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盛世之木兰花》墨尽轩

2、第一章

　　林间鸟儿轻啼几声，转头四周望了几回，便“哗啦啦”的展开双翅，飞出去觅食去了。现已是清早时分，可书房内还有人遮着窗子，在灯下埋头疾书，对那从帘子与窗沿的缝隙间漏出的一缕光亮恍然未觉。
　　将手中的狼毫笔搁在一边，拿起面前完成的书信，蓝清逸舒了一口气，将其对折。
　　【写了那么多篇，终是写成了一篇顺眼的……】他看着身后散落着大片的纸团这样想。【现就寄了去吧。】
　　“子竹！”张口唤来家仆，想将手中的信寄了，“这封信你拿去寄了。”
　　家仆子竹踏进书房，恭敬地从主子手中接过信，问道：“主子想寄到哪儿？”
　　不问不要紧，一问倒问出了毛病，蓝清逸闻言一惊，顿时觉得后悔不已，自己竟然忘了询问贤弟的落脚之处！
　　一向以心思缜密为豪的自己竟然那么疏忽，不但如此，还心急如焚地写了一封信，却弄得无处可寄，真是荒唐透了。
　　想到自己白忙活了许久，一无所用，蓝清逸被疲惫的身体叠上烦躁的心绪那么一闹，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头踉跄出了书房，转身进了卧室倒进床中，对着跟来立在身后的子竹挥手道：“我要歇息了，夜宵便不用了。”闭上眼睛，浓烈的睡意袭来，却听到子竹惯有的不温不火的声音传来：
　　“主子，快要早朝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一代天子赵恒俯瞰着跪拜在地的列位的群臣，伸手略挥，“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身着红色朝服的众臣扶膝而起，抖抖官府挺身站好，而后便是惯有的尖细声音，“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了几圈，就着回音，一个身影向前大跨一步，
　　“禀告万岁，臣寇准有事上谏。”此人便是当朝宰相寇准寇大人了。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人眉间不令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料到了什么，可依然许道：“爱卿请讲。”
　　“皇上！”寇准抬起长袖说道，“臣以为，辽国犯境之事，我大宋断不可被这蛮族欺了去……”
　　【唉……争来争去要争到何时？】听着大殿上的群臣又开始为同样的事争论不休，面带倦意正在闭目养神的蓝清逸无奈抬眼，见两方各执一词，不断有人跨上前对峙，而龙椅上的赵恒眼里已有不耐之色。
　　几日前边境传来消息，说是得到情报，辽国准备举兵犯境。宋国的繁荣经济早已让人眼红，而辽国地域辽阔，兵力强盛，当然不会放过此机，四处征服早就不是稀奇之事，但是现下宋国治国之道乃是“重文轻武”，朝中大多臣子认为迎战是断无胜算的，便主和。而只有寇相等几人极力主战，于是，这种争论日日上朝都会上演，不仅蓝清逸觉得无奈，连端坐于龙椅上的人的耳朵都可以被念出茧来。
　　“几位爱卿之言都有理，看来今日是无法辨出了，如此便散了吧。”
　　赵恒说完一挥手，自顾自的出了殿，太监总管万公公一甩拂尘，扬声叫道：
　　“退朝……”
　　那几个争论不休的大臣见此，也不好再多说，神色不愿地下了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人流走出大殿，蓝清逸捂嘴轻打了个呵欠，正欲去枢密府，却见寇准直直向自己走来。
　　“寇大人……”蓝清逸淡然向寇准行了一礼。
　　“清逸不必多礼。”已是不惑的寇准拿出长着风范，和蔼地笑着，“清逸对辽国犯境之事有何看法？”
　　如此闲聊般地一问，倒是作试探用了。蓝清逸抬眼看向寇准，问道：“不知寇大人有何见教？”
　　寇准见蓝清逸直入主题，便也不再绕了，说道：“清逸……你自由进宫伴读，皇上必然给你几分情面，我觉得你能够说动皇上，无论此次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还是圣上是否能御驾亲征，你能担次大任。”
　　耐心地听完寇准的一番话，蓝清逸在心中无奈【先亲近，后扣帽，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任就这样压在我肩上，真是能臣啊。】
　　“寇相抬举了。”又浅行了一礼，蓝清逸必恭必敬地自嘲道：“大人此番大任，我等怕是担当不起了。清逸不过是区区枢密使，虽可指挥军战方面之事，但也全凭皇上调遣，并未有过多实权，在朝中的影响也不大，连寇大人都不能劝动，我蓝清逸又何德何能可以左右圣上？”
　　寇准见蓝清逸推辞之意，张口又想说什么，但被蓝清逸按手止住，见他复又开口言道：“寇大人，如果皇上仅凭几分薄面便能动摇，那天下岂不因此大乱？再者，自皇上登基以来，百姓安居，国力强盛，您还不信圣上的决断么？”
　　“臣当然不敢。”寇准听得这一席话，却还是不肯放过蓝清逸，“可是此次战事之重要……”
　　“此事不必多议了。寇大人，清逸还有职务在身，告辞！”果断地转身离去，彻底阻断了身后人的欲言又止。
　　褪下红得刺眼的朝服，蓝清逸换上深紫的公服，坐倒在红木椅上，眼中不觉漏出一抹担忧。恒的想法自己并非不知，自小便陪在他身边。排挤、陷害、一样样地压上去，连作为伴读的自己，都受到了牵连。同样是孩童，恒的眼中却竟是狠绝，还有一丝不该有的落寞……恒与孟浊兮的纠缠越发紧了，曾发觉恒的眼里的无措，便知道放不下的两个人又开始闹了，【恒在店里定的几套衣物不知做好了没，为了孟浊兮，他可是煞费苦心啊。】
