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舟渡星》山色酿酒

30、第 30 章 我喜欢他

　　30.

　　*

　　这天下午，柳芳雯三人到楚苑大闹，被赶出季家。

　　收拾了楚苑，归尘又跟老管家去办事，结束后没有着急回府，他先去了一趟茶馆，倾角工刘阿三在门前蹲着，买了一杯茶喝。

　　这里的老板娘心善，虽也嫌弃刘阿三整日不修边幅，身上臭烘烘的，但也未曾赶他走，而是让他坐在墙根角落，拿了他常用的粗瓷杯子，让他坐在矮板凳上喝茶哼曲。

　　这段时日，归尘跟着老管家东奔西走，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三教九流，老管家告诉他，如果想知道什么事，找刘阿三是最快的，找人、问事，他都知道。

　　刘阿三常年走街串巷，见多识广，只要给钱，什么消息都有。

　　归尘到他对面坐下，扑鼻而来一股味道，然而他眉头也未皱一下，上身板正地坐着，非常有坐相。

　　刘阿三眯起眼睛，把他从头打量到脚，他放下茶杯，两手拱起做个拜年的姿势，颇有些谄媚：“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问两个人。”归尘说。

　　刘阿三舔着脸笑：“你说，你说。”

　　“柳芳雯，季睿和季妤，在哪里？”归尘道。

　　午间家丁将他们扔出季府，归尘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没有注意他们三人去了哪里。

　　刘阿三一愣神，环顾四周，他定定把归尘瞧着，谄媚的笑里硬生生挤出些高深莫测，他揉搓双手：“哎哟这位大人，想必是季府的人，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与这类人打交道，在归尘印象里，他应该有很丰富的经验，他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两枚银稞子，递给刘阿三。

　　刘阿三立时眼睛一亮，直直盯着银子，眼珠都转不开了，两只手递上去捧住，心知遇到了大客户，笑容更加灿烂：“我晓得，这三人客居季家，眼下是给楚苑那位轰出来了。哎哟哟，少爷终于肯发威咯！”

　　刘阿三眯着眼睛，贼眉鼠眼的样子，极小声道：“大人，你找我可就找对人了！我恰好挑货路过东三巷子，那三人一路骂哦，商量着要想办法弄死那少爷呢。啧啧啧。”

　　“他们去了哪里。”归尘没有闲工夫与他闲聊，开门见山地追问。

　　“这，我想想。”刘阿三一番卖弄，摸着下巴琢磨，笑道：“东城门口有座土地庙，在那什么都能买到，包括…”他顿了顿：“买凶杀人。”

　　归尘豁然起身，刘阿三笑着目送他飞奔而去，待归尘走远，老板娘过来，把茶壶给他，刘阿三自己添了茶，自言自语：“实在太像了，太像了。”

　　老板娘也看着归尘渐行渐远的身影，笑笑不语。

　　土地庙就在东城门外，这里出城的少，城门经年失修，也没什么看守，出去走个百来步，就能在沙草遮掩间找到那座不起眼的小庙，通往土地庙的羊肠小道上砂石密布，零星染着暗红，可能是血迹。

　　归尘穿过沙草，土地庙门前，正是下午离开季府的三人，这仨灰头土脸，身上穿的还是季府绸缎庄从蜀中运来的蜀锦，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地骂着，一定要季星付出代价云云。

　　天黑的时候，做生意的就来，三人在此地等待。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没有等来土匪，归尘腰间别着老管家送他的短匕首，他像个活阎王走出来，神色阴沉。

　　季睿最先注意到他：“你来干什么？！”

　　“杀你。”归尘道。

　　话音未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那三人甚至来不及恐惧，鬼魅般出现的归尘便如迅猛的蛇蝎，步伐瞬移至他们面前，手起刀落，快准狠，一刀抹了脖子，季妤刚要尖叫，那匕首就穿透她的喉咙，她向后仰倒，直挺挺倒在地上。

　　刀疤脸听说有大生意，特意来得早了些，恰好撞见这幅景象。

　　那高大男人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的气质却叫人心生畏惧，饶是杀人越货如他，也不敢轻易近前，杀人杀得这般干脆利落，此人定然满手鲜血、屠杀无数。他咧了下嘴角：“我说兄弟，抢生意？”

　　归尘冷漠的视线掠过他，刀疤脸噤声，归尘抬手，把剩下的银子全扔给他：“处理掉。”

　　他越过刀疤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刀疤脸捧着银袋子，一哆嗦，后脊背发凉，回头朝归尘远去的背影道：“没问题，大人！”

　　*

　　归尘吃完了饭，跳进池塘里，借着灯笼投下的光洗澡。

　　因为他喜欢洗冷水澡，家里的盆又不够大，塞不下他这样的体格，他就爱往池塘里跳。

　　为此，池塘的水也换得很频繁。

　　文瑾坐在回廊下，借着烛火读书，她认字，她幼弟教过她。

　　归尘光着脚板从她身边路过，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少爷在等你。”文瑾抬头道。

　　“好。”归尘拢紧亵衣，加快步伐。

　　季星倚在床头打呵欠，朦胧的烛光映在他脸上，温润如玉。归尘心念微动，到他身旁坐下，握住季星搭在床边的手，依旧冰凉，他干脆放在掌心焐热。季星也没有着急抽出来，他似乎适应了归尘一些亲昵的行为。

　　“老管家说你学事情很快。”季星笑道：“我是不是该给你加工钱了。”

　　归尘摇头：“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不必加工钱。”

　　季星目光沉静，神色也很温和，让人忍不住靠近，归尘小心翼翼挪动屁股，更靠近他一些。季星忽然说：“晚上，就在这里睡。”

　　屋里没有第二张床，而季星的床，恰好宽敞到足够容纳三人。

　　归尘也不犹豫，点头答应：“好。”

　　无需言语和解释，他知道季星害怕，白天他在这里杀了人，而季星就眼睁睁看着。

　　“先按腿。”归尘放开他，揉搓双手，把掌心搓热乎。

　　季星嗯了声，躺下来，歪头盯着他。

　　归尘专心致志地揉按，时不时问他：“少爷，有感觉吗？”

　　季星动了动，惊喜地睁大眼睛，他的腿一天比一天更能让他感觉到它们存在。

　　“有！”季星高兴，重重点头。

　　归尘依旧沉稳：“嗯。”

　　夏天到了，虫鸣渐起，一波叠一波的喧嚣，蚊虫也多起来，文瑾在外边拿着扇子驱散虫蝇。

　　苍术的气味在鼻息间盘旋，季星梦到柳芳蘅还在的时候，夏天，带着他去玩水，溪水潺潺，清澈如许，就像傻大个的眼睛，明亮透彻。

　　小小的孩子一转身，便是束发青衣的少年郎，眉目似画。

　　他走过记忆中那座石桥，归尘站在盛夏与繁花尽头，与柳芳蘅离去的身形交错，重叠，最后，他们牵起了他的手。

　　“往前走，”柳芳蘅送他，然后停留在溪边。

　　“别回头。”归尘就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那你喜欢谁？”季睿冷笑。

　　我喜欢他。

　　深夜，季星陡然掀开眼帘，他缩在归尘怀里，被对方紧紧抱着，男人宽阔的胸膛起伏，他闻见他身上一点点汗味，余下便是清爽的气息。

　　季星手脚冰凉，心跳加快。

　　良久，他伸出胳膊，抱住了归尘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