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渡河 白鹭园，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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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一脸坦荡的跪下，然后威胁别人。
季星皱紧眉头，盯了他一会，归尘神色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
“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季星稍顿，语气忽地凝重起来：“你真的想留在楚苑吗。”
“我没有朋友，也不认识别的人。”
“季睿会为你安排。”
“但我也不想顺他的意，他会伤害你。”
“……”季星感觉心跳慢了一瞬，缓缓问他：“那…你为什么拒绝我。”
归尘愣住：“什么？”他骤然想起来，季星要出卖身体留下他，但归尘认为那种行为太不君子了，甚至有些操蛋，与季星的读书人形象大相径庭，他沉默少许，豁然起身，直挺挺地立住：“那我做了，少爷就不会赶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季星无力道。
归尘握住他的手，季星吓了一跳，正要抽出，却被归尘死死按着，他仰头，昏暗的房间里，两人对视彼此，目光坦荡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携手共赴伟业，然而事实上，这伟业不过是彼此交心。
但交心，是这世间最困难的事情，之一。
“你相信我吗。”归尘说。
季星下意识点头，但又不肯彻底把头点下去，那就像他承认是自己错了，误解了归尘的意思，他不应该大惊小怪。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爆棚，季星硬生生梗着脖子，僵在那里，不肯言语。
“好。”归尘说，他低头，连反应时间都不给，直愣愣地吻住了季星的唇。
季星懵了，两只手死死按在大腿上，漂亮的脸霎时涨红，他想推开归尘，但对方过于用力地倾泻着一身蛮力，所以嘴唇相接处变得异常沉重，沉重到仿佛被黏上胶水，要紧紧贴住彼此，直到合二为一。
但人不是物件，不会满身胶水，然后贴在一起。
归尘松开他，季星深呼吸，一时间，面色由酡红化为惨白，他怔然不语。
“少爷现在还觉得，我想那样对你吗？”归尘盯着他的眼睛问。
季星原本看着他，此刻做贼心虚，眼珠乱转，像偷了油的老鼠，疯狂逃窜，然后他的轮椅被归尘按住，甚至归尘还顺便按住他搭在轮椅上的手。而那种名为“欲望”的感情，是任何一个胆小又敏感的可怜虫都能轻易察觉到的。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没有。”季星不得不承认：“我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也别让任何人这样对你。”归尘蹲下来，然后仰头注视他：“星弟，看着我。”
季星嗫嚅：“…没有。”
他小心翼翼回头，与归尘灼热的视线撞上，然后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开始，他只是想用裴时谨希望的方法，将归尘留在他身边。他可以舍弃一些东西，毕竟性命都无关紧要，何况身体。
归尘瞳孔里浮现他慌乱的神色，他一本正经地说：“星弟，你还年轻，你还小，你还在人生中最该奋斗的年纪。”
归尘觉得自己此刻像个老学究，或者，他说的这些话，曾有人也那样告诉过他：“如果有人希望你出卖身体，相信我，这时候，你最应该给他一拳。”
他说：“因为年轻，你还有不可估量的将来。而色相与皮囊是这世间最不值钱之物，因为一旦老去，所有这些将不值一提。人存于世，依托的永远是手段、能力、财富和野心。”
“我不该问你媾和什么意思。”
看着季星那张脸，归尘也懊恼，泄气道：“我以为男人间，聊点荤话…倒是忘了，你还这么小。”一点点玩笑，都会无比认真地对待，然后深入思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比女孩还心细。”归尘揉了把他的脸：“少爷心善，以后若真有娶回家的姑娘，当是她的福气。”
“……”季星笑了，掩去那一丝莫名其妙又稍纵即逝的失落，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我娘留下一些产业，需要人打理，但管家已经老了，我想，你不如去帮着他做事，为他分担，至于要做什么，他会告诉你。”
归尘颔首，捏了捏他的爪子，抽出来，又拍拍他肩膀：“我这就去。”
傻大个风风火火跨过门槛，离开楚苑。
季星缩进轮椅里，抬起手，盯着掌心，仿佛还残留归尘的余温，那样温暖，温暖到仿佛经年的煎熬都不值一提，他就像一束突如其来穿透黑暗的光，将他带回人间。
人间，其实偶尔也很温暖。
文瑾看着归尘离开的背影，与她擦肩而过时，那傻大个嘴角还噙着掩不住的笑意。两人应是说开了。文瑾为他俩高兴，捧着一叠报纸进来：“少爷，你要的报纸。”
下午，归尘回来时，王大夫也到了，带回了和管家一样的消息：“那乞儿被官兵拦住，不许进城，阳梧…当真出了事了。”
季星在看京报，不予置评，而是说：“朝廷近日换了好些要员，连内阁首辅都换了，于首辅已告老还乡…他也不过花甲之年。”
文瑾好奇探头，看他手里的报纸：“少爷，报纸上写了吗？”
“没有。”季星笑了笑：“不过上奏文书的落款变了。”
“哦…”文瑾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对咱们这种偏远地方，有什么影响么？”
“朝廷正在换人之际…四镇的提督，一时半会，恐怕不会来了。”季星放下报纸。
王大夫捋着花白胡子，瞬间便明白季星的意思：“倘若真是鼠疫，朝廷此刻又无暇派人来主持救灾……那群龙无首的四镇…”他愕然不语，没出口的话，一老一少都明白。
大难临头。
归尘回来了，跨过门槛，把草编的蚂蚱和兔子递给季星：“少爷，顺手买的，送你。”
季星拿在手里，归尘看看他，又瞧瞧王大夫，垂眉问文瑾：“怎么了？”
文瑾摇头，隐约能觉出不妙，她说：“王大夫提到鼠疫，少爷又说咱们边陲四镇的提督使来不了。”
归尘秒懂，他把季星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比少爷本人还着急：“不能再拖了，大夫，请你快些为少爷施针。”
王大夫打开药箱。
归尘知道季星会疼，于是坐下来陪他说话转移注意，文瑾去煎药。
“少爷放心，药铺一直都在大量采买药材，不出三日，白鹭园便能占据四镇三分之二的药材供应。”今天老管家告诉他，季星早早便在布局时，归尘也吃了一惊，幸好这位少爷不像看上去那么傻白甜。
“白鹭园？”王大夫震惊：“北方最大的药材商？”
归尘瞥他一眼，王大夫不说话了，按捺住激动，专心施针。
季星紧紧攥着归尘的手，疼得浑身大汗。
“卖药的人…不吃药，”季星半梦似醒，断断续续，“渡河的人…不入流。”
归尘捧起他汗涔涔的手，抵在额头上，阖眸祈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渡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