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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捉虫】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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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接下来的一切,便如疾风浪涌,波涛席卷了槎舟和四镇。
季家言称遵奉朝廷皇命,开仓救人,一时间,大量便宜低廉的生活备用都在商铺里重新上架,季府门前源源不断送来救济粮和药材,人人都戴着面纱和手套到季府门口领捐赠。
槎舟混乱的市场与物价,在季家义举之下,逐渐恢复平常。
晋商的东西价格高昂,连成本都高启,属于降不下来,所以卖不出去,一时间,只能烂在大马路上,被季府的人出面以鼠疫前的市价收购。
一来一回,季家甚至从晋商手中赚了大笔。
晋商损失惨重,心知遇到了高人,但季府是为朝廷办事,他们开罪不起,只得认栽,纷纷退出四镇,发誓再也不来这个地方。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半个月内。
季星一把□□的大手笔,也让归尘狠狠开了眼。
老管家说晋商都走了,季星站在门槛前,扶着门框,眺望季府大门:“救济粮和药材之类,都在发放么?”
“在。”老管家说:“就在府门前,归尘在那里。”
“那就好。”季星心算了这次的账:“家里的钱财投进去大半,往后四镇的商铺,也要卖掉许多。”
虽然从晋商手中赚了钱,但站在救槎舟和四镇的角度,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朝廷不打算管四镇了,阳梧的事态暂时还能压住,便靠着季家不计成本地付出。
但商贾再如何富有,也不能与官府相比,迟早季家的银钱也会耗尽,在那之前,一定要朝廷施以援手,才能真正地救下四镇百姓。
季星心想,拖不了太久。
但太子铁了心要让二皇子的功绩灰飞烟灭,四镇的存亡,亦关系到他能否顺利坐上皇位,恐怕如今四镇的消息,都被朝廷刻意压了下来。
从第一个鼠疫病患起,迄至如今已有月余,可朝廷没有任何反应。
“还好是疙瘩瘟,不是要命的西瓜瘟。”季星喃喃,否则四镇现在,已是生灵涂炭。
万一…出现了西瓜瘟呢。
季星不敢细想,连忙打住,他吩咐老管家:“你去,帮我找个人,让他替我做一件事,别让归尘知道。”
老管家点头:“少爷请讲。”
“刘阿三,”季星咬着牙齿,下定决心,“让他帮我把归尘…不对,二皇子,带回…安京。”
四镇需要朝廷,朝廷需要明君——安京,需要昭亲王。
老管家沉默,半晌,轻声问:“少爷,想好了么?”
季星说这话的时候,攥着门框的手都在发抖,他清瘦的身影斜斜靠着,那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日,艳阳高照,季家的小少爷,决定与他最好的朋友道别。
但道别是他一个人的事,归尘不必知晓。
归尘忙碌了一天,回来时,文瑾准备了一桌好菜,简直是满汉全席,搞得特别丰盛,他心中微讶,问文瑾:“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文瑾笑嘻嘻地说:“少爷最近胃口不好,我就寻思着多做点,老管家也要来吃饭呢!”
“…有心了。”归尘进内屋,绕过屏风,季星手里拿着一枚小圆盒把玩,归尘走过来,他心有灵犀般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季星站起身,冲他眉眼弯弯地笑:“文瑾说她今天做了很多。”
“看见了。”归尘道:“你最近是不怎么吃得下,可要让王大夫开一些健胃消食的药?”
季星连忙摇头:“那可算了,治愈旧疾的药,我就喝得够够的。”
归尘握住他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牵住,季星由他牵着,去了前厅餐桌落座。
季星心情不错,话很多,念叨着他小时候和柳芳蘅踏青,去了四镇许多地方,他甚至去过瑶华峰,那里有很多山洞,他在山洞里迷路,还碰到了熊,幸亏路过的猎户救下他。
其实他读书习字,很多都是与季承德学的,因为柳芳蘅实在太忙碌了,家里孩子的教育问题,都是季承德这个家庭主夫的责任。季承德非常心软,是个心软的老好人。
季知州其实并不看好他这个次子,无奈长子不愿子承父业,季星的大伯父不想一辈子困在槎舟这样的小地方,他要去京城闯荡,去看看李杜诗中的天下。于是固守槎舟的担子,就由季承德继承下来。
幸好,季承德虽然“无能”,却有一位极其厉害的妻子,季知州待柳芳蘅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将自己所有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季知州去后,季家的一切,都是柳芳蘅在主理。
虽然外人可能会认为季承德窝囊,但季承德自己不这样认为,他很尊重柳芳蘅,这也是柳芳蘅甘心嫁给季承德的原因,她曾经对懵懂的小儿子说:“你阿爹是我的贵人,更是知己。”
良人易得,知己难寻。
文瑾非常崇拜柳芳蘅,听季星提他娘时,直冒星星眼:“少爷,若我读书习字,以后,能有夫人十分之一厉害么?”