　　蓝清逸想到赵恒微服私访一品街时，到哪都说要带孟浊兮过来看看，遇到美食时便想着打包带回宫中，到最后逛到了自己的“锦绣江山”，选了几段上好的料子，让店里做几套，虽然没有说是做什么，但蓝清逸知道，肯定是给孟浊兮添的衣。
　　【处理好公务去看看吧……不过这数目似乎又多了不少，是怎的了。】
　　看着桌上堆积着的公文，执起狼毫笔，随意翻开一本，却是细碎的杂事，蓝清逸不禁皱眉，【难道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下面的人都干什么吃的？】
　　窗外笑语连连，蓝清逸看向窗外，见几个知枢密院事吃着小点心闲聊着，什么妖魔鬼怪、后宫嫔妃等等，甚至连一些俗鄙不堪之事都随着虚伪的笑声传来。管事的在这儿忙得不可开交，下面本该做事的却在“无事可做”？冷笑一声，蓝清逸放下笔，暗暗记下这几个懒散的闲人，【似乎都是咸平四年的进士，似乎当时很受恒的嘉赏，也该物尽其用吧。】
　　换上一身淡蓝作底，深蓝绣边的锦袍，蓝清逸踏出了房门，那几个知枢密院事正巧撞了上来，说到一半的话语哽在喉间，满脸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边，慌忙地低下头，“蓝大人！”
　　蓝清逸踱步慢慢走到他们身边，隐含深意道：“几位都是皇上器重之人，莫要负了这一身的好才华啊……”看似淡漠却暗藏冰霜的眼眸扫过几人，另几人胆颤不已，似乎认为自己看到的不是蓝清逸“好好用功吧，别再浪费光阴了。”一转眼，又是平和的蓝清逸。
　　“是、是，大人！”那几个知枢密院事一脸惶恐，目送着蓝清逸带着惯有的儒雅淡然的气息走出了枢密府，没有冰冷，没有怒气，一切似乎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热闹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这里是普通平民常去的市集，小贩们吆喝着混杂着要价声，虽是嘈杂，但让人几位安心，毕竟大家的脸上都是极为幸福的笑容，蓝清逸见了，一向平和的嘴角拉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呀！大家快看啊，蓝大人来了……”
　　“蓝大人，看看这几样小饰物，送给心仪的女子啊那是上上之选……”
　　“蓝大人，你看我的，我这几样都是新进的货……”
　　不知是哪个小贩先发现了人群里的蓝清逸，熟稔地招呼上了，于是大伙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嚷着要拉蓝清逸到自己的摊位看看，热情之意使得他略感不知所措。
　　“啊呀……你们就别难为这孩子了。”一位年长的婆婆从自家的馄饨摊走过来，轻柔地将蓝清逸牵过来，将他摁在简易的木桌旁，“孩子啊……又没吃早饭？早劝你拉，为国为民又不是如此忙法的。”
　　正在为难的蓝清逸被婆婆这么解围，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带着轻柔的笑容将众人劝回各自的摊位上，心里那么一放松，腹中的饥饿感就越发强烈了。
　　那婆婆走到了灶台前，熟练地下了一碗三鲜小馄饨，盛在紫菜汤中，撒上葱花和蛋丝，亲自端到了蓝清逸面前。
　　“孙婆婆，真是麻烦你了。”一口热腾的汤水下肚，温暖着空荡的胃壁，蓝清逸用瓷勺舀起一只小巧的馄饨送入口中，入口的鲜美让蓝清逸的眼中笑意更浓。
　　“哪里麻烦啊！要不是那时替大家办了那个恶霸，现在你想麻烦老婆子我都不行喽。”说着孙婆看了一眼依旧忙碌的小贩们，眼中泛起慈爱的笑。
　　那时是蓝清逸当官没有多少月，那时还是个枢密院检详文字，是个六品的小官，并未有多少人知晓。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在这条小街横行霸道，随意掠走财务，还强行收费，蓝清逸平生最见不惯的便是仗势欺人，虽然当时家道已恢复到了父亲去世前的强盛，但他凭一人之力，四处奔走，不但治了那个公子哥，还接连扯出了背后撑腰，祸害百姓的枢密使，让他在朝中的声望大大增加，赵恒借机将蓝清逸换到身边，蓝清逸因此一下成了从一品的枢密使。
　　不觉在回忆中吃完了整碗馄饨，蓝清逸掏出几文钱放在木桌上，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孙婆问道：“孩子啊……听说要打仗了，是真的么？”
　　“婆婆，你是从何得知？”蓝清逸一惊，以为自己与恒的计划外泄，低声问道。
　　“孩子，你傻了么，蛮子扰了咋们的边界，皇帝不应该起兵反击么？”孙婆一边忙着，一边答道，“那么好的生活，只希望皇帝能守得住啊。”
　　蓝清逸一听，松了口气，复又问道：“那婆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认为我们到底是该迎战还是讲和呢？”
　　孙婆举起菜刀，剁着砧板上的青菜，“打仗也好，不打仗也好，对我老婆子来说，只是希望能平安就够喽。但是啊，有一点老婆子还是懂的，一旦打输了啊，我们大宋国肯定会被蛮子欺了去，万一蛮子来了这儿，我们的生意不知还做不做得下去哦。”
　　看着已是暮年却依然坚持忙活的孙婆，蓝清逸叹了一声，想来自己竟是傻了么，竟然去问孙婆这个问题，是呀，她只求平安便好，哪儿想得那么多。
　　并不置可否，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