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宫门沧桑终不似,昔日情 ...

  •   德兼三皇、功盖五帝,金地缂丝孔雀羽龙袍,头戴卷云冠,上缀二十四道卷梁。髹金漆云龙纹象征无上尊贵,紫檀木制的帝座简洁而厚重,细腻精致,透着重重威严、静穆的气息。
      二爻五爻居中,不偏不倚不过无不及,三爻居内卦之上而过中,四爻近五爻,而近天子之人,多恐惧,常言道是伴君如伴虎,百官、宫娥无不屏声敛气,而端正好自己的姿态。
      “你便是汐儿亲自提点的画师?”朱红丹陛,任宣帝静静在上方开口,声音中参股威冷,明明是六月棉被拣人盖的天气,听闻此声,却不得不叫人汗颜三分。
      “回皇上,正是草民。”云舒站在殿中央不紧不慢回道,声音沉着重稳,到是不同常人初见龙颜该有的神态。君亦汐在旁边略微替云舒捏着把汗,谁知云舒趁着低头回话的空隙竟转头对亦汐私下眨了眨眼,君亦汐恍然大觉自己太低估云舒的胆量。
      “你叫何名。”仁宣帝闭着眼清淡的问道,却叫云舒顿觉无神更似有神,不敢怠慢,云舒回道:“草名椛纶月参见皇上。”
      说完云舒合拜在地,仁宣帝静静的嗯了一声,便朝一旁的内官轻轻摆了摆手,那内官便捧着画卷上前,细声细语的说了句:“皇上。”
      仁宣帝这才睁开闭目稍许的双眼,依然是透着股威严肃冷的神情。便道:“打开。”
      “是。”那内官恭敬的躬了一礼,便直身将画卷摊开。情丝缱倦,鬓如霜,仁宣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画卷,十七年来无不思量,仿如满腔忧念顿时要喷薄而出,染上流痕的面庞此刻尽透着无限哀伤,双眸也在光景中慢慢回渡,露满丝丝柔意。
      仁宣帝看着画卷上的题字,轻声念了几句,带着股无奈淡淡的笑容,颇有股岁月不饶人之感:“但愿长醉不复醒,好一个但愿长醉不复醒啊。”
      任谁听见九五天子赞论自己的画不是欣喜欲狂,唯听见云舒心里,却是充满了无限沧桑凄凉之感,人生如梦是怀念,也是悼念。
      “抬起头来罢。”仁宣帝不似先前的肃然,此刻间的语气如常人般平易而温和,
      叫云舒不觉抬头看上去,相视的一瞬间,云舒感觉脑海中某些碎记又一晃而过,想要抓住却是徒劳无补。
      天涯何处,而逝者如斯,伊人应犹在,只道是应犹在,终是笑渐不闻伊人。仁宣帝看向云舒,同是那双清静的眸子,往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似曾相识之感幡然而生。
      明是男儿装扮,却还是不住的轻念了句:“卿幽。”百官无不疑色的面面相视,旁边的内官身体微怔,便躬身轻轻的提醒道:“皇上。”
      仁宣帝似是一惊,从往昔中撤回思绪,浮生长恨,无穷无尽是思念,也难再相见。他静静的看了眼画卷,然后看向殿中的云舒轻轻问道:“你何时习的画?”
      云舒稍许沉默了会,想了想便回道:“回皇上,自草民记事以来便是会的,要真说上具体是何时,草民也不清楚。”
      仁宣帝听完只是将她细细看了一番,便摆手示意内官上前朝那内官说了几句,那内官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几步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仁宣五十九年今有椛纶月臻于化境之笔
      外师造化而中得心源
      特提点椛纶月任待诏画师任职于宫廷命入内廷供奉即日值日于翰林院
      给以粮米使待诏命
      钦此

      云舒惊愕不已,值日于翰林院?那岂不是要住在这深宫,清丽的黛蛾不觉微微皱起,还在恍惚中度量着,便闻一声极小的咳嗽声,云舒低头看了亦汐一眼,亦汐对她使了个颜色,云舒大悟,赶紧跪拜在地,俯首道:“草名椛纶月叩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宣帝朝她淡淡的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略带疲倦的对百官道:“有本奏来,无事便散朝罢,刘泳、宋章随朕南渊阁议事,其余人退朝。”
      “退朝。”内官适时的声音响起,尖细清脆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中盘旋而至,声声荡漾,吞吐凝重心绪。

