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舟渡星》山色酿酒

33、第 33 章 唯愿长伴少

　　33.

　　芳园曾经是柳芳蘅的住处，后来夫人离世，这里就只剩下季承德鳏居，柳芳雯借着柳芳蘅亲妹妹的身份搬进季府，借居此地，眼下也已经被季星赶了出去。

　　阖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季家的天变了，现在当家的是向来龟缩楚苑的真少爷。

　　去芳园前，归尘不太放心：“少爷大可不必亲自去探望。”

　　季星摆手，示意没关系：“王大夫说了可以看望，那应该就没什么大碍，拖了这么久，也该去见见他。柳芳雯和那两兄妹被赶出季家，我要亲自告诉他。”

　　他好像在赌气，归尘面无表情：“既然少爷决定了。”旁人也不便再多舌。

　　芳园服侍的人个个全副武装，蒙着面纱，戴着手套，进去之前，归尘亲自季星全身上下牢牢裹住，确认不漏一丝缝隙，这才放心地陪他进去，季星拉了拉归尘的手，被归尘顺其自然地牵住，两人携手进了芳园主屋。

　　健仆将虚弱的季承德扶起来，帮助他靠在床头，然后端了刺鼻的药过来，季承德眉头也不皱一下，端碗仰头一饮而尽。

　　季星付开门帘，和归尘一前一后进来，季承德见到他便皱紧眉头，一个劲赶人：“快出去，星儿，这病会传染！”

　　“没关系。”季星摆手，归尘将他推到床边，父子俩近距离对望。

　　季承德摇头叹气：“你就这么不听话。”

　　“二娘，季睿和季妤，我把他们赶出去了，不准他们再来季府。”季星开门见山道：“想来二娘极怨恨我。”

　　季承德略有耳闻，听他亲口说出来，心情有些复杂，他并不知道这三人对楚苑干的恶行，只道柳芳雯对季星一向多有照拂：“这般赶出去，会否不妥？”季承德有些担心：“爹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赶走他们，可是他们冒犯了你？”

　　归尘心念微动，问出这话，说明季承德更在乎的，分明是季星，哪怕他是个老好人，收留了柳芳雯和季睿兄妹，但这不代表他对季星的爱是假的。他终究是季星的亲生父亲。

　　季星冷冷将他怼回去：“你自己没长眼睛看吗？”

　　季承德梗住，他这人脾气好，向来不发火，莫名其妙被季星怼了，也就是找不到话说，干干地把自己儿子盯着，无奈又无措。

　　父子间一时无话。

　　归尘看透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本来他话少，也不打算插嘴，不过看着季星眼尾微红的模样，还是多嘴解释了：“这三人带着家丁和护院到楚苑闹事，想趁乱要了少爷性命。”

　　季承德吓住了，没想到这三人会干出这种逆天的事，他看一眼归尘，傻大个神情郑重，绝对不像在说谎。

　　他急了，一着急就开始咳嗽，咳得昏天黑地，气都快喘不上来，强撑着问：“星儿，没事吧？爹不知道这些事，是真的么？爹让你受苦了。”他连声叹气：“我对不起夫人。”

　　季星闷闷的，不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季承德又问：“莫非他们向来待你不好？那文瑾那丫头，难不成也是他们派来诬陷你？！”

　　照归尘那样说，是个傻子都能想通前因后果，季承德懊恼不已，竟硬生生呕出血来，老泪纵横：“星儿，爹对不起你，竟不曾察觉这三人狼心狗肺！季家怎么会救了这样的人！”

　　当初季睿父母来季家长跪不起，日夜痛哭，他狠心先救季睿，再耗费大量银钱吊着季星性命，幸亏后来柳芳蘅的友人相助，才将季星平安地从土匪窝里带回来。没想到季睿却不知感恩，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残害楚苑！

　　季承德越想越气，吐血不止，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背过去，他又恨又后怕，这是温和的老好人头一回露出不留情面的模样：“赶的好，你做得对，星儿，你该早早告诉爹，那样我便早些将这群豺狼赶出去！柳芳雯与季睿还常问我季家的营生，幸亏我未曾透露，老管家还帮衬你么？”

　　季星点头，季承德说：“往后季家的事，都交由你裁夺。”

　　“季睿他们来闹的时候，归尘救了我。”季星又说。

　　季承德看得出来，由衷道：“多谢你救我孩儿。”

　　归尘面无表情：“应该的。”

　　季承德很真诚：“请你往后一定跟随他左右，多加照料，季家必不会亏待你，你若有要求，尽管提，只要季家能办到。”

　　亲爹发话，季星扭头，抬起眼睛望向归尘，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好奇的同时，还有一丝紧张，有种带喜欢的人见家长那种紧张，他不自觉地握紧两手，眼底多了些许期待。

　　“我…在下别无所求，唯愿长伴少爷左右。”归尘拱手行礼。

　　季承德放下心来：“好，好。”

　　季星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情很好，这让他对季承德的态度都缓和许多，没那么多火药味，他甚至能心平气和地与季承德说正事：“我让王大夫搬进季府，安心研制鼠疫药房，他需要的医书也都给他准备了，他和王牙婆住在侧院，衣食起居都有人照料，没有谁去打扰。”

　　季承德称赞：“好，你做得对。”他有些激动：“星儿，你已三年未出季府，如今，终于肯出来了，爹很高兴。”

　　季承德哽咽：“你娘肯定也高兴。”

　　季星沉默，转移话题：“四镇的提督不会来了，宣威军已经调离一线天，南下浙江抗倭。朝廷…怕是要放弃槎舟。”

　　季承德叹气不止：“当初你爷爷奉命辞官，来槎舟守一线天，如今，朝廷便要放弃了么？”

　　“外忧内患，朝廷也无暇北顾。本以为二皇子能力挽狂澜，如今鼠疫一起，五年辛苦付诸东流。”季星一五一十地说：“迄今为止，二皇子依旧下落不明。朝廷不打算找他了，我想，是当今太子下的命令。”

　　“为何？”

　　“我猜，因为太子争不过二皇子，只有毁了四镇，才能让二皇子的功绩灰飞烟灭。”

　　季承德难得发怒：“都到这时候了，还为一己之私！”

　　季星沉默不语。

　　“星儿，你有办法么？”季承德相信他。

　　“…有，但牺牲在所难免。”季星低低地说：“我在等，鼠疫马上就要扩散了。”

　　……

　　天光暗淡，寂夜将临。

　　归尘推着季星回楚苑，老管家带着一个女人，两人已在屋内，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