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似此星辰非昨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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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黛望着儿子，不由幽幽叹了口气。算来她也是在春官属下任职十余年的人，人情练达世事通明，偏偏对自己亲生亲养的儿子无论如何看不透。然而不论对儿子的行径如何心知肚明，她还是固执地相信，云儿不是沉迷酒色的浪荡子……尽管尹慕云一天天地让她失望。拉了拉身边的女子：“见过少爷。”
女子依言行礼，尹慕云目光在少女脸上一转，一瞬间几乎冷笑又要挂上来。好容易忍住没在母亲面前失态，冷冷道：“母亲又怕孩儿孤单了？”
那是个素淡衣衫的娇小女子，容貌秀丽异常。韩黛有些尴尬，无论如何避不开儿子的锐利。勉强一笑，道：“这孩子是前两日投到家门口的。说是家里遭了瘟疫，一家只剩了一个。我瞧这女孩子容貌性子都好，说话也聪明，便……云儿，就算你不打算结亲，房里先收个人日常侍奉也好。”
尹慕云斜眼看看那少女，一个迟疑间欲言又止，冷笑道：“孩儿不缺人侍奉！若要侍奉，一句话下去，这样的女子要二三十个还不是轻而易举？”
“云儿！”韩黛秀眉微蹙。尹慕云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嘴唇，唇边却时时挂着她从来不会有的冷笑。她知道儿子性格高傲，长辈的话都当作耳旁风，只有她或悲或怒，才能让儿子顾忌一二。
果然尹慕云犹豫片刻，向那女子扬了扬眉毛：“也罢，孩儿留下她，先伺候一夜再说。母亲真要高兴，给个名分也罢。就怕未曾娶妻先纳妾，日后没人肯当母亲的儿媳妇呢！”
韩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柔声道：“云儿，哪里会这样？这孩子既是留下了，总要有个名分，否则日后也没法出去再嫁人。再说，你的事，娘多少知道点，若是想娶亲，早该……”轻轻叹了口气，转向那少女：“去少爷房里罢，晚了，汤也要凉了。”
尹慕云余光扫见少女手里的汤罐，估量着又是母亲亲自熬的。一阵愧疚掠过，看着母亲离开，却又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母亲这么多年在官场里怎么待的，这样的鬼话都信，还担心放出去嫁不了人——要是人人负责，那他得娶多少个小妾回来。
尹慕云独居园中一座小书庭，与府中别处相隔一段距离，而离后园门很近，一多半是为了免去与族中长辈尴尬的见面。推开虚掩的门，放那女子入内，自在桌边坐下。
喝了几口鸡汤，尹慕云抬起头。望向一旁端立的少女，目光变幻，微微叹了口气：“怜怜，你真觉得这么值得么？”
少女一震，失声道：“公子……记得！”
说不清是怎样的心情掠过少女心头。惊愕，茫然，还有……一丝喜悦。
她不是他挑中的人。数月匆匆，她是辗转反侧夜夜难眠，他却早该将她抛到脑后。便是料定了这点，她才会玩这个小小花样，借了韩夫人的势来做他妾侍。想不到这穿花蝴蝶一样的公子瞧她一眼，便轻描淡写报上了她的花名。还未想好怎样应变，腰间一紧，人已被揽入怀中。
“美人儿怎敢轻易忘记？”尹慕云仍旧是笑吟吟的轻薄口吻。一手顺势抱起身边女子，便向旁边卧榻走去。怜怜一声惊呼，已被推倒在枕上。尹慕云放了手，似笑非笑望着她：“怜怜，你真觉得值得？不要做花魁，倒来给我这个没几日宿家的浪子作妾？”
怜怜抿了抿唇。自他去后，翠云阁的花魁便已换了飞红。来的客人，自然头一个要挑尹公子瞧中的人，而她沦落为第二流的女子。然而出乎旁人意料，她与飞红的关系却忽然好了起来。
谑浪笑敖，中心是悼。那人笑谑自如，来去如风，那相思寂寞，唯有她们自守。
飞红也和她一样，宁愿放弃花魁身份，只要能不时见那人一面。只是她多留了个心眼，从史观沧那里问出了尹慕云的家世与住处，才为自己设计好了进身的方法。唯一出乎意料——还是说喜出望外——的事，便是尹慕云居然认出了她。
尹慕云抽去了她束发的一根荆钗，如云青丝散落身周。打量一眼，叹了口气：“堂堂的花魁娘子用这个？你放心，尹家虽不比从前，打个金钗珠凤的银子也还拿得出。”
怜怜脸上一红，他这么一说，便是承认了她妾侍的身份。正要妩媚一笑，再添几分房中缠绵气氛，肩头却忽然一麻，跟着全身几处被尹慕云指尖拂中，再也无力抬身开言。
尹慕云脸上依旧是微微的温柔笑意：“怜怜，日后要求什么，只管和我母亲说。唉，你为什么不早来一日呢？我可要走了……李司马的女儿，约我今日一同离京，也该是时候了……”
怜怜脑中轰然一响，只听着耳边温柔低沉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也不知几时才能再回京……你不必守着我，说不定十年八年也回不来了。是去是留，明日一早，你自去同我母亲说罢……”
啪的一声，烛花爆了一响，随即熄灭。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白影飘然跃出。窗外，星光满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