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 念君 十三玥。

17、 相逢恨恨总无言 仁宣九十七

　　仁宣九十七年，凡具有血统纯洁官员的女子且年满十三及岁未婚者，必须入选经由户部例行的三年一次的秀女采选，由司官应阅女子年岁等，后之由尚书上奏于朝，得天子令奉旨允准，方可拟定清册交由内府引阅。凡经内官挑选而被记名者须再行引阅。官民之家如有隐匿其女，不应征选者，自内府官员、宗族等分别议处。

　　自朝盛年间制定法令伊始，有朝廷派遣专人带领精通相术之人，阅视良家童女，姿色清丽且容貌端庄，面相符合相法“福相”的女子，一律当即入选，载入后宫。制度自此流传而下，直至昊元七百零二年，有明皇口谕废除每年一选制度，才演变为今后的三年一选。

　　这天，君亦汐和君亦释、君亦烬在养心殿问完安后各自准备回府，三人并肩走在青石为路的廊道上。途中便遇刚从户部传旨回宫的高安义。君亦烬朝前方喊道：“高公公。”
　　高安义快步走近，然后朝三人欠了欠身：“老奴参见三位殿下。”
　　君亦烬淡漠的点点头，君亦释温雅的笑了笑道：“高公公多礼了。”
　　“高公公这是从哪来呢。”君亦汐向后看了看高安义来时的路，疑惑问道。
　　“回六殿下，圣上有口谕叫老奴传到户部呢。”
　　君亦汐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问道：“秀女可是选定选定好了？”
　　高安义点点头，道：“第一批大抵是选好了，不过户部方才才将清册交给老奴，具体定夺还要等三日后。”
　　君亦汐漠然的点点头，君亦释在一旁接话笑道：“不知这第二批得遣回多少秀女了，高公公的眼光可谓是高中之高啊。”
　　高安义轻轻摇头笑了几声，便躬身道：“都是为圣上分忧罢了。”
　　几人问了问今日仁宣帝的情况后，因高安义还要回养心殿复命便躬身告退了。

　　十年梦，屈指堪惊的失落与痛楚，梦如人生，繁华变成过眼云烟的无常之叹。悠悠情长，却是不易琢磨。
　　空殿内画屏竖立，份外清幽之感，仁宣帝神色哀楚的看像画屏，痛楚中由见忧念，却是梦不成。她曾经在他面前兴起出与世无争、放浪江湖的感慨，那时他不曾在意，只一心治理着这万里江山，如今终究是过往云烟，然而人事却是大不一样了。
　　“皇上。”高安义轻轻步入殿内。
　　“说吧。”仁宣帝依旧望着眼前的画，淡淡开口。
　　“户部尚书吏大人方才将秀女清册交给老奴了。”
　　仁宣帝的眼神稍许暗沉，久久才道：“呈上来。”
　　高安义应了声便将册子呈了上去，仁宣帝随意的翻弄了几页，便将册子掷在了书案上，清淡藏不住失疲道“那就传朕口谕，三日后引看吧。”
　　“是。”
　　“剩下的都遣散回家各自聘嫁吧，留在这儿可惜了。”
　　高安义想了想便躬身开口：“老奴遵旨。”
　　仁宣帝回身几步继续看像壁画，脑海中影像一闪，便忽然回身对高安义吩咐道：“去将前段时间提点的画师传来，高安义，随朕去甘泉园。”
　　“遵旨。”高安义应声之后便退了下去。
　　“卿幽啊。”高安义退下后，空偌的大殿回绕着仁宣帝丝丝柔声，随后带着股若无清风的叹息，接着开口，“最近朕总是做着同一个梦…”话语中渐带着忧思痛楚，谓梦的飘渺迷蒙，正如梦游巫山云雨般的短促和神志恍惚。

