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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是不是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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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江隋收拾好了以后,男人早就在客厅里等着他了,应酬,男人早就说过的,就算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他也不可能推脱。
江隋再怎么说也和男人在一起几年了,看得出男人挺看重这次饭局,这种时候一般都是酒喝高兴了,事就成一半了,可江隋没想到男人会让他去喝酒。
以前男人也没少带他出来参加这种饭局,别人劝酒,男人都是给挡回去了的,但这次竟然主动让他去喝,江隋想,看来是真让他生气了吧,可是,他如今这个胃,怎么能喝酒!
江隋从男人的眼神里看出如果他不喝,还有他好看的,一杯酒下肚,胃开始难受了,三杯酒下肚,胃疼,再多喝,他会死的。男人又递了杯过来,胃疼着的江隋反倒释然了,他想,或许这就是他的命吧,不过就是死吧。
想通了,江隋就不那么抗拒了,接过酒一口就喝下。
其实,胃病是跟男人纠缠在一起后才有的,胃癌晚期,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发现的,听医生说切除有几率活下去,江隋不想让男人知道,说不清为什么。
江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男人似乎并不高兴,一直都阴沉着脸,他知道,今天恐怕又得进去了,索性就自己进去吧。
回家之后,男人去了厨房,江隋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知道躲不过去,就自己乖乖的进了房间那个黑箱子。
胃又疼起来了,江隋甚至变得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干脆疼死吧,这日子过成这样子也真是没谁了。
外面传来了些细微的声音,江隋敛着呼吸声,将耳朵靠在箱子上,想听听外面的声音,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却突然感觉胃又疼起来,和以往一阵一阵的疼不一样,这次竟然疼得让人无法忍受。
突然,江隋感觉血气有些上涌,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血还是从指缝,从鼻子里流出,江隋突然就笑了,他想,看来今天那几杯酒作用还挺大。
他想,他要死了吗?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将还沾满血的手就伸向了肩膀,颤颤巍巍的去摸下午男人刻下的字,手倒是摸到了,却并没有什么痛觉,手下是坑坑洼洼的皮肤,有疤痕,完全不像是才刻下的。
他用力的去按那个地方,还是一样,并不疼。
江隋的意识有些混乱。
恍然间,好像看到在个小河边,一个男人浑身是伤躺在地上,而他头顶蹲着个男人,似笑非笑的问他,“死了没?”
恍然间,好像看到在乡间小路上,看起来就二十来岁的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两个人都光着脚,背上那人还拎着两双鞋,两人边走边大声的,肆无忌惮的笑着。
恍然间,好像看到两个男人坐在教室最后排,教授在上面讲着,他们的手偷偷拉在一起,拉一下,又放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碰对方的手。
恍然间,好像看到两个男人就坐在大马路边上,大敞着腿坐在矮桌旁,随意的咬开啤酒瓶,大口吃着烧烤,大口喝着啤酒,也不知道怎么惹着后面桌了,两人用酒瓶砸了好几个人的头,实在打不过了,被那伙人追着跑了好几条街。
恍然间,好像看到在一个房间里,两个男人在争吵着,不慎碰倒了桌上杯子,其中一个男人拿了手机就冲出了家门。
恍然间,好像看到一个身材匀称男人趴在床上,两手捧着个手机在看着,旁边是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另一边,是一个蛮时尚的女人托着个小工具在他肩膀上小心的割线,纹身么?
恍然间,他总看到的那两个男人变得更成熟了些,同样是面对面,一个男人突然伸手一巴掌打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那一巴掌过后,落下的是拳脚,被打的那个男人也不躲,任由他发泄,发泄完了,才紧紧抓住他的手,慢慢把人抱在怀里,将他的头抵在他的颈窝处,低喃着:“阿隋,阿隋。”
……
江隋心口突然变得很疼,他也不知道这一刻究竟是胃更疼,还是心口更疼。刚刚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画面,明明就是他和男人,但是,那些画面又都是他不记得的,想要再去想,心变得更疼了。
江隋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和邰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于是去推箱子,才一推开,就看到了坐在箱子旁边,腿上还放着电脑的男人。
邰禹被他吓坏了,将电脑一放就立马去将人抱出来,就要往外面走,还一边打着电话在说些什么。
“阿隋?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忍一下!”
那么久以来,江隋头一次在男人脸上看到那种着急,心又跟着莫名的疼。
“哥哥,我只问你一句,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邰禹拿着他的大衣一裹,就把江隋包在了衣服里,也不再多披一件衣服,抱着人就往电梯走,去了停车场,开了车,一路顺顺当当,并不堵车。
“到底哪儿不舒服?你不要吓我!”
