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鼓气跟自己爸爸对峙了一场,姚幼窈身心俱疲,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每天研究研究案卷,和小两岁的大侄子拌个嘴,顺便照看一下几个小侄子侄女。姚幼窈这么一个永远闲不住的人突然也有些享受这样家常平淡的日子。
      舒舒坦坦过了三天。第三天下午被小侄女的哭声吵醒后,姚幼窈才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爸爸和哥哥们都去了公司,三个嫂嫂各自忙着照看孩子。帮着三嫂一起哄好小侄女后,姚幼窈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也乐得清净。
      “小姐,顾公子来了。”这话是管家亲自来说的,惊得姚幼窈一口牛乳差点没含住。
      姚家的管家也是跟着姚弘光数十年了,满脸风霜,但是依旧脊背□□,一副恭恭顺顺的样子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感觉。管家也是看着姚家几个孩子长大的,对古灵精怪,从小黏乎自己的姚幼窈更是亲近。
      管家脸上波澜不惊,双手垂着,眼中慈穆柔和,微微弯身前倾,笑着继续回话,道:“顾公子是自己开车来的,在外头,说是想载小姐出去兜风。”
      姚幼窈须臾之间几个年头闪现又闪过,最后努力扯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微笑,道:“那可能是有什么事吧,我出去一趟。”
      姚幼窈保持微笑,淡定起身。先上楼换身轻便的衣服,拿个包,看看镜子里,自己的状态还算正常,这才放心的出了门。出门前看着自己打小的冤家大侄子姚禹洲侧身倚门,笑得一言难尽,笑得不怀好意,姚幼窈感到一口血就这么堵在了心口。
      “顾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姚幼窈没个好气,顾澜之也不急不恼。
      “听我妈说,姚小姐大方端庄,从容有度,有她当年风范。”顾澜之边说边转身,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肘撑着座椅背,道:“我妈几分自负几分自傲,能让她说一声像她的,姚小姐是第一个。”
      姚幼窈没想到顾太太能给自己这么高的赞赏,心底里有些高兴。虽然还是没个好脸色,语气倒是柔和了不少,道:“我爸爸还夸你知礼呢,今天不也是这么冒冒然的过来了?失礼至极。”
      “是伯父说以后可以和姚小姐多接触的。所以,我想,下个月是我的二十岁生辰,还要冠字,我爸妈都重视的不行。”顾澜之收了玩世不恭的笑意,没敢正视姚幼窈,正色又紧张道:“姚小姐可会随姚伯父同去?”
      姚幼窈一愣,自己爸爸能说让顾澜之和自己多接触的话倒是意料之中,但是二十冠字的场合请自己去?姚幼窈思绪开始往一个可能偏去,又越想越荒唐,赶紧摇摇头,不能再多想了!“你今天来接我做什么?我可不信只是为了说些有的没的。”
      顾澜之细细端详姚幼窈绯红的脸,心里百感交集,麻麻的,又有些痛楚。他只希望,这次是他想错了。
      眼前是熟悉的草地,身旁的熟悉的人,但这次他给姚幼窈气息有一丝陌生。知道顾澜之有话要说,姚幼窈看向顾澜之,等他开口。
      顾澜之双手插兜,道:“今天中午,维克给我来消息了。他派几个得力下属查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查到有个叫李修成的丝绸商人。”
      姚幼窈道:“看来梦庭在撒谎?”
      顾澜之没有看姚幼窈,也没有回答她,继续道:“我原来想不通,凶手是怎么作案的。你说,会不会方书敏是死在这棵树下,死时倒地,镯子坠落摔碎。死后,尸体被凶手浇上大量糖浆,有块较小的碎块由于粘性被附着在了外套上,凶手没注意,直接将尸体放到草地中央,再清理干净这里的痕迹,离开。”
      顾澜之和姚幼窈站在草地与水泥路交界的地方,最钝角的一处。姚幼窈抬头,看看枝条茂盛的,四季常青的树,又忍不住看向身边长身玉立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个大智若愚的人。
      顾澜之看了眼脚下,太阳照过树叶后,留下的斑驳陆离的影子。
      “糖浆加上谷类种子,这个时候是最能引得鸟雀和百虫的。鸟雀啄虫啄谷,所以这一块的草和泥土才比别处更有戳乱翻滚的迹象,脚印也好,拖拉的痕迹也好,什么都可以被这番乱象掩盖。可是,乌泱泱大片的鸟雀,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异常?”
