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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谁知福祸是天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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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
当第一缕光线穿透云层,惊破黑暗,山顶骤然安静下来。所有抱怨的声音,全化为口中倒吸的空气,加快着心跳。
云,依然故我,似大家闺秀一般矜持。任阳光将绯红渐渐擦亮,把人们的惊喜一点点的放大。放大到了极致,瞬间慷慨起来。
此时,即使造物主已经放下手中的笔,人们仍在这画中徜徉。无意识的沉沦在这博大的美丽,与胸怀广阔的壮观之中。世上所有的阴霾,都变得不值一提。
从山上到山上苦守了两天,只为这一刻的炫目、震撼。山顶欢声雷动,有唱的、有叫的、有相互拥抱的、还有吟诵诗句的。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游人甲激昂着。
“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李白)”游人乙雄壮着。
桑绿枝的心情也份外激动,胸中豪气顿生。不就是吟诗吗?想起泰山游览所见所感,也即兴泼了几点心墨。
“红霞初捧日,岱顶已消烟。
云拨千重嶂,松听万里泉。
唐槐犹抱子,汉柏正朝天。
欲拜西王母,瑶池会众仙。(本人)”
桑绿枝在卖弄着,耳边有人拍掌称好。转头望去,是个学者模样的人,正在点头似乎仍在玩味着。
“不错,不错,现在能做出格律诗的人越来越少了。难得这首五律对仗工整、气韵通顺,颇有盛唐遗风。看你年纪不大,没想到却有此种造诣。现在的年轻人别说做诗了,连背诗也成问题。真不敢想像中国这几千年的文化最后能留下什么呢?”
学者边说边扶了扶眼镜,长叹一声,像是对当下的文化格局中古典文化残缺而感喟。
很明显他的指责是因文坛现状而发,对历史所积淀的宝贵文化自指间流失而深深痛心,但她也暗自惭愧。虽然作诗填词都会那么几下子,但她也是略懂皮毛。她看着学者那张愈发严肃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看完日出心情好了,一对情侣突然开始闹起来,两个人互相搔着痒。那个男的稍微强势些,那个女的娇笑着一路闪躲。两人旁若无人的嬉戏令人侧目,很快收获了一堆白眼。
那男的或有意或无心,让那女的一路格格笑着向崖边而去。那女的倒退着、躲避着,撞到了那学者。那学者本就离崖边近,眼看要被撞下去,桑绿枝眼快手疾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没等她的指责声脱口,后背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收势不住向崖下摔落。
“啊 ̄ ̄啊 ̄ ̄”两声惨烈的尖叫,划破崖间的雾气不断向上升腾着。
骨骼碎裂的那刻,桑绿枝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如云般飘浮起来。果不其然,生命失去了载体,轻得只剩下灵魂。
很快,身穿黑衣和白衣的两位朋友出现在她眼前。虽然她再三强调自己能走,可他俩还是热情地把桑绿枝拖向了阎罗殿。
她好奇地四下望着,突然两人,不对是两鬼停住了脚步松开了手。原来这里就是阎罗殿哦,虽然光线不太好,但来往的鬼看起来还挺和善的,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左前方那个支着的大油锅吸引了,左看右看都不像炸油条的。没等她回过神来,就有一个小鬼冲过来向她手里塞了一个号码牌。
桑绿枝一看号,愣住了。2587?什么鬼号嘛。
“喂,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吉利点的号码?”她冲小鬼说道。
“不能,请遵守地府的规定。号码是为了维持地府秩序分发的,不能因为个鬼的喜恶而改变。”小鬼挺直了腰,仿佛只有这样说话才是有力度的。
“哟,权力不大派头不小,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前面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桑绿枝定睛一看居然是崖上的那个女的。不禁火往上涌,白了她一眼。不是她小气,要不是这人她这清华没考上,北大没摸着边,各重点非重点大学均拒之门外的才女,能跑到这报道、排号吗?
不过奇怪啊,分明她先我落地,为什么这人会排在她前面呢?
那小鬼像是懂读心术,见桑绿枝把目光转向他,迅速跑开了。没想到活着的时候总能遇见夹塞的,死了也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排队的鬼这么多?唉,队漫漫何其修远,得排多久啊。
“多少号了?”阎王爷的不耐烦已经快到极限,如此雷同的工作换谁不腻呀。早知道继续去参加那些劳什子会议好了。
“殿下,我的岗位津贴是不是该涨涨了。”牛头、马面不识相地小声聒躁着。
阎王爷白脸上黑云密布,今天是加薪日?怎么全是同一个问题。
“涨!涨!涨,你们的五百年前刚涨完,怎么还要涨!”阎王爷火气冲天。
“我们哥俩值的可是夜班,天宫那边守南天门的不但津贴涨,而且还有夜餐费。”牛头、马面委屈地对视一眼。
南天门常年没什么人或神仙路过,哪像这里每天都络绎不绝的。工作强度大不说,疲劳度也随之加大,总得有点补偿吧。
“四啊,还有偶们常年加班,总得给点加班慧吧。”
黑无常边把舌头卷到嘴里,边发表着看法。像他这样的高龄鬼少男,经济基础不打得牢些哪成?