　　“六弟，后天便是你生辰，想要什么便说。”君亦释三人并肩走在宣德门的前道上，询问道。
　　“五哥有心了，只不过真想不出什么罢了。”君亦汐略微思考了下，想来并没什么可缺的。
　　“那想出来告诉我便是。”君亦释依旧温和的说着。
　　君亦汐点了点头，一旁的君亦烬慢慢开口：“新府可是落建好了。”
　　“半年前便就落建了。”君亦汐回道。
　　君亦烬嗯了声便不在说话，一路上只有君亦汐、君亦释两人常笑闲谈，君亦烬只是漠然的看着眼前出宫的路。这时从前方回廊处拐来一人，墨色朝服在那人身上略显宽大，旁边还跟着个小公公。
　　君亦汐一时瞪大了眼，看向越走越近的两人，然后思索片刻喊道：“纶月。”
　　云舒听见有人唤自己，随即抬眼望过去，正是几日不见的亦汐，心中稍喜准备上前应声，余眼发现旁边还站着两人，一时忙敛了神态，到是一旁的小公公激灵的行礼道：“参见三殿下、五殿下、六殿下。”末了悄悄低手扯了一把云舒，云舒方才只记着低头却忘记行礼，被那小公公微微一扯，顿时才反映过来，连忙道：“椛纶月见过几位殿下。”
　　君亦汐好笑的看向她，君亦释平和的开口道：“免礼吧。”椛纶月才同那小公公缓缓起身。
　　君亦烬淡淡的扫了一眼云舒，然后便问像亦汐道：“这便是你上次所说之人？”
　　君亦汐笑着点了点头，君亦烬再次将目光转回云舒身上，这次多了许打量之意。云舒自始自终是微俯着身子，听闻此声后顿觉耳熟之意，一时竟也想不出在哪听过。饶是君亦释听闻君亦烬的话后，略带欣赏的看向云舒，道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花中君子，然后便笑道：“果然如六弟所说，是淤泥不染之人。”
　　云舒更觉疑惑，这声音竟也是意外带着几分熟悉之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便微微低声道：“殿下谬赞了。”
　　君亦烬在一旁淡然开口：“既是六弟的朋友在我们面前便不必多礼，抬起头来罢。”
　　云舒应了声便微微直身，缓缓举目过去，待看向三人时，一时三人眼瞳略惊，云舒心中大觉惊异，清眸映澈出眼前的身影，在看向旁边清冷之人，竟是当日画船上的两人，释衍和烬闲。云舒想着来之前与亦汐闲聊之际的话：

　　“我们几兄弟中，唯有三哥性子极其清冷，五哥到与三哥性格截然相反，温文尔雅，无论你对他说什么他总是带着笑。”

　　云舒回想方才小公公的称呼，一时明白过来这两人身份，云舒微微看向君亦烬，那日差点在他马蹄如风下丧命，那日的对峙依然历历在目。云舒看向君亦烬的同时，君亦烬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云舒微微一惊，便收回眼光，那样的眼神太过清冷之霜，叫云舒无法对视。
　　君亦烬却始终看着云舒，叫他也隐隐觉着些许眼熟，他略带淡冷着眼看着她的脸，目光不移，双眼中流转的清冷转为深邃。云舒知道他正在打量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即使是穿着朝服化作男子身份，未必也能逃得过君亦烬的双眼。心中虽是忧虑几分，但面上依旧是平静如一潭清水。这让一旁的君亦释忍不住略带询问道：“椛画师，我们是否见过？”
　　君亦汐听完英眉不觉一皱，担心的看向云舒，却又想着两人定是不曾见过才是，这边的云舒便淡淡开口：“殿下阅人无数，只不过，纶月今日才有幸见过殿下罢了。”云舒说完欠了欠身，目光微微撇了一眼君亦烬，君亦烬不在看向她，只是那双眸子里依旧冷淡如霜。
　　君亦释还是带着疑惑的思绪，见云舒这么说便也只有淡淡的点了点头。君亦汐微微撇开话题道：“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文华阁当值吗？”然后他看向云舒手中的笔帘，接着开口道：“方才不久才见过高公公，户部的册子还未呈到父皇手里，没道理现在叫你画秀女才是。”
　　一旁的小公公开口：“回六殿下，刚才高公公传来口谕，叫椛待诏甘泉园听候呢。”
　　君亦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云舒，显然是有疑惑。云舒微微行了行礼，若有似无的带过一眼，然后便道：“皇上有令，纶月便先行告退了。”
　　君亦烬方才开口，说不清的语淡意深，只道：“退下罢。”
　　云舒应了声便和小公公越过三人渐渐走远，自后方投来三道不同意味的目光。途中不免听见那小公公细声道：“椛待诏你快点儿，耽误皇上赏花你我都担当不起。”
　　云舒略带谦意的应了声，然后便微微试探道：“公公，方才那两位殿下是？”
　　那公公看了她一眼，挑眼道：“椛待诏不知道么？”
　　云舒呵呵一笑，然后道：“纶月进宫不过半月，还请公公明示。”
　　那公公傲慢的嗯了声，便腻声道：“穿青色玄杉的是三皇子君亦烬，青蓝色的便是五皇子君亦释。你可得记好了。”
　　那小公公末了不忘还提醒几句，云舒点头道了谢，便加快步伐走向甘泉园。
　　一丝凄离 ，不思量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