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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灾星 没有人从出 ...

  •   自从陆之漓不再对兔子感到恐惧之后,沈安风日常忙碌的工作从此又多了一项——喂兔子。
      自从那些兔子得到了陆之漓的宠幸,越发的蹬鼻子上脸,时不时便跑过来蹭吃蹭喝。供它们吃喝的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沈安风头上。
      沈安风倒也不抱怨,看着陆之漓解开心结,他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况且自从那夜过后,自己的地位也似乎有所提高。他心里美滋滋的,为自己抱的这条大腿又坚实了一些而甚感欣慰。
      只是山中除了兔子,还多了个不速之客。相较兔子这有吃有喝的待遇,这位就显得有些凄惨了。
      “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林间寂寥无声,一声惨叫骤出,惊得倦鸟乱飞。
      前几天差点落入狼口的虎子,此刻正头朝下,屁股朝天地悬在半空。树上垂下来根绳儿,牢牢拴住他的手腕脚腕,活像个架在火堆上炙烤的小乳猪。
      “跑这儿干嘛,找死没够是吧?不过好像帮不了你了,那些野狼惧着我仙女姐姐,都不敢出来了!”
      沈安风以一种坐禅的姿势规规矩矩坐在“乳猪”头下,手却不规矩,薅了根狗尾巴草轻柔地抚着“乳猪”的鼻子。
      小胖子一时不适被如此温柔地对待,激动得涕泪齐下,两腮上的肥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沈安风一手伸手捂着小胖子的嘴,一手捏着他的鼻子:“哎呦!你可千万别张嘴呀,再咬着我!”然后贱嗖嗖地打了个喷嚏:“阿嚏!你说说,怎么突然鼻子还痒了?”
      小胖子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满含幽怨地看着沈安风。被憋得久了,泪眼汪汪的,竟生出些“楚楚可怜”的错觉,吓得他赶紧撒开手,满脸嫌弃。
      一瞬间小胖子犹如重获新生,咳了个昏天暗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断断续续地说:“阿嚏!别……阿嚏!误会!我是来……咳咳咳咳咳!道歉的!我来感谢的!”
      “哟哟哟!这可但不起,您还是快回吧!回头那帮人再来跟我们讨人,你说我们是给呢,还是不给?”
      小胖子有些难为情,憋红了脸:“不会不会!是我爹娘误会了,我今天也是来替他们道歉的!”
      “不必了!”,沈安风打断他,“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感谢。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割断绳子,小胖子一下子摔下来,险些没在地上砸出个坑。
      沈安风想想那天的场景,越想越气不过,没等他爬起来又补了两脚:“尤其别碍我仙女姐姐的眼,快滚!”
      小胖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笨手拙脚地像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好不容易左拉右扯才解开绳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我……我真心过来道歉的。虽然大家都说,她是天降的灾星,但她毕竟救了我的命,我是真的想来感谢她!”
      沈安风听到“灾星”两个字就冒火,抬起腿又要给他两脚,小胖子一见不妙赶紧捂着屁股躲开。
      沈安风突然闪出个念头,放下腿,伸出两根指头,招小胖子过来。
      小胖子如蒙大赦,赶忙屁颠屁颠贴上来。
      “小乳猪,跟你打听个事!你说我仙女姐姐怎么招你们了,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跟她过不去?”
      “这个……我知道的也不多,我那时候还没出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说,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安风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蜷过自己将要踢出的腿,盘了个打坐的姿势。小胖子深叹一口气,感慨自己此行着实不易。
      小胖子贴着他蜷腿坐下,对上那双杀人于无形的眼,识相地又往外挪了三寸。艰难地掰过自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将自己拗成跟安风一样的造型。这动作对一个胖子来说着实不易,累了一头的汗。
      “我也是听我爹娘说的”,小胖子尽量平缓自己的气息:“她父母都是外地来的,但是她出生在村子里。那时候她娘还怀着她,大着肚子,俩人没地方住。后来还是李婆婆心眼好,给他们一家腾了个偏房住下。”
      “她爹可吓人了,见着谁都一副恨不得要把他扒皮抽筋的样子。我爹说他那时候都不敢从他家门口过,生怕给咬死。他就是长着一双野兽的眼,还泛红光!”
      “本来也是外来户,再加上他爹那个样子,所以村里人都不大跟他家来往。后来,孩子出生了。哦,也就是你仙女姐姐!我娘说那天她刚从地里回来,莫名其妙就着了一片火,地里粮食都烧没了。当时正是丰收的时候,好多人险些没饿死。不过大家只当是天灾,也没往别处想。”
      “这样太太平平过了五六年,大家都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的时候,又出事了!”