加班?还慧?阎王爷鼻子里正狂喷着热气,他还想要哩,就是不知该向谁追讨。孟婆不知死活的,还要往阎王旁边凑。阎王强压着怒火,一拍书案。
“下一个!!!”他的丹田很强壮,发出的声音自然气贯长虹。
“2586……2586……”
桑绿枝长出一口气,终于快到了。她前面的那个女生,正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向阎王哭诉自己的悲情故事。
她撇了撇嘴,眼泪有用的话,要阎王干嘛。可惜,她想错了。阎王正听得入神,旁边的孟婆擦红了眼睛,正一把一把的拧着手绢。
“好了,让你去个好人家投胎吧。”阎王爷大笔一挥,给了她一个好去处。
“可我想再看阿华一眼,再去投胎行吗?”那女子哀求着。
阿华?还刘德呢?桑绿枝哼了一声。
阎王袍袖一挥,那女子看了一眼就昏倒了。阎王向孟婆使了个眼色,很快一碗汤就灌进她的嘴里,然后从桑绿枝眼前消失了。
没等小鬼叫号,桑绿枝直接冲到阎王眼前,一拍他肩膀。
“老阎,你也给我找个好去处吧。”她的热情换来阎王爷极不友好的上下打量。
阎王爷打开生死簿,直接看死因那栏。阎王爷睁大了眼睛,不太相信似的看着上面的几个字。因救人而死??好几十万年也没遇到一个了。根据地府最新出台的新规定,救人而死的享受特级待遇,所有要求除重生外一律满足。
“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会尽量满足。”阎王爷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毕竟人以稀为贵嘛。
“哦,把我送回去如何?”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这个不行,下一个。”阎王爷回答的很干脆。
桑绿枝白了他一眼,第一个要求就被驳回,还下一个哩,小气鬼。
“我要变成绝世美女。”虽然她现在长得也不丑,但谁会拒绝更美呢。
“嗯,还有吗?”做好事的自然会有付好皮囊,不必他费力。
见阎王这么好说话,她勇气大增,她的愿望化成无数道光彩在眼里流转着。阎王看了她一眼,一指地上的类似废纸篓的东西。“抱着它说吧,你说一个我写一个,往里面放一个。”
“我要有钱、有权、有势、有面子、我要去古代,我要尽情享用美男,我要当皇后……”由于穿越小说看多了,让她对皇后这个职位一直很向往,很垂涎。阎王不语,向纸篓里扔了一大堆纸。
“我要长生不死。”然后呢?
听到这里,阎王的手突然停住了,看了看那快被装满的纸篓,气不打一处来。这贪婪的女子,真的是为救人而死?阎王冷哼一声,开口截住了她下面要说的话。
“想长生不死?这愿望以前只有那只姓孙的猴子实现过。嘿嘿,你不如投胎做孙悟空。”
“哦,好主意耶。孙悟空也不错,还能大闹阎罗殿撕毁生死簿,多有性格的人生啊。孙悟空,孙悟空,我要当孙悟空。”
桑绿枝沉浸在兴奋中,没看见阎王爷的脸已经白里透着黑,黑里透着紫了。更没看见她的几声呼唤后,阎罗殿上隐身站着一个穿虎皮裙的家伙。
“别当我面提那个弼马温的名字!!!”阎王爷亿万年前被孙悟空踹过的屁屁,至今还隐隐作痛。对于他的愤怒,这女子恍若不知,还在不知死活叫着。
“孙大圣,大圣……大圣。”
“嘿嘿,你要绝色是吧,你要当猴子是吧。我统统满足你,你现在给我滚下去投胎吧。”阎王爷终于暴怒,一把抓着那女子对着屁屁狠踹了一脚。
连他都觉得自己力气大了些,纸篓里的纸就此飞出了很多,天知道里面还剩下什么?一声惨叫过后,阎罗殿恢复了宁静。孟婆看呆了,一指刚才曾有声音聒躁的地方。
“殿…啊…下,她没喝孟婆汤就被您踢下去了,而且您踢的地方已经远离了历史的方向。最…最……最重要的是,她没经过轮回门就投胎,恐怕……”
“那……会怎样?”阎王头上微微见汗。冲动是魔鬼,他现在正深深体会着。
“她会没经过娘胎,就出现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可怕的是还保存着这世的记忆。”
孟婆的话,让阎王开始口干舌燥起来。他看也没看,抓过孟婆手里的汤狂喝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只是孟婆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而且嘴还张得很大。
“殿殿殿…殿殿下,您您喝的这可是……”
“可是什么?”
“孟婆汤。”
“啊?! ̄ ̄ ̄”阎王大叫一声,把碗远远扔了出去。
那碗和里面的汤就此留在了人世间,多年之后有了名字,叫忘湖。
然而最糟的不是这些,是阎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穿虎皮裙的家伙,正在抓耳挠腮中怒视着他。
“斗战胜佛……”阎王爷的头瞬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