江隋有些不理解男人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他看来,他不过是男人养着的一个小玩意儿,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死就死了吧。但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画面,还是让他忍不住想,难道他和男人真的有一段从前吗。
“阿隋,不要睡,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已经给我表哥打电话了,还记得表哥吗,连俊恒,当时元清还是他接生的呢!”
一提起小孩儿,江隋又有了些力气,自己死了,两个孩子会不会伤心?恐怕两个孩子的妈妈是最高兴那个吧!他又变得有些自暴自弃,浑身冷冰冰,可能真的活不了了,只是快要死这一刻,却又放不下,具体放不下什么,好像也很不清晰。
“别忙活了,这些年也累了,我没几天了,最后这几天,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你说的什么话?你早知道你身体?你去过医院了?但是你去医院这事,为什么林哥没跟我说?”
江隋突然想起男人口中的林哥了,那是个退休的特种兵,一直做男人的保镖,后来呢?后来啊,并不是被男人叫去保护小宋小清了,而是叫来保护他了!
江隋心口又开始疼了,紧接着是胃,是从胃里溢出来的大口大口的鲜血,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心疼,胃疼,疼得他想立刻就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去看男人,想去脱男人衣服,看看他的肩膀,因为脑子里有那个画面,他们一起去纹身,都是肩膀上。他肩膀上那个已经看不出来原先什么样子了,他想看看男人那个。
“哥哥,你肩膀上,是不是有个纹身?能不能让我看看?”
“乖,很快到医院了,等你好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为何男人说话是这个语气?江隋想不明白,他印象里的男人是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
“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哥哥,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就是我?这么多年了,你不腻吗?又不爱。”
长久的沉默,在医院门口,邰禹先下了车,等绕到副驾驶动手去解江隋安全带时,江隋才注意到男人穿的很少,出门的急,连外套都没穿一件。
“某人真是无情,说忘就忘!你知道的,你要我的心我都可以笑着给你挖出来,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这句话,竟成了江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江隋就看着男人抱在自己的身体跑进了医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跟着飘了进去,是的,他死了,原来死人真的是有灵魂的。
后来,他在医院看着一群医生忙前忙后,看着男人歇斯底里,心里沉甸甸的疼的同时倒觉得像是在看戏一样,他还从未见过男人这个样子,倒是稀奇。
后来,他的身体又被男人带回了家,活着的时候没有过被他细心照料的待遇,没想到死了还能享受到,男人用毛巾把他身体擦了个遍,然后为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江隋这次终于看到他肩膀上纹着的巴掌大小的字了,就是他的名字,不过那两个字可真丑。
他还看到了男人的身体,跟平时候一般无二的身体,连小腹处那道伤口都很清楚。然后他看到了男人□□,男性标志下明显多出来的女Xing器官,让他只是看到,都头痛欲裂,原来死人也会头疼啊。
男人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拥着他,睡在床上。
这一幕又有些熟悉,他努力去想,却感觉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晰,却让他安心极了,也真是怪了,死人也能安心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江隋记得男人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男人,早上六点起床,在隔壁健身房锻炼四十分钟,然后呢?江隋突然想不起来了,明明每天早上他都要快八点才会出门的,那中间那一个小时呢?
好像忘记的事情不止一点点了,现在每天经历着的事情都开始变得不清晰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反正他现在已经死了不是吗?还去想那些事情干什么。
十点过,男人的手机响了,昨天男人将他抱回来后就把手机放在了门口玄关处,现在屋子里声音听着并不大,江隋看男人没有醒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莫名的有些着急了。
男人抱着他已经睡了太久了,男人到底怎么想的?
外面的手机又响起来了,江隋慢慢的靠近男人,就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身体,这个画面多少有些诡异,他想着他已经死了啊,他活着的时候男人不肯对他好一些,现在死了反倒这样抱着个死人干嘛?男人果真是个变态呀。
打电话的人似乎找男人有什么急事,这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了,江隋想去看看到底是谁打过来的,却突然看到男人动了动,他抬头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过了,从半夜折腾一番到睡下,男人也该睡醒了。
电话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好半天才终于停下,江隋知道男人醒了,也就没有出去,就还是站在床边望着男人。可男人明明已经醒了,却不起来,也不去接电话,这还真不像男人呀!
好半晌,当江隋靠近男人的脸去看时,才感觉到男人呼吸声不对,才看到那双紧闭的双眼不断的流出眼泪,泪水划过鼻梁,又从另一只眼睛流入枕头。
多稀奇的事啊,原来男人也是个会哭的人!
可看到男人哭,江隋并不好受,他的心也开始痛,一抽一抽的,他以为疼过了,一会儿就好了,但又怎么都止不住,疼的他恨不得再死一次。
尘封多年的那些画面,终于一帧一帧的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