季星毫不犹豫:“当然能,你学得很快,一点即通。倘若他日朝堂开了女卷,你指定能考个官当。”
文瑾向往:“要是真有那天,那就太好了。”
归尘眼也不错地凝视季星,当他说话时,当他手舞足蹈时,当他捧腹大笑时,灯光下其乐融融的团圆氛围里,少年像极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仿佛归尘一伸手,便能接住降落的星辰。
他的星星,躲在楚苑里,便能知天下事,运筹帷幄间,不费吹灰之力将晋商赶出四镇,又有一颗仁善之心,不以利计,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承担着季家历代向皇室许下的承诺。
“星儿。”归尘喊他。
季星说到兴头上,没听见。归尘也不强求,夹菜刨饭,心生愉悦。
晚上吃了饭,归尘帮文瑾收拾餐盘,结束后回到内院,季星坐在床上,打开小圆盒,用手指头沾了药膏,往唇上涂抹。
最近气候炎热,他嘴唇有些发炎,这药膏是王大夫给他的。
归尘坐下来,季星赧然,赶忙把圆盒收起来,干笑:“像女孩抹胭脂。”
归尘随手拎起一本闲书,是之前给季星念的《天方夜谭》,那时候,两人还没有如今这般亲密,那时候,季星还会推开他,火急火燎地表示:“我不是兔儿爷。”
季星探头过来,也注意到他手里的书,一把夺过:“别看书,看我。”
“?”归尘纳闷,笑笑地扭头瞧他。
男人丰神俊朗,骨相与皮相皆美,眉目沉静间,便如高山雪莲,凛冽料峭,不怒自威。
季星早该猜到的,这样一个穿着粗布短衣都掩不住贵气的人,怎会是逃难来的流民?
他有瞬间失神。
归尘提醒:“少爷。”
“嗯。”季星猛地回神,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陷入沉思。
归尘说:“躺下吧,给你揉腿。”
“不揉了。”季星说:“我已经好了,能走了。”
归尘不置可否,只是道:“王大夫说要坚持。”
季星摇头,拉住他的袖口:“归尘,不揉了,我想和你说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归尘没有坚持,他坐起来,与季星面对面。
季星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撑着床沿挪动屁股,贴近了归尘,于是,两人的大腿以前所未有的亲密贴住彼此。
归尘低头,瞥了一眼,心跳快了一瞬,他回眸,面不改色地看着季星。
季星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于是归尘把脑袋低了一些,这样方便季星更加靠近他——季星的确也这么做了,他努力把脑袋支棱起来,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缠绕呼吸。
归尘耳后微红:“星儿。”
季星只觉得热气腾腾,或许夏天真的太热了,今天艳阳高照,他懒洋洋地在屋里躲阴凉,而归尘去府门前发放物资,他关心地问:“外面很热,你觉得累吗?”
“还好。”归尘道:“不累。”
季星嗯了声:“那就好。”
归尘弓腰坐着,脑袋微侧,可能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于是把上半身放得更低,两只手抓住了大腿,一动不敢动,生怕把季星吓跑了似的。
季星没那么胆小,他心里有事,但脸上不能有事,只是贴着归尘这样坐,心里的事险些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了。
他感到两人间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旖旎,他不知道归尘心底所想,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在旖旎。
但归尘并没有推开他,这就够了。
季星说:“你别动。”
归尘面红耳赤:“未曾。”
季星冰凉的手指抱着他的脑袋,然后轻轻吻了他的薄唇。
——那绝对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东西。
轰的一声,归尘脑子里就炸开了。
季星满面酡红,既期待又害怕对方的反应。
归尘按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开,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不出所料,季星尴尬地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找补,大脑却锈住了似的,喉咙里糊糊的,颠来倒去,不知该找什么借口。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一眼归尘。
反正,反正他们也要结束了。季星安慰自己。
呼吸分隔了三息,正当季星找到了借口,归尘忽然欺身而来,他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又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退无可退,亦避无可避,紧接着,用力的亲吻纷至沓来。
季星瞪大双眼,心脏狂跳,抬臂搭着归尘宽阔的肩背,齿关轻启,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对方的一切,粗俗、野蛮,还有欲.望。
我没有后悔,季星在心里告诉自己,也没有遗憾。
眼尾一滴清泪滑落。
归尘眼前发黑,他想抓住季星,但那股困意席卷了意识之海,他的渴望与不舍在黑暗中淹没,季星抱着他缓缓下坠。
“我喜欢你。”他说:“是那种喜欢。”
“……”归尘试图回应,但潮水将一切吞噬。
“别忘记我…”哽咽,伴随着叹息。
归尘被迫闭上眼睛。
骗子,季星。
那小圆盒里,所谓抹在唇上的药膏,原来是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