      回廊一寸相思地,十年踪迹,十年心,仁宣帝和贴身内官高安义信步走在庭院回廊上,回廊的东至西面建有四座重檐八角亭,仁宣帝看着回廊远处的亭子,通往亭子的石板路似断非断,回廊光影岁月苍苍,荒芜蔓地的庭院里,那是与她曾对酒舞诗的地方。香云纱,扑着流萤,那是她的剪影重重。
      越过几段梯台,是一池碧绿的荷花,枝枝荷花各吐芬芳,绿叶丛中含笑迎风,碧叶亭亭,但在仁宣帝心中却是轻摇曼舞的苍白。
      远景近景,清淡闲远,仁宣帝缓缓开口:“宫中荷花到不如往年般开的万千仪态。”
      高安义知道他在问自己便微微躬身道:“回皇上,似开不开,将红却未红,这荷花才算的上好看呢。”
      仁宣帝看向池中,掩盖不住双眼间的猛影,他转身踏上池中建着的梅花形水亭,往事交相辉映,芳草不识离愁而依旧青青,独坐亭台,看曾经的嬉游醉眼。
      “算来,卿幽死了都有十七年了吧,当真是岁月不待人啊。”仁宣帝神情似笑非笑,更似无奈。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内官略带忧绪的提醒道。
      “朕记得,卿幽是最爱看这池荷花的。”仁宣帝不闻高安义之语,看着池中含笑伫立的荷花,仿佛那人清雅欲语的模样,绿妒轻裙。
      高安义躬着身略带笑意的轻轻说了句:“奴才记得,皇上和莲幽皇后都是爱赏这花的呢。”
      不算长久的沉默,仁宣帝轻轻一笑,像是带着股岁月的释怀:“你不说,朕到是不记得自己爱赏花了,朕当真是老了,待过些日子这花都开的是时候了,安义来陪朕赏花吧。”
      “皇上不过四十而出之龄,何来人老之说呢,安义遵旨。”
      仁宣帝依旧目光柔和的颙望着池中的荷花,带着淡淡的笑意,情与景深深相溶,别意缠绵。
      高安义在旁稍稍提醒道:“皇上,刘大人他们还在等着您呢。”
      仁宣帝遂自才缓缓负手起身,淡淡的摆了摆手。

      “这回可得了,天天呆在宫里,深宫高墙的还不闷死人来。” 云舒一边和君亦汐走在前往翰林院的路上,一边亦假亦真的抱怨。
      “你担心的不是被人发现到担心这个,天底下果然也只有一个苜云舒。”君亦汐无奈笑着看向云舒。
      穿过回廊,廊墙上开有干姿百态的漏窗,云舒看着梁芳上挂着的画卷,画影移墙,别有一番情趣,然后才回头道:“既来之那就则安之。”
      君亦汐闻言径自大笑两声:“好一个既来之则安之。”

