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动心》陈砚

4、第四章 喂，死了没 喂，死了没

　　九月，秋老虎叫嚣的厉害着，在这座沿海的城市，更是人人都恨不得躲在家里，最好一直都在空调下面吹着冷风才舒坦，这可能是此刻晋沪大学所有大一学生的愿望了，这么热的天，顶着个大太阳还要参加军训，已经有好几个人已经受不了晕倒送医务室了，剩下的人无一不叫苦连天，希望这为期半月的军训早点过去。

　　当然，大一学生也不是个个都要军训的，只要递交一份身体不适合军训的证明，也没人管那证明到底是真是假。

　　401宿舍里，当训练了一整天，心情烦闷，身体又极度不舒服，回到宿舍，却看到有个人舒舒服服的躺床上，哦不，他们看不到，那人的床上罩了个帘子，一点儿都不透光，根本看不见里面。夜深的时候，已经经过一天军训的人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了，偏偏那个不用军训的人还在那儿不停的打电话，压抑了几天的火终于在这个四人间的宿舍爆发。

　　军训了几天疲惫不堪的江隋对天天吃饱喝足有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邰禹，剩下两人没动手，还“体贴”的关上门，怕把事情闹大。其实他们就是在旁边抱着手看江隋和邰禹打架，他们也早就看不爽邰禹了。

　　事后，江隋坐在椅子上，把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扬，心里舒畅了，就在那儿抽烟，还跟另两个人有说有笑，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隋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但打了一架心里舒坦就行了，又不是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邰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样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一顿，让他咽下这口气，乖乖上床睡觉是不可能的，于是开门就走了出去，所以在这晚学生会查晚寝的时候，又没人给他打掩护，被记上了一笔，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点小事儿他们宿舍的人谁都没放在心上，中午他们回来，邰禹不在，晚上回来，邰禹已经上床休息了。那一晚过后，宿舍其他几个人常常听到他那边传来电脑打字的声音，有电话呢，也是跑到宿舍外面去接的，邰禹这么“上道”，多少让其他几个人有些过意不去，最过意不去的，当然是那天打人的江隋了。

　　于是江隋开始偷偷摸摸的观察邰禹，他发现其实邰禹这人生活作息挺规律的，早上一起来随便的洗一洗脸，然后就出去了，等他们收拾好准备去吃早饭军训的时候，他又会提着个几个包子边吃边走回宿舍，一大身汗，也不像是单纯的出去买早饭。

　　之后是整天见不到人的，他们要军训，邰禹中午又不回宿舍。等晚上他们再回去的时候，人都已经在床上了。

　　十几天的军训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等终于过去了，好多人又都不习惯。军训过后，原来还白白净净的小伙小姑凉们，彻底变得黑亮黑亮的，爱美的小姑娘在担心需要多久才能白回去。

　　江隋倒是不担心，他也黑了一圈儿，但他并没有太在意，还专门脱了衣服，和宿舍另两个人一起打闹着要拍照纪念一下。

　　宿舍其他两人一个叫王宁，一个叫易沛翔，两人都是建安省的，等放假两人倒是可以一起回家。江隋是邻省的，从晋沪坐汽车回去都只需要七八个小时。至于邰禹，他们一直默契的没有开口问。

　　转眼，在一个宿舍里已经过了半个学期，军训期间那次干架好像把这个宿舍分成了两部分，有三人整天嘻嘻哈哈，无论在哪里都笑声不断，而属于另一个人那个角落，常常放下床帘，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也确实，邰禹很忙，才刚进入大学就开始忙着开公司，所以刚开学那次打架他根本都没有时间去想，至于被孤立这件事，他是压根就没有发现，等忙过了那一阵，他爸又让他回家住几天，于是他根本想不到要去跟同学们多聊聊，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在后面议论这个长相帅气，却不合群的男生。

　　进入大学要谈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可能是好多人的想法吧，401宿舍就有两人蠢蠢欲动，可现在女生也大多看脸了，倒是对一直游离在女生堆外的江隋更感兴趣，江隋天天在blued上聊的欢呢，哪有空理那些女生。

　　江隋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男生的兴趣比女生大，他无法去想太多以后的事，现在只想找个人谈个恋爱吧。

