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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生 “姐姐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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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漓看看眼前的少年,迎上他的目光——澄澈得不染杂尘,干净透亮,又毫不退让。
那是对活着的想往,不是卑躬屈膝地讨命,更不是胆小的畏惧生死,只是单纯地想要活着,仅此而已。
陆之漓似乎看到了在狼口下垂死挣扎也想逃生的麋鹿,看到了在陶罐里撞得头破血流也想冲破束缚的蝇虫。
或许只有历经过生死的人才懂得,生命之于人本身就是一场馈赠,天道的给予。
彼时的陆之漓还不懂这些,生死于她而言,不过一场雾散烟明,轻飘飘的握不住,就连看着也不分明。不过这一刻,她觉得方才那恍恍惚惚、气若游丝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她好像已经抓住了,困惑自己已久的答案。 “要留下就少说几句废话!”
陆之漓认为自己松口绝不是因为心软。至少现在打动她的,是那飘忽的生的轮廓,虽然它隐隐绰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能留下来了?谢谢姐姐!姐姐你可真好看!”
陆之漓指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七窍里正慢慢升起一股浓烟。
少年立刻心领神会地捂住自己的嘴,末了不忘再加一句:“姐姐你真好看!”
……
陆之漓真恨不得回到捡他的那一天,然后剁了自己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他倒是听话的很,不忘了陆之漓叫他闭嘴,一句话说完又立刻捂住嘴。
还我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倒会说!整天跟个成了精的乌鸦一样呱呱个不停,不如叫“呱呱”好了!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名字起来是给别人叫的,自己成天“呱呱、呱呱”地喊。听起来,到底谁更像乌鸦?
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人名,随口问道:“你觉得——‘沈安风’,可好?”
“好!”又捂住嘴。
“你不说话就行了,不用非得捂嘴。”
“好!”接着捂嘴。
……
陆之漓这里没有沈安风能穿的衣服,便量了他的尺寸预备将父亲留下的衣服改一改。
“姐姐你可真贤惠,不光长得好看,还心灵手巧!”
陆之漓撕了团棉花塞到耳朵里——经过无数次的努力,她发现让沈安风闭嘴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就跟命令人不许呼吸,鱼不能游在水里一样,无异于异想天开。所以她只得放弃这个打算,转而从自己身上找法子。
“对了,姐姐!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呀?”
“不想问!”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
“不关心!”
“那你想不想知道……”
陆之漓简直被他吵得烦不胜烦,抬手封了他的穴。
她在山中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冷不防地多了个人,还是个这样聒噪的乌鸦精,扰得她终日不得清静,她觉得自己没一巴掌给他拍死真是发了大善了。
沈安风没有任何防备地就被点了哑穴,不能说话可快要给他憋死了。急得窜上跳下,不时晃到陆之漓眼前跳脚,点头作揖地求她解穴,陆之漓只当没看见,丝毫不理睬。
沈安风气得跺脚,又实在无可奈何,只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个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沈安风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天大的仇怨在他心里也不过就像是点了把烟,只有晃眼的作用,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散了。这会儿气性消了又屁颠屁颠凑过来看陆之漓给自己缝衣裳。
陆之漓一个人在上山住惯了,本也就喜静,现在没了沈安风捣乱就更是专心致志地做起手上的事。
她身上的沉静像是会传染一样不知不觉就感染了一旁的沈安风,他突然觉得自己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之漓凑在灯下专注地缝着衣服,沈安风贴在一边看针线在她手中游走,被风吹得摇曳的烛光扑闪在两人脸上,一轮月光从山洞口探进来,照得整个山洞明暗刚好。倒也是个不错的景致。
最后一针从指间滑过,陆之漓咬断棉线:“好了,穿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那肯定合适,必须合适!仙女姐姐做的衣裳不合适也得合适!”
这件衣服穿在沈安风身上果真是非常合适,虽然是用旧衣服改的,可是从前见父亲穿,也没觉得这样顺眼过。
许是自己的手艺好!
陆之漓突然觉得“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果然一点不错。这臭小子穿件体面衣裳,再闭上那张絮叨个没完的乌鸦嘴,看上去竟也还有点人样。
石床很大,他们两个人都躺上去中间隔的缝儿也够赛马了。
黑暗中,沈安风唤了一声:“姐姐。”
也许这语气是他平时少有的正经,陆之漓应了一声,望过去。
“你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呀?”
陆之漓刚想说怕你个舅姥姥,姑奶奶打从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就听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脆与澄澈,亦带着不似少年的沉稳与刚毅:
“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