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 念君 十三玥。

12、 不如怜取眼前人。

　　君亦汐缓缓把碗放在一边，清风吹过他略带游离的双眼，带动他发鬓的缕缕发丝。亦汐抬头看着顶上密愁的将军柏的枝叶，枝叶在晴空下飞舞的景象却又给了他欢欣之感，他转头看向一旁栽种的形状娇美的花木，上前几步淡淡闻了几缕花气，有微香。他对着斜躺在藤椅上的云舒道：“这是什么花，花近白色，在郡城好像未见过此类花。”
　　云舒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指着哪株，道：“锦带花。”
　　亦汐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笑了起来:“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种的。”
　　云舒听见此话，挑眼过去，反驳道：“难不成殿下可是会种花？”
　　亦汐听见摇头略带郎气的笑了笑。落花化作风前舞，前几日才送走了一场初雨，此刻到显得整个院落漂浮着淡淡清冷气氛。亦汐看向远方轻描开口：“枝条柔长，花团锦簇，五哥应喜此花。”
　　云舒听了，略带一顿，然后道：“你兄弟可真多。”
　　亦汐听了说了句“皇家自是难免的。”然后正色走到云舒身前，收起了刚刚闲谈的神情，此刻到略显正经般说道：“我有事与你商量。”
　　云舒端着杯上次从文四坊带回来的茶，双指轻捏茶杯顶尖沿着杯碗的轮廓来回拂动，吹着气道：“你说便是。”
　　亦汐见她回答如此简明，便也不拐弯抹角，直入正题道：“你也知我此次出宫便是奉旨选画工一职。”亦汐稍显停顿带了云舒一眼，看后者还径自喝着茶，清秀的面容流露出微微惬意的神情，然后继续开口，“前来的人自是数不胜数，却无几人有过才之处，在过几日便是提名之日，如今还是无中意之人。”话说道这，亦汐想着该如何开口，便思量着道：“我给三哥他们看了你的画。”
　　云舒也略微斟酌出此话的言外意，然后举目示意亦汐继续说下去。亦汐接到云舒清静的眼光便接着说道：“你的画我们兄弟几人曾看过，都觉是妙手丹青之笔，所以，我想你随我入宫。”
　　云舒本还是惬意的喝着茶,听亦汐说道要随他入宫,欲往嘴送的杯口顿然停住,面带惊意的看向亦汐道:“你的意思是选我进宫做画师？”
　　亦汐面带沉色的点了点头，云舒举目四顾，心中一片茫然的情态，她并非如那些有胸怀志志之人，坚信会有施展抱负、乘风破浪的那一天，希望挂起高帆渡过茫茫大海，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豪放而乐观。但是眼前的处境又使她陷入迷茫，两道秀眉微皱，云舒慢慢开口道：“你该知历来朝代都无女子做官之鉴。”
　　亦汐愁容的点了点头，然后给了云舒一个安心的眼神：“据我所知我朝历来画师亦皆是男子，但是想来你刚来郡城不久，便未听闻过此事，你可知我朝开国始祖文庄皇帝当政时期，位列文官之首是何人。”
　　云舒略带清风的摇了摇头，亦汐对他露出一丝春风笑容，便接着说：“吏部尚书君自安之女君兰。”
　　云舒眸中散射出多少不可思议，亦汐看了对她点点头，然后开口：“君兰可谓是颖悟绝伦之辈，郡城尚未有人能比得上的她，不仅记忆力异于常人、聪明决断、博学多才，连在朝许多文官皆称赞妙绝。文庄皇帝还在《平定回纥十五功臣图志》中特别提到君兰精通元、汉、天、蒙古四种文字。”亦汐略微停顿，云舒眉带欣赏之意想着这君兰果真是聪颖玲珑之人。
　　“便因为她，自文庄四年起，文庄皇帝便亲下口谕设其品级定为正一品，钦点君兰为翰林大学士，但是，文庄皇帝对君兰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让除了他和君兰家人以外之人知晓君兰是女儿身，自此君兰便以男儿身份每日听朝，直到后来死后，文庄皇帝才对世人公布君兰实属女儿之身的消息，便亲自提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语。”
　　云舒听完面面点头，好一个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云舒看向亦汐言尽而意不尽的模样，语淡而意深，便忍俊不禁道：“殿下可是想说女子为官并不是没有前例？”
　　亦汐看云舒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情，愁容到稍许缓些。云舒看向亦汐紧蹙的眉头如碧峰聚簇一样，嘴角带笑的等着君亦汐的下文。
　　侵透世事无常之叹，亦汐顿想要是没遇见云舒怕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境复杂，方才起身开口：“如今我已把此件事阐明与你，去与不去纵然还是你自己做决定，后天便是我回宫之日，如果你愿意随我进宫，日后后果由我亦汐来承担，定也要护你周全！”
　　云舒略有所动，细细算来人生百年，也不过闲惹千万种愁绪，与其空怀想日后的路途，到不如实际些，珍惜眼前不易的情谊，此生能认识像亦汐这般如此的朋友，还惧何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