　　当然，江隋也把性向和宿舍那两个人透了个底，一来表明自己不会跟他们争妹子，二来也希望他们以后可以为自己打打掩护。

　　这天是星期六，王宁去图书馆学习了，易沛翔约他看上的妹子了，至于邰禹，昨天上午课上了之后就不见人影了。江隋一个人在宿舍聊了个看起来还挺靠谱的，对方头像就是一身西装，人模狗样的站在镜子旁边拍的，约好了地点时间，江隋洗了个澡就出门了。

　　地点是对方找的，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江隋才知道这附近估计都是有钱人才能消费的地方，各种酒吧，会所，酒店，纸醉金迷的生活，这一瞬间，江隋有些退缩了。

　　对方订的地方在金陵会所，一路由服务生领着往前走，江隋忍不住往四周看，他一向不是那种传统的好学生，打架斗殴，逃课上网，喝酒抽烟，却从来都是有个度，不然哪可能到现在还是处男一枚。走在这种地方，让他有些想逃走。

　　当推开门进入的时候，房间里坐着四五个人，江隋一瞬间呆在那儿了，他在找和他聊的那个，不过怎么看，这都不像是简单的约会啊。

　　“小江吧？来来来！”

　　是一个起码有四十岁的男人冲江隋伸的手，江隋脚步更加迟疑了呀。

　　“刘少，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江了，小江来，见过刘少。”

　　江隋一句草字没有说出口，那个四十岁男人已经把他往刘少面前一推，然后冲他挤眉弄眼，草！什么意思？
　　等那个男人出去了，江隋还是懵逼状态，还一边打量着周围环境，想着一有不对劲就立刻跑路。

　　“听说还是个雏儿？林庆强还真是花了心思去了解我的喜好的！过来吧，让我玩开心了，好处自然有的。”

　　江隋哪儿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卖了呀，他头次在社交软件上跟人聊天，根本不想，也没那个勇气做什么好吗！

　　“我们刘少叫你过去，你他妈装什么聋呢！”

　　江隋是疯了才会过去，房间除了刘少之外还有三个人，他在想打赢的概率，好像为零，又在想跑路的概率，好像有点儿。

　　那几个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打算，慢慢的往他走近，平时三个人他也就打了，今天这三个人好像是特意练过的一样，江隋哪儿是他们的对手啊，不过几分钟，就被打趴下，然后就有一人抓着他的头发，一路拖到刘少面前。

　　“知不知道老子就喜欢先把人打一顿再干？跑？你跑的了吗？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老老实实的，别想着在这儿闹事，不然我都保不住你！”

　　当他的头被按在刘少双腿之间，那几个人识相的转过了身，江隋可不管刘少刚刚说了什么，束手就擒还不是他会做的事，于是一把抓过旁边酒瓶，用力砸在刘少头上，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飞快的起身开门出去。

　　可能是那几个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还真让江隋跑了出去，但他对这附近并不熟悉，竟跑到个小河边，喧嚣的夜景已经离得远了，附近并没有几个人，江隋这才放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哪知道还没松懈多久，背后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江隋立马被踹到地上，接着，穿着皮鞋的脚重重的，一下一下的踢在他的身上。

　　“小兔崽子，你不是挺能跑吗？老子跟你说了别在金陵闹事！你他妈听不到是不是？你以为你跑的掉？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刘书杭！带走！”

　　“啪！啪！啪！”

　　不合时宜的拍掌声引得几人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刘书杭慢慢的回头，本来狠历的表情瞬间僵了。

　　“邰，邰少？”

　　“刘大少可真是好样的，这么精彩的一幕让我忍不住拍了下来呢！刘省长一定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表演，哈哈哈，你说我发给他，他是什么反应？”

　　刘书杭的手下听到这话，当即就有人往前走，想要夺下他手中晃动的手机，可还没走两步呢，就被刘书杭踢了一脚。

　　“邰少，你想怎么样一句话的事！”

　　“地上那个，是我同学。”

　　邰禹收起了手机，往他们走近，他嫌弃的看着地上躺着的男生，那张脸脏兮兮，浑身也脏兮兮，真是丑啊！没看一会儿，他就收回目光，同时抬头望了望远处，下巴还扬了扬，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邰禹逆着光，江隋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半天没有回应。