      小胖子说话大喘气,要不是沈安风着急听他讲完,早要抽他两耳光。
      “气候好像崩了似的,连着大旱大涝,更是颗粒无收,那一年简直就是灾年!偏生这样还不够,那一年活得最长久的寿星也死了。按说他年龄也到了,死了也不稀奇。但怪就怪在村里好几个壮年小伙子也死了,死得很离奇,查不出什么病,但人就是没了。村里人都觉得是撞了邪,便找了个道士过来作法。”
      “那道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收了钱作了法,就离开了,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已驱除祟孽,已经没事了。可是还是有人死,很多人都怕了,陆陆续续都离开了这个村子。直到有个人说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刚出世的孩子。那个人就是李婆婆的儿子,他们朝夕相处的,肯定知道些内幕!”
      “他说那孩子是天降灾星,就是他才给村子带来了那么大的灾祸,要想消灾,除非杀了那孩子!”
      沈安风觉得自己身上的血都被抽干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怔怔地问:“然后呢?”
      “村子里的人都害怕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们都得这么做。况且……况且这一家人本就来路不明,村里人便笃定了要杀了那孩子,阻止灾难继续。他爹真的像个疯子,见人就咬,死活不让人靠近他女儿,后来拿刀架在了大长老脖子上才勉强让他们松口。只是他们一家人从此就得住到山上,永生永世不得下山!”
      沈安风按在肋下的手又紧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就一个人待在山上,人间再繁华,再多烟火,都与她无关是吗?她始终被人明里暗里的叫做灾星,避之如蛇蝎,不被与任何人接触,靠近她的人注定不得好死。就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小胖子看那人跟失了魂儿一样,伸手戳了戳他:“哎!没事吧!喂!”
      沈安风愣了很久,半响才抽了一口气:“你说,当时村子里死了好多人,都是男人吗?”
      “男人,女人?这……这我也不太清楚,应该都是男人,吧?”
      “你们还找了道士来驱邪,有用吗?”
      “也不是完全没用,确实有部分人好了。就……对!我爹!我爹也得了那怪病,后来驱完邪就好了,他还说幸亏自己命大,要不就……所以啊!他才那么恨那个灾……你神仙姐姐!我真是来道歉的,你去帮我说说,我……”
      村里死得基本都是男人,后来确实也治愈了一部分。他才不相信是那些江湖神棍念叨两句就能给念叨好的,所以,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沈安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打断那小胖子的絮叨:“小乳猪,来!你跟我细说那些得病的男人都有啥症状?”
      “我不叫小乳猪!我叫——虎!子!”小胖子气鼓鼓地噘着嘴掐着腰,确实像是是动了气,然而丝毫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我哪知道那么多,我那会儿还没出生呢!你去问那个……李婆婆!对,她肯定知道,要不是他儿子说,也没人往灾星上想!”
      经虎子一提醒,雩风才想起来李老太。那个村里唯一肯与陆之漓联系的人,竟是这样的原因。
      “小乳猪,过来!”
      “虎——子!”
      “哎呀!不都一样嘛,虎子叫着憨头巴脑的,还不如小乳猪呢!再说……”沈安风斜睨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多配你呀!生动形象、栩栩如生,还朗朗上口……得得!虎子,虎子!”
      小胖子白胖的蹄子堪堪停在沈安风眼前。
      “你不是来感谢的吗,怎么着得有点诚意是吧!”
      看着沈安风一脸的不怀好意,小胖子赶紧捂紧了自己的口袋。攒了半年才攒了这仨瓜俩枣,再给抢了去,一口核桃酥都吃不上了啊!
      “我没钱!”
      沈安风面怀偷鸡摸狗的贼眉鼠笑,揽过小胖子的肩:“说什么呢,提钱多伤感情!你就回去,从你爹那探探风,打听打听情况!”
      “我不!那事我爹提都不让提,我找他打听,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告诉你!”
      “你别直接问呐!旁敲侧击地套套话,你爹没防备就能漏出来两句。”
      小胖子一脸憋尿的难言之隐。
      “那个……俗话说,受人滴水恩,应当涌泉报。更何况你这是一条命呢!刚才嚷嚷着要来感谢,啧!你这话是不是就嘴上说说?”
      小胖子深吸了一口气,诈尸般弹起,一脸的大义凛然,比刚才坐下的功夫不知利索了多少倍,哼哧哼哧地迈着大步就要去从容就义:“等着!”
      “等你消息啊!”
      沈安风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大火大旱大涝或许是天灾意外,可这人命,万不会那样随便。
      他突然有了一查到底的念头,倒不是说一定要为陆之漓洗去“天降灾星”的污名,只是他不相信所谓的“天命”。
      没有人从出生起就被天命所注定,能左右命运的,从来就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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