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舟渡星》山色酿酒

43、第 43 章 少爷怎么办

　　43.

　　未几，衙门中冲出十几个朱里真胡子，然而他们已经无力抵抗。

　　对满战力的陆玄而言，杀他们就像砍瓜切菜，他放跑了一个，砍倒了剩下的，还有一些发了疫病躲在衙门里，不肯冒头。

　　陆玄一不做二不休，当机立断让众人遍洒白酒，紧接着引燃火星，一场大火干脆利落烧掉这帮蛮子盘踞过的衙门。

　　期间，犯病的蛮子苟延残喘，踉跄狼狈地逃出来，陆玄冲上去，一鞭子将他铲回火舌中，哀嚎响彻长夜。

　　等大火将衙门烧的差不多了，陆玄召集众人灭火，以免火势扩大，危及周围百姓。

　　这一出火烧衙门戏，直至天明才算宣告完结，陆玄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让火舌燎得漆黑，他扔了水桶，翻身上马，众人灭了火，又都井然有序地团结过来，陆玄矗立于他们中间，就是四镇最不可磨灭的主心骨和精神象征。

　　当年少的二皇子披甲上阵，他英勇厮杀的身影，就一直是四镇度过时艰、安宁生活的希望。陆玄心里明白这份希望。

　　他拍了拍马头，把长鞭卷起来收回囊袋，他身后是化为灰烬的槎舟衙门，他立在一片废墟前，声若洪钟：“诸位凡五十以下、已成家业，愿随本王守一线天者，可出列。”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槎舟的百姓都是听父母讲边陲战事长大的，很快，一大群人站出来，走到陆玄身边，茫茫地挤满了巷道，一时间看不见尽头。其中甚至不乏女子，眼神如同儿郎般坚毅。

　　陆玄翻身下马，拍了拍最近之人的肩膀：“宣威军正需要不屈之勇士。”

　　那人龇牙，开心地笑了。

　　这时候，人群里窜出个倾脚工，举手跳脚，高声呼唤：“殿下！殿下！”

　　他拨开人群，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原来是刘阿三，拖着一车子物资，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槎舟，他扑过来，当场就给陆玄跪下了，实在是两腿跑得太软，一时间失了力气，见到陆玄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没什么事，提到嗓子眼的心方才卸下：“我说殿下啊，您怎么一人就跑来杀蛮子，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向季少爷交代……”

　　陆玄没有计较他的“给季星交代”，而是沉声道：“站起来。”

　　军令如山，刘阿三条件反射蹦起来，站了个军姿，连称呼也下意识换了：“将军。”

　　“你是宣威军旧部，乃杨副将麾下总旗，统兵过百。”陆玄回头望向在场神采奕奕的儿郎巾帛，即便经过了一整夜的折腾，他们的眼睛依旧明亮，人在充满希望的时候，即便现世艰难，也如风过浪，生生不息。

　　刘阿三没想到陆玄会记得他这样的小人物，一时间受宠若惊，脊背挺得更加笔直：“是，将军！”

　　陆玄知道，自己不会在槎舟待的太久，宣威军没了主将，被朝廷赶去东南，他只身在外并无倚仗，朝廷中人眼下恨不得除他而后快，他的党翼皆在蛰伏，就等着他回去统领局势。

　　在他走后，槎舟还需要留一个人，以策万全。

　　“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副将。”陆玄道。

　　刘阿三瞪大双眼，他又站正了，抬头挺胸：“末将领命！”

　　百姓刚聚集起来，尚未经过训练，陆玄寻了一处郊外的场地，刘阿三挑了几个宣威军旧识，每十人一小队兵训。这些百姓都自带干粮，至于武器，陆玄带着他们打到山匪窝里，抢了不少。

　　季家也带来物资支援他们。老管家亲自押运到临时搭建的营场。

　　陆玄在外已有三日。

　　烈日下，老管家眯着眼睛打量，众将士蔚然成风，倒真有几分宣威军的影子了。

　　陆玄在教他们上马作战和排列阵型。

　　老管家等了一些时候，陆玄才抽身出来，开门见山问道：“季星怎样？”

　　“……哎。”老管家叹气，摇了摇头：“昨日病气蔓延，堪堪止住，王大夫也累倒了。少爷至今未醒，只是心脉还跳着，不知能撑到何时。老爷伤心欲绝，终日里跪在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眼下楚苑的事，都交给文瑾打理了。”

　　陆玄这三天也只休息了几个时辰，他不眠不休地训练士兵，将自己的作战经验传授给他们。

　　老管家说罢，小心翼翼瞄了眼陆玄青黑的眼圈，竟是不忍再将季家惨状告知于他。

　　陆玄听罢，也没有过多表示，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只叫来了刘阿三。

　　刘阿三现在是堂堂副将，竟也有几分威严模样，步伐稳重地走过来，不再贼眉鼠眼、视线乱飘，端正地朝陆玄行了礼，随后望向老管家：“管家来了，星少爷怎样了？”

　　老管家苦笑，不愿多谈：“老样子。”

　　陆玄把临时组建的军营交给刘阿三，又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后翻身上马，撇下老管家，直奔季府。

　　老管家惊讶：“二殿下向来如此雷厉风行么?”

　　刘阿三想到陆玄撇下他，只身返回槎舟，撇着嘴点了点头：“殿下的心思，天知道。”

　　听他提起季星时，老管家想着，那样无动于衷的样子，还以为陆玄压根不在意季星如何，没想到只是那石头人脸上，不太能有什么喜怒哀乐的情绪罢了。陆玄大概自幼生长在一个，不能表露自己情绪的环境里。

　　老管家叹息，带着车队返程。

　　陆玄匆匆下马，闯入楚苑。

　　文瑾坐在台阶前发呆，她这些时日一个人待着，就总是哭，眼睛红通通地肿胀着，时不时望向屋里。内屋最深处，季星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依旧未醒。

　　王大夫说疫疾的传染性是控制下来了，季星不醒，是因为发病太急太烈的后遗症，目下以珍惜草药吊着一口气，就看他能否凭借自身意志力醒来。季星最终如何，也只有天知道。

　　然而文瑾嘴上不说，心里却和归尘一样明白，在他们二人初至楚苑时，季星并没有什么求生之意，他只是孤独又寂寞地煎熬着，终日尔尔，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后来，亲手送走归尘，送走那把火，那束光，继而奔赴阳梧，便是奔着死志去的。说什么时局大定，便去安京寻找故友，说这话的时候，季星自己都迟疑。

　　那天晚上目送刘阿三带走归尘，连文瑾都能感觉到，小少爷快碎了。

　　陆玄出现在眼前，文瑾先看到一双布满尘土的靴子，她抬起头。

　　“去休息。”风尘仆仆的陆玄丢下一句，然后不作任何防护，只身进了屋里。

　　文瑾呆呆地站起来，目送高大身影没入屏风后，眼泪瞬间涌上来，像找到了主心骨，大哭不止：“归尘，少爷怎么办啊，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