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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羽毛 其实归尘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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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季星人还是懵的,归尘忽然松开他,把书也放下,一言未发地起身出去了。
于是屋子里唯余季星瞪大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归尘忽然俯身,男人丰隆的背脊如小山般拱起,那种危险一闪而逝,他的嘴唇滚烫,如炽热的羽毛在盛夏掠过掌心。
脑子里又莫名其妙浮现那天下午,裴时谨关上门窗,走向他,季星坐在榻上翻阅新近的报纸,裴时谨那双读书人的手把报纸拿开,季星仰头,裴时谨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下去:“星少爷。”
大脑变成了浆糊,难以思考。但归尘和裴时谨不一样,他提醒自己。
归尘只是,作为兄长一样,关心他,仅此而已。
季星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依旧继续,无法得到任何缓解,归尘不在,文瑾出门去抓药,王大夫也不在。空无一人的世间,就好像重回当初寂静的楚苑,独自坐在门槛前,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升月落,春夏秋冬,风来雀往。
寂寞。
季星张了张嘴:“嗬…”归尘。
依旧无法出声。
等了不知道多久,归尘和王大夫一起回来了,大夫在与他说话:“人体穴位图我便交予你,还有那揉按法,都记住了吗?”归尘颔首,沉声答道:“都记下了,多谢大夫。”
季星睁大双眼,王大夫上前,笑容依然慈祥:“星少爷,时辰到了。”
桌上的香燃尽了。
王大夫俯身为他拔针,季星死死盯着归尘,归尘却背对他,把毛巾放进盛了热水的铜盆中清洗。
王大夫取完银针,看一眼针头炭黑,心下有了分明,对归尘道:“好生照料,以后我日每来施针。”
归尘感激不尽:“好。”
两人交谈间,取完了针,季星却一直躺着,抿住下唇一言不发,归尘没有看他,反而是王大夫回身断脉,只见季星扭头背对他们,肩膀轻轻耸动,大夫心下了然,柔和地问:“太疼了?”
季星没回答。王大夫思索再三,小心翼翼地哄道:“今日来得匆忙,是我准备不周,明日我带一些麻药来,等用了针,少爷便喝下药,就没有这么疼了。”
疼?归尘拿帕子过来,他坐下时,正好看见季星通红的眼圈,还有枕头上压在半圈泪渍,季星咬紧下唇,怨愤地盯住床里,始终一言不发。
“…大夫,”归尘嗓音略哑,“应该与这无关,不必自责,可否先在外间休息?”
“欸,好。”王大夫叹气,出去了。
“星儿。”归尘叫他。
季星猛地回头,一大一小四目相对,要是季星能行动自如,这会恐怕已在暴跳如雷地跺脚。归尘拿帕子给他擦脸,水温正合适,不烫也不冷,归尘已经精准找到适宜季星生长的温度。
“你太过分了。”季星指责。
归尘低头认错:“小的认错。”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季星有气说不出,归尘一边漫不经心道歉,一边擦拭他掌心。季星被烫到似的,左手回缩,五指蜷起来,仿佛还能感到归尘那双唇留下的羽毛般的触感。
归尘没有在意,继续为他擦拭胸腹。因为王大夫是隔着亵衣施针,所以归尘擦拭时,帕子自衣摆处伸进去,季星一哆嗦,按住他的手腕,他能感觉出那手腕的粗壮,肌肉紧紧绷住,像硬邦邦的石柱,皮肤下的血液如源源不断的熔浆,灼热滚烫。
“少爷?”归尘纳罕。
“……”半晌,季星自暴自弃地撒了手,不再阻拦他,归尘带着帕子深入他胸腹,在胸前左右擦拭,然后自然而然地擦过了腋下、腰侧和肚皮,最后取了帕子去清洗。
其实归尘什么也没有做。季星知道,是他想多了。
因为那个羽毛般拂过的亲吻,因为他问他,媾.和什么意思。
“你…”季星张了张嘴,有一丝哽咽后残留的委屈与恼怒。
归尘继续帮他擦腿,从大腿根拂过,一直向下蔓延,他宽阔粗粝的手掌按住他细瘦的双腿,那双腿本来修长,如今因久不行走,小腿有些畸形地松软和枯细,白得像羊奶膏一样的皮肤,过于柔软。归尘专心致志地擦拭。
季星说:“归尘。”
归尘百忙中应他:“少爷。”
“你想要我吗。”
刹那,万籁俱寂,帕子掉落在□□,归尘没有抬头,盯着他的腿,然后捡起帕子,起身去盆里清洗。
季星又说:“这具身体。”归尘沉默不言,季星挽留:“倘若你跟着我,不离开我,”孤独太久的孩子会更容易下定决心:“可以。”他可能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诚恳,于是愈发卑微地说:“我没有朋友,归尘。”
反复回忆裴时谨那种白眼狼,还不如把他替换成归尘,至少归尘比裴时谨更像个人。
归尘坐下来,一只脚踏在床下的脚凳上,他单手捂住脸,在季星惴惴不安的凝视中,忽然放声大笑。那一刻,季星感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地痞流氓一样的阴邪气质,他怔住了。
“季星,”归尘嘲笑他,“你在想什么,闲得无聊就多看书。”
“…………”季星揪住了身下的床单,面如白纸,倏然涨红:“滚出去。”
归尘把帕子丢进盆里,卸下温柔的伪装面具一般,冷漠地离开了。
空气又安静下来,季星蜷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发呆。
文瑾煎好了药,送进来:“星少爷,大夫说药得趁热喝,我准备了蜂蜜桂花水和蜜饯,若是喝了药口里苦,就尝点蜜饯,很甜的。”
“……”季星坐起来,沉默地喝了药,把碗还给她,又躺回去。
文瑾挠头,端走了药碗,留下蜜饯和一盏蜂蜜水。
夕阳西下,夜幕四合。
文瑾烧了饭菜,从厨房里出来,楚苑的气氛不太对劲。归尘一直在门槛前借日光看书,偶尔站起来使两套拳法,始终没有进屋里去。文瑾放心不下,进去看过了,季星缩在床里,笼着被套,把自己裹成粽子。
“…归尘。”文瑾小心翼翼地说:“饭做好了。”
归尘放下书,默了片刻,他把书交给文瑾,起身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