      “我问了下属的弟弟,他也在师大读书。他说,学校前几年就想翻新草坪了,一直资金不足,所以拖到最近几日才开始翻新。由于学校在翻新几处草坪,所以总有许多鸟雀来啄食草籽。所以近日里鸟雀多些,也没什么人在意。而那处荒草地,也在翻新之列。翻新的几处草坪都是被公告,在翻新过程中禁入的。看来凶手真的很了解师大的情况。”
      姚幼窈将目光放在方书敏曾躺过的位置,道:“人再少也是有人会经过的,被公告也是会有人不理会的。这招太险了。”
      “一旦杀人本就等同踏上险途,兵行险招未尝不可。只要拖够时间,一天之内就可以让鸟雀啄乱犯罪的痕迹。凶手等的,也只是痕迹销毁;凶手怕的也是鸟雀不够,时间一拖久,夜长梦多。所以才下了糖浆和谷物都下了大剂量,以至于指甲大小的碎块能粘附外套,方书敏皮肤全被噬烂,这里的鸟虫几天不消。”
      顾澜之越说越心颤,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不愿面对的解释。如有千斤顶压着自己,顾澜之重重阖上双眼,道:“方书敏3号晚被杀,4号大早有人拿巨额钱财收买北街店铺。我吩咐人去画像了。”顾澜之想睁开眼,看看姚幼窈此刻的表情,但是他睁不开,只能无力道:“他的样子,跟今日我见到的,你们的管家,一样。”
      仿佛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顾澜之差点被头顶的千斤顶压垮,堪堪睁开眼。见姚幼窈静立,望着方书敏尸体存在过的那片草地。
      姚幼窈听着树叶摩挲声,身旁人的呼吸声,不时鸟唤声。终于开口了,轻声道:“我姚家就像这棵树,看似枝繁叶茂,根系纵深,实则经不起暴风。我父亲白手起家,家业虽大,认识的政界要员虽多,但是没有姻亲血缘连着,又有令他们眼馋的家业。遇着事,他们不仅不会帮扶一把,说不定还会反推一把,彻底弄垮我们家。这些顾少爷应该是明白的吧。”
      顾澜之点点头,姚幼窈依旧没去看顾澜之,依旧语气平静,道:“这件案子的疑点还有,不能太轻易下结论,有些消息……现在也不能发。”
      顾澜之凝视姚幼窈。她双手拿包自然垂着,及肩长发披着,鼻子秀挺,阳光斜照,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无数次感觉,要是能和她共度余生,好像也蛮好的。如今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看不透的人,镜花水月一般。
      “疑点是多,按照如今我的思路,我觉得,能解。”顾澜之不见姚幼窈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心里更加空落。“放开姚家的管家不说。你说,你常去可菲,最喜欢那里的咖啡,但是一个常去的地方,你不知道菜单?昨日宴会,我专门请可菲来供应咖啡,我以为你会喜欢,但是我看见你皱眉。后来,我向杨小姐打听了关于你的许多,我才知道,你喜欢的,一直是另一家咖啡店里的咖啡。见梦庭时,我换了那家的,你喝的样子,是习惯的样子。”
      姚幼窈一顿,嘴里有些泛苦,心里空茫,头也有些疼。有些想哭,眼睛却干涩无比。自己误会了对方,可真当一切说开,原来才是真的错了。
      “因为这件事,我前前后后重新捋了一遍。你在警局晕倒,差点让我爸禁止我再插手这件事;你那晚突然进现场,软磨硬泡参与这件案子。后来每次,这个案子的关键点,你都似乎在引着我往背离我如今的猜想上去。刚刚,你突然与我说姚家外强中干的难状。以你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拍案而起,骂我乱扣帽子吗?”
      姚幼窈微微一笑,道:“没有桌子呀,我拍什么?”口气很无辜,也很虚浮。顾澜之半晌无言,许久,才道:“你什么都不愿说吗?这事已经跟姚家扯不开了。”
      姚幼窈笑意全无,面色也不好看,淡淡道:“说什么?”
      顾澜之有些急,道:“从头说,比如,我那天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名牌在方书敏被杀现场?你当时拍案而起,又是怒斥又是装晕,但就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后来……我也没问过。”不知道为什么没问,是忘了,还是本能的想逃避。既然她本身有疑点,自己又为什么要同意带她办案?如今,是真的覆水难收了。
      姚幼窈觉得阳光有些刺目,闭眼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名牌在她手上。你也知道,师大的罗校长是留学过回来的,学西方给学生们发别在衣服上的名牌,说是以后毕业了,也可以留个纪念。我出国时,把名牌留在了师大,被带去警局的那天,我本来想去找罗校长拿名牌的。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罗校长,我前一天与他电话里说的。”
      顾澜之微有颤声,道:“我可以信你吗?”
      姚幼窈不答,只觉得,闭上眼也挺舒服的。顾澜之也没有急着问。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互相默立,听风过树叶的摩挲声,很惬意,很舒心。
      又过了半晌,姚幼窈缓缓睁眼,一下子还有些没适应,眯了眯眼。本能想伸手挡挡阳光,另一只手已经先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过几秒工夫,姚幼窈的眼睛早已缓了过来,只是心还跳个不停。顾澜之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又修长白皙。挡在自己的眼前,挡住了所有的刺眼。姚幼窈的手还滞留在半空,整个人仿佛僵住。
      顾澜之见姚幼窈眼睛睁了有一会儿了,便轻轻放下手,转身想走。
      “等等!”姚幼窈第一次转头正视顾澜之,道:“你已经怀疑姚家了,为什么二十生辰还要叫上我们。”
      顾澜之脚步一顿,没转身,道:“无论如何,我想护住你……们。”
      姚幼窈一窒。想起了爸爸说的话,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心里更堵闷。含泪一笑,姚幼窈道:“那此案,顾少爷可得尽力了。”
      顾澜之没回头,也装作没听见她话里的哭腔。点点头,不敢回头,径直走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