      在历代朝代中,翰林待诏本是和翰林学士不区分开来,但在朝盛十五年,盛帝进行改革,将专门负责起草诏命、史书纂修、执掌朝廷密命的翰林待诏正式命名为翰林学士。而入值翰林院的人并非只懂八股文章,各方面也多有优长,而且多负有清望。为了避免 “人才与杂流并处”之说,朝盛十五年,盛帝下令在原翰林院的南面修建翰林学士院,较于北面的翰林院区别开来。自朝盛年间,有宫廷律法定制,凡是皇帝行止所到之处,要有御用文人、术士入值翰林院等候诏命,今律谓之翰林待诏,而各值所院,各尽其职。
      两人在一间朱梁碧瓦的院府停下脚步,君亦汐转头看了云舒一眼,便齐齐踏入院内。环顾庭院,古树修篁,花木掩映,古雅之气处处萦绕,竟叫人有股神怡之感。
      “翰林院不比南院的翰林学士院,历来从事政治决策、政治顾问与起草诏书一职,而你们翰林待诏的职责便只有等候皇帝的诏命,与翰林学士院相比,翰林院到是要清静不少呢。”君亦汐边走边缓缓对着云舒说道,然后突然笑了下,又说道:“相比之下,翰林待诏还是要轻松许多不是。”
      “说白了翰林学士是精通文辞、学识渊博,而翰林待诏就是陪侍皇帝娱乐游赏,对吧。”
      云舒微微撇嘴,有一步没一步的回道。
      “据说先皇在位时,也会召见待诏问些政治民生的问题,甚至起草些文书。不过好像诗文待诏的地位相比之下要比其他待诏高些。” 君亦汐负手前行,略微思索。
      “这是为什么。”云舒扭头问道。
      君亦汐看了她一眼,继而说道:“若有表现优秀的诗文待诏便具有给皇帝起草诏书的权力,甚至因此而具有政权身份。”
      云舒点头哦了一声,君亦汐转头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便打趣道:“是不是恨自己是画待诏,而不是诗文待诏?”
      云舒凤目一挑,斜眼鄙目道:“殿下,大白天的别太无聊。”
      君亦汐自讨没趣,便耸了耸肩。这时前来一人,身穿石青色白鹇官服,头戴进贤冠。那人身子躬身作揖道:“翰林医待诏贾文参见六殿下。”
      君亦汐看向他,淡淡的说了句:“免礼。”
      贾文应了声便看向君亦汐身旁的清秀温雅之人,想了想便道:“想必殿下身旁的就是今日早朝皇上提点的画待诏吧?”
      君亦汐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
      云舒看向贾文,如轻风的笑了笑,然后略微施礼道:“在下椛纶月见过贾待诏。”
      贾文呵呵笑了几声,遂自便说道:“哪里哪里,椛画师见外了。”
      云舒只是对他无声的笑了笑。君亦看了看两人便接话道:“ 从今日起你便要在翰林院当值一月,尔后在与其他待诏轮流交替。平日里所需要的呆会我会派府上的人送来,你不用担心。”
      云舒心头微微柔暖了下,然后便略带感激的点点头,道:“那便谢过六殿下了。”她看了看天色,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殿下还有事在身便就快回吧。”
      君亦汐点了点头,一旁的贾文也径自接过话道:“是啊殿下,这儿就交给我吧,您就回吧。”
      君亦汐见如此唯有便道:“那我便先回府了。”
      云舒和贾文躬身行礼:“恭送殿下。”
      君亦汐略微的带了一眼云舒,云舒会意便上前送了亦汐几步。待走至院门,君亦汐回头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微微担心道:“万事小心,宫里不比在郡城,有什么事出示我上次送你的玉佩便可,见玉佩如见六王爷。”
      云舒心中蕴着丝丝生情,看似亦汐平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是感情细腻至极之人,便道:“谢过六殿下,还请殿下放心。”
      君亦汐听后只是略微的睨了她一眼道:“如今到是这般见外了。”
      云舒听后带着点点无奈,道:“方才不是你说宫里不比外头吗,这鱼龙混杂之地,礼数还是要有的,暗下无人指不定谁在背后刺你一刀,到时叫人抓住把柄可就麻烦了。”她想了想,还是小声的说句:“亦汐,快回去吧。”
      君亦汐这才爽朗的笑了几声,道:“那我走了。”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不见,才转身走会院内,贾文还在刚才的地方等着,见云舒回来,便上前几步道:“椛待诏,我便带你在这转转吧,好熟悉熟悉这翰林院。”
      云舒感激一笑:“如此便劳烦贾文兄了,贾文兄尽管叫我纶月便好。”
      贾文略带笑意的点了点头,云舒示意贾文带路,贾文便带着云舒在这院落缓慢的走着。边走边道:“咱们这待诏一职啊,实话说就是个没品级的官,职责便是陪皇上游乐,让皇上高兴,但是宫中一些大大小小的礼仪活动也还是少不了咱们的。”
      云舒略微点点头,贾文便又说道:“在宫里,还是少说话多做事为好,在皇上面前要懂得察言而观色,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切记不要忤逆圣上的意思,我们这种没多大品级的官唯有自保才是出路。”
      云舒受教的点着头便道:“多谢贾兄提点。”
      贾文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像冬日里的暖阳,映射人心深处。然后他带着云舒出了翰林院,朝宫内深处走去,穿过几重琉璃宫殿,他指了指离正殿微远的院落道:“那是文华阁,是待诏值月的地方,这里离太极宫不远,便于待诏候命。”贾文指了指远处背倚蓝天,高大雄浑的宫殿,云舒随着贾文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贾文交待了一些宫中待诏的事宜便被景含宫的派来的人召走了。
      云舒一人思索着原路走回翰林院,和其他翰林待诏打了下招呼,便独自前往文华阁,云舒推门进去,里头应有尽有,凭几、卧具全是一新。这时门外走进一人略微像云舒施礼道:“童蔚见过公子,我家王爷说了,如果公子还缺什么,尽管吩咐小人便是。”
      云舒轻轻摇了摇头,对着童蔚道:“我什么都不缺,该有的宫中还是都备好了的,叫你家王爷不要费心了。替我谢过你家王爷。”
      童蔚应了声便道:“王爷还等着童蔚回去复命,既然公子什么都不缺,那童蔚便告退了。”
      云舒带着淡淡的疲倦点了点头,便道:“有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