿，对文梦鑫说：“行了，滚蛋去换台吧，把我腿松开，肉麻死了。”
　　文一熠看着那俩挤在电视机前的小小身影，笑着对文梦新说：“你家一天天真热闹啊。”
　　文梦新也跟着看过去，嫌弃地撇撇嘴，说道：“烦死了，俩烦人精。”

　　文一熠听她这么说着，同时却又很分明地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温柔的笑意。

　　七年级的寒假，文雅莉的父母给她装了电脑，于是一群人集聚的地点便变成了文雅莉家里，就光坐着看文雅莉玩电脑游戏都能看一天。

　　文维皓的爸爸的生意也做大了，在镇上买了房子。文维皓放了学就回镇上的房子，很少再回文沟村了，只在周末跟着大家回去看看自己还留在文沟村的奶奶。

　　文雅莉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每天忙着在城里跑生意，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管她。

　　文雅莉自从家里有了电脑后就沉迷网络，晚上熬夜打网游，原本就靠文维皓吊着的成绩一落千丈，文雅莉对此完全不在意，文维皓为此跟她闹了好几次矛盾，也没能让文雅莉“回头是岸”。

　　文鹏飞的爷爷在升初一的那年暑假去世了，文鹏飞从此就更没人管了，上了初中后就整天跟着学校里的各种人混来混去，无形之中也跟小伙伴们有了一些距离。

　　人生的轨迹一点点现出分岔的征兆，但大家仍坚持并肩走着，并未发觉彼此之间的距离原来越来越远，更不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河流总会分岔。

　　文一熠升了初中后，座位没离开过前三排的重点区域，渐渐变成了那种很受老师欢迎的三好学生模样：学习努力、话少、听话并且服从老师的各种安排。

　　镇上的中学学生很多，一个年级要分六个班，他们六个人刚好分在六个不同的班里，散成了满天星。

　　但放学了大家还是会一块结伴走，跟平时一样说说笑笑回家。
　　文一熠埋头学习后对于很多事的感知能力变得很迟钝，觉得一切并未怎么变，并未发觉大家脚下是属于各自的平行的道路。

　　七年级刚开学，文雅莉就跟年级里体育队的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整天拉着文一熠和文梦新去看人家打篮球，有时候放学也不跟他们一块回家了。

　　文维皓知道这个事情后，在周五放学回家的路上频频出言讽刺那个男生，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文雅莉正在热恋期，哪能听得这种话，当场跟文维皓大吵起来，文维皓气得掉头往回走，没有跟他们一块儿回家。

　　从此文维皓就跟文雅莉进入了冷战期，顺带着跟其他小伙伴也不怎么说话了，回文沟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有一次文一熠跟文雅莉挽着手去上厕所，正碰上刚下了体育课往教学楼走的文维皓，文一熠笑着抬手跟他打招呼：“维皓，你们这节体育课啊？是自由活动吗？”
　　文维皓刚要张嘴说话，目光就跟文一熠身边的文雅莉对上，当即脸色一变，一言不发地跟她们擦肩而过。
　　“靠？！”文雅莉骂了一声。
　　文一熠有些不明所以，回头去看他的背影，被一旁的文雅莉一把扯回来：“别理他，脑子有病吧！”
　　文雅莉的声音不小，文维皓的背影顿了顿，但是脚步完全没停，也没回头。
　　文雅莉倒是比文一熠这个被忽略的当事人还要生气，骂了文维皓一路。

　　文嘉秋倒是跟小时候没啥变化，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好，话也少，还收到不少女生的告白。

　　文一熠平时除了学习就是看书，什么书都看，看得杂，使得她比同龄人懂得多了些，也成熟一点。

　　但是上初中后，被七门学科前后夹击左右包抄上下围殴，学习学得焦头烂额，没怎么关注过这种事。

　　也是有一次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几个女生说悄悄话，说是自己在三班的朋友跟她们班的第一名偷偷塞了情书，情书写得颇为隐晦，说想跟对方做朋友。
　　隔天女生收到第一名的回信，鼓励她好好学习，大家共同进步，那个女生难过了好几天。
　　文一熠猛然听到，觉得那个第一名怕不是脑子里没有弯，还想让人家女孩子怎么说？
　　真逗。

　　文一熠憋着笑换了个方向趴着，又快要睡着时突然反应过来，文嘉秋就在三班，三班的第一名，不就是文嘉秋吗？
　　想到这里，文一熠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往说悄悄话的那群人那里看，但那群女生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就散开了，文一熠没能继续听八卦，失望地收回目光。

　　下午放学的时候，文一熠坐在文嘉秋自行车后座在文具店门口的马路边上等文梦新和文雅莉买文具的时候，又突然想到这件事，就戳了戳文嘉秋后背。
　　文嘉秋回头看她，问道：“咋？”
　　文一熠八卦地凑近他：“最近收到情书了？”
　　“啊？”文嘉秋想了想，“算情书吗？就说想跟我当朋友……”
　　文一熠恨铁不成钢：“那你想让人家咋说？写我爱你吗？”
　　“不要吧！”文嘉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怪吓人的，别爱我了，爱我干啥呀？”
　　文一熠乐得不行：“为啥啊？不想谈恋爱吗你？大家不都是在谈吗？”
　　文嘉秋理直气壮，一身正气：“你们班主任没说不让早恋？”
　　“啊。”文一熠被这个正义逼问击败，收回脑袋，决定结束这个无聊的问题，“有道理。”
　　说完，又想到什么，笑起来：“你要是也谈了，维皓可能会被气死吧，一个个的，都不好好学习，非要去早恋。”

　　“学习委员”文维皓最近被文雅莉气得整个人都阴阳怪气的，文嘉秋也深受其害，感同身受地跟着她笑了半天。

　　俩人坐在一个自行车上笑得如出一辙的傻，路上全是放学的学生，有几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女生多看了他们几眼，不过他们光顾着笑了，压根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