　　“喂，死了没？”

　　江隋半天才慢悠悠的坐起来，这才看清楚人。他跟邰禹并不熟，以前连看都没认真看过他，这一瞬间，被他救下来这一刻，让他想起之前他们那一次打架，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要抽烟，有没有烟？”

　　邰禹看了江隋半天，江隋也看着他，还是他先忍不住丢下一句“等着”，就往附近的超市走，边走还边在想，某人还真好意思问他要烟。

　　当邰禹回来的时候，江隋还坐在那儿，那一身脚印和血，自然引的人多看他几眼，但他好像没看到一样，就坐在地上，还抽空把手机拿出来，把手机上的blued给卸了。

　　抽了四五根烟，江隋才像活过来了一般，随意的扬手臂就在脸上抹，但是血早就干了，根本就抹不去，邰禹看着有些无奈，很久之后才轻声说话。

　　“我在附近有个住的地方，要不要顺便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回学校？”

　　时间其实还早，不过六七点钟的样子，洗个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等回学校时间也还早。

　　邰禹口中的附近，其实开车也花了半个多小时，在路上堵着了，还不如一开始就走路呢。在路上，他们也没交谈，毕竟关系一直算不上好，但是江隋忍不住一直去想邰禹的身份，那个刘少看起来特别嚣张，也不像没有身份的人，怎么邰禹的一句话，就轻松的把自己放了？

　　“吃晚饭了吗？”

　　“没。”

　　江隋下午就出来了，他本来打算先跟人吃个饭，可谁知道会出这样一档子事儿，他还害怕刘少以后找到他纠缠呢！

　　“我煮个面吃吧？卫生间在那边，我去给你找套衣服。”

　　十一月了，天气已经很冷了，江隋还是先用冷水把自己淋了个遍，冻的他马上就跳开了，然后才开了热水，快速的洗了个澡，边洗的时候，还是在想邰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门口放着干净衣服，江隋往身上套的同时，觉得有点小了。他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边想，邰禹他是不是忘了之前他们打过架那一次了？怎么一点芥蒂都没有？

　　出去的时候，邰禹刚好把面条端到桌上，江隋也没客气，坐在邰禹对面就开始吃。不过说实话，邰禹煮出来的东西真不咋的，这不，盐也放的太多了。

　　“你是怎么认识刘书杭的？还是离他远一点吧，那人滥交，性虐，还□□，特没品的一个人。”

　　“你怎么那么了解？”

　　邰禹吃的很快，在江隋问这句话时，他已经吃完了，并且抬头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说话。

　　“因为他曾经看上过我。”

　　江隋被这一句话说的呛到，好久才把嘴里那口东西咽下，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偏偏对面的人好像看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江隋这还是第一次认真的看邰禹，他确实长的不赖，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特别勾人。

　　“哈哈哈，你还真信啊？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对我动心思！”

　　江隋边吃着面，边听着对面说话，几个月住在同一个宿舍，他从来没有想着去了解过邰禹这个人。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次是我把你带走的，他不敢找你麻烦。”

　　“为什么今天要救我？”

　　“举手之劳。”

　　“你想对付我很容易吧？我们那一架后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那几天太忙了，根本没顾得上，现在你要再敢打我试试？”

　　江隋跟着他笑了笑，好像这一次就把之间的隔阂都消除了一样，这时候，面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刚把筷子放下，对面那人就端起碗往厨房走，不过几分钟，就洗了碗出来了，然后在桌上扯了两张纸擦手，等做好这一切，他才对着江隋说:“走吧，回学校。”

　　“等什么时候，我们宿舍一起吃个饭吧，当做那次打架的赔罪。”

　　“行啊，到时候看我有没有空，这几天倒是不忙。”

　　“对了，你既然有住的地方，为什么还天天跑回宿舍呀？咱宿舍条件也没好到这个地步呀。”

　　“你猜。”

　　这个晚上之后，401宿舍终于开始集体活动了，大家都开始默契的不再提当初打架的事，邰禹回去也没有说过今晚的事，他仍旧游离在同学之外，常常一下课就找不到人影。

　　偶尔的，江隋会想起那天的情景，那天蹲在他头顶的邰禹，他明明就看不清他的模样，是不是疯了才会觉得他当时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