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手札》江富子

5、番外·

　　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生没有娶妻。
　　所以，我没有母亲。
　　但父亲将舞会里艳遇的女人带回老宅过夜时，我觉得，他对母亲未必是情深。
　　父亲的副官，我喊他四叔，但他说他姓章。
　　我见过很多次，父亲在别院里醉醺醺的醒来。
　　但他从不带女人去别院。
　　章副官追随父亲很多年。
　　直到，南方战乱。
　　章副官替父亲去了南方，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章副官临走前，给了我只匣子，匣子里是枚质地品相上等的宫廷绿玉手镯。
　　当时，正在开会，父亲看见了，却也没说什么。
　　章副官要我好好保存，说这是娇娇的。
　　我问父亲，谁是娇娇。
　　父亲抿着唇，“你手里的镯子，是你母亲的。”
　　我垂着眼，不说话了。
　　战争开始前，父亲去了别院。
　　章副官走了，我开车，送父亲去的。
　　别院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了，杂芜丛生。
　　父亲沉默的，打扫屋子。
　　我跟在他身后，做事。
　　扫到阁楼上时，父亲不许我进去。
　　我便在底下等他。
　　出来时，父亲丢给我只泛着腥味的勃朗宁。
　　看得出来，有些年代了。
　　我握着勃朗宁，试了下手。
　　父亲坐在沙发上，安静望着我。
　　他突然说起以前的事。
　　说起母亲。
　　却围绕爷爷。
　　我看见，父亲望着枪的眼神，沉默又安静。
　　我以为，父亲舍不得这把枪。
　　却未想，父亲说，这是他了结爷爷，母亲了结自己的凶器。
　　父亲爱，也恨这只枪。
　　我听着故事，望着父亲，懂也不懂里面的意思。
　　父亲说，“我用一双眼睛骗了你母亲。”
　　又沉默的，听父亲说，“你母亲最后又还给了我。”
　　我垂着眼，摩挲着勃朗宁上的纹路，“为什么。”
　　父亲靠在沙发上，昏黯光线，几分晦涩。
　　我只觉，他像个满面尘霜的迅速衰老的老人。
　　“你母亲，像只自由的鸟儿。它曾停在我面前，也停在过你四叔面前。只不过，我们当时都被情仇蒙蔽了眼，回不了头。”
　　“那爷爷呢？”
　　父亲弯唇，笑了下。
　　“他倒是个好捕手，因为太心急，错过了。”
　　我抬了下眼，观察父亲，“我呢。”
　　为什么不要我。
　　父亲眼神极淡的，看了一眼我。
　　他缓缓道，“这条路太窄，走不了太多人。”
　　我握着勃朗宁，没说话。
　　送父亲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去了当年深巷的酒馆。
　　父亲说，他见过最美的母亲是在那里，深色旗袍，倚在门边，眼睛也不知道望在哪里。
　　父亲骗了母亲，也骗了我。
　　母亲的酒馆早被炸成废墟。
　　木板腐朽在泥地里，乌鸦盘桓在枯枝上，遍野尸骸，成了郊野外的乱葬岗，哪里有什么醇香的烈酒，有什么狭小的后院。
　　我回到老宅，想质问父亲。
　　佣人却告诉我，父亲已经带兵去南方支援章副官了。
　　南方的战线愈来愈长，我领着一只兵，坐镇西北和东边。
　　父亲和章副官久久未归，我发电报给父亲，却也未收到回信。
　　于是，我带着当年父亲训练的精兵，向南边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