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舟渡星》山色酿酒

34、第 34 章 你喜欢我吗

　　34.

　　归尘认得那女人，便是茶馆老板娘，他去找刘阿三时，老板娘近前给他添茶。

　　老板娘也注意到他，并未露出丝毫差异，只当是见过的人，笑着点了点头，便算打招呼了。归尘也颔首回礼。

　　老管家忽然起身道：“少爷，商铺还有些事，要交代归尘。”

　　“去。”

　　归尘微蹙眉心，跟着老管家出去。

　　他俩离开了楚苑，老板娘才轻拍胸脯，朝季星施了礼：“少爷。”

　　南街茶馆也是季家的产业。

　　“着急前来，有什么事么？”季星让她坐下，自己倒茶喝，老板娘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季星递茶，季星没要，轻轻摆手：“你轻易不登门，想来是遇着大事了，亲自跑这一趟。”

　　“是，大事。”老板娘红唇含笑，饮了茶，又转向屋外，惊疑不定地确认那二人不再回来，她咬了咬下唇，压低声音道：“少爷，你可知道，那名唤归尘的仆人，他的真实身份。”

　　“……”

　　那些归尘和他都不知道的，他的过去，他的来历。

　　季星害怕归尘想起来，却又莫名希望归尘想起来。他坐直身体，两手在身前紧张交握。

　　窗外夜色已深，文瑾依次点亮了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在寂夜的寒风中伶仃飘摇，季星走神一瞬，想着归尘回来，有没有灯笼照路……老管家大抵会安排，他实在多虑。

　　“是谁？”季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轻飘飘的，像一阵朦胧的风，自远方传来。

　　“三年前，倾脚工刘阿三突然出现在槎舟，走街串巷，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便是连一线天外，长生雪野上的事，他都了如指掌。我们私下探查了他的身份，少爷也知道了。”

　　季星缓缓点头，神色凝重起来。

　　刘阿三是宣威军旧部，不知何故脱离军营，来到槎舟，在此地倒售粪便为生，他时常去茶馆贩卖消息，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倾脚工大概是为了遮掩身份，但在槎舟这三年，刘阿三除了干活便是去茶馆闲聊唠嗑，也未曾有过异常举动，季家便不在意他了。

　　如今老板娘又提起来，还和归尘的真实身份有关——

　　季星若有所觉，他慢吞吞地问：“怎么了。”

　　“刘阿三是宣威军中人，那么，他肯定见过一个人。”老板娘说：“二皇子。”

　　那瞬间，季星人有点懵，饶是他聪明，但一时半刻竟未将二者联系起来，刘阿三见过二皇子，这与归尘又能有什么关系呢？他张了张嘴，茫然道：“刘阿三认识二皇子…”

　　老板娘苦笑，也不知这消息对季星而言，是好是坏，好的是莫名其妙季家救下了皇亲，坏的是拿对方当仆人使唤。

　　她絮絮道：“那日归尘去了茶馆，刘阿三说他眼熟。我便使了银钱打探，这才得知，这归尘便是失踪已久的二皇子。许因跌下悬崖，摔了脑袋，这才没有从前记忆。”

　　“少爷，如今朝廷也没有寻找二皇子，眼下该怎么办？”老板娘有些惴惴。

　　那二皇子是何等人物，十六岁上战场，快马轻骑杀进敌营，凭一己之力打退朱里真和蒙古联军，为大历朝北边安宁立下汗马功劳。

　　正是他的战功太显赫，以至于即便宣威军调离四镇，境外蛮子也不敢轻易卷土重来。盖因二皇子没少拿调离之计打窝，引诱蛮人自投罗网。

　　就是这样的战神人物，却在季府里打杂，为奴为仆，简直……难以想象。

　　季星也懵圈了，不是没想过，归尘或许是哪位武林高手流落此地，但万万没想到归尘竟然是当朝殿下，他一时无语，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子里那根绷紧了的弦，啪一下便断了，这还谈什么他会不会喜欢我，归尘是皇子，绝无可能与他这样的商人搅在一起。

　　……归尘不可能喜欢他了，更准确地说，二皇子不会喜欢他。

　　所谓的暗恋，单相思，从一开始便因二人身份之差，将要无疾而终。

　　不行。

　　季星下意识道：“先不要告诉他。”

　　老板娘看着他，季星六神无主。

　　“还有一件事。”老板娘补刀：“那天归尘来茶馆找刘阿三，向他问了柳芳雯、季睿和季妤这三人的下落。我随后派人去问，原来是那三人竟妄图买凶伤你。归尘把他们都杀了。”

　　“杀了？！”

　　“杀了。”老板娘胆寒：“手起刀落，干脆利落抹了脖子。”

　　“为什么？”季星没反应过来，茶馆老板娘带来的消息跟晴天霹雳一样，到现在他都没反应过来，人且还是懵逼状态。偶尔他也会想，茶馆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

　　有些事，他不想知道。

　　老板娘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我来之前，本也怀疑他此举何意。但看着他对少爷的态度，还有那眼神。我想，他心里是有少爷的。他这么做，便是为了你，永绝后患。”

　　“少爷心软，肯定不会亲自动手。”老板娘一眼看穿：“所以他代劳了。”

　　季星沉默。

　　说不清该为了那三人的死讯难过，还是为了尚未开始便宣告结束的暗恋忧伤，亦或者，他该感到高兴，毕竟归尘为了他杀人，彻底让害他的人无法翻身。

　　他几乎处处都在为他着想。

　　季星只觉得心底涌起酸涩，那酸涩继而化为柔软，温柔地覆盖了往日噩梦般的岁月，让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归尘出现后，院里开满的花，还有和煦灿烂的太阳。

　　归尘是照进黑暗里的一束光亮。

　　“我喜欢他。”季星喃喃。

　　老板娘竖起耳朵：“啊？”

　　季星擦眼睛：“没事，我知道了，你继续待在茶馆，这些时日便闭门谢客，多燃些苍术，艾草。王大夫说，这次爆发的鼠疫，并非最要命的那种西瓜瘟，少去人多的地方，提防蚊虫叮咬。”

　　“我明白，谢少爷关心。”老板娘不便久留，她起身告辞。

　　她前脚刚走，归尘便回来了，顺便抱他去洗澡。

　　季星像剥了壳的鸡蛋，被归尘小心翼翼放进水中，季星一直魂不守舍，归尘便没有打扰他的思绪，而是拿起帕子安安静静地帮他搓洗。

　　“归尘。”屋内热气氤氲，季星泡在水里，身体下滑，半张脸没入水下，只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瞧着傻大个。

　　傻大个长得真好看，英俊帅气，贵气不凡。

　　早该知道的，长这么看，生母一定美到能母仪天下。

　　太子与二皇子一母同胞，相传当年皇后便是极少见的美人，有倾国倾城之姿，当今圣上为了皇后，竟再未纳过后宫，后来皇后仙逝，圣上一蹶不振，缠绵病榻至今。

　　“少爷。”归尘放下帕子。

　　季星抓住浴桶边缘，忽然坐起来，没头脑地冒了句：“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