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牧歌》艾仙

21、六, 又失踪了 六，又失踪

　　六，又失踪了

　　春节期间的杏子沟安宁祥和，连只獐子都没见跑进来，别说什么坏人了。
　　正月一过，工人们陆续回到杏子沟，得知杏子沟什么事也没发生，皆大欢喜。一些人为自己的多虑感到惭愧，对藏家人越加尊重了。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山上的积雪渐渐融化，白龙江的冰逐渐消失着，朝阳的地面冒出葱绿的小草，满山遍野的报春花盛开了，鸟儿的歌声越加婉啭动听。
　　按惯例这是清林的月份。所谓清林就是把采伐过的地方清理一番，把树枝码成堆，把破碎腐烂的木头赶下山，为植树做准备工作。植树不但工作轻松，而且比采伐作业拿的钱多。这个月伐木工人全部到位，别的月份里约有十人回家探亲。
　　植树的季节最美好了，太阳暖洋洋的，空中飘荡着花草和松脂的清香。渴了跑去喝几口山泉，累了躺在柔软的山坡上；蓝天白云，鸟儿们飞来飞去唱着欢乐的歌，工人们间断的说笑声撞击着寂静的山林，偶而传来藏族工人高吭优美的“洮岷花儿”……。
　　哦，美丽祥和的杏子沟！
　　树苗栽完后，白里透红的杏花把十一连覆盖了。又过了一段日子，梨花、李子花盛开了，这一片那一簇，白得耀眼。树木全都展开了叶子，放眼望去，山上山下翠绿欲滴，一尘不染。
　　又到了结算送报表的日子，伐木工人照例全都休息。
　　任彦平在窦健的宿舍喧到快熄灯才回到宿舍，出乎意外，竟然不见鲜怡俊，仔细一想，吃晚饭时就没见到他，心里不禁慌恐，胡思乱想……。
　　任彦平自以为是鲜怡俊未来的妹夫。鲜怡俊从小随父母亲在外地生活，高中毕业不久，父母的工作调到岷县。俩人是在招工后认识的。任彦平当知青时交了一位女朋友，关系很不错。直到有一天他认识了鲜怡俊，又认识了他的妹妹，这才发现自己原以为漂亮的女朋友长得很一般，心里很是懊伤。他渐渐疏远了女朋友，和鲜怡俊的妹妹好上了。这样一层关系鲜怡俊是不知道的，或着说他装作不知道。总之，任彦平和女朋友的关系是保密的。
　　任彦平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告知班长。
　　窦健思忖半会说；“最好去向连长汇报，万一出啥事也没我们的责任。”
　　想到去年于丽莲的事，想到这个时间，任彦平迟疑道；“现在去说恐怕不合适，是不是明天一早去说。”
　　窦健想了想说：“现在去说连长肯定不高兴，明早去说是好，万一有个意外他又会怪你汇报迟了，宁可让他不高兴也不担那个责任。”
　　“外国娃”祝锦已经睡下了，平时他爱和鲜怡俊较劲，此时却关心着他，边穿衣边说：“我们一起去说，他不高兴是闲的，连长不光是耍威风的，也是承担责任的。”
　　发电机熄火了，杏子沟一片漆黑。
　　三个人来到连部前。窦健犹豫了下，走上前敲门。
　　李连长惊异的声音：“是谁？有啥事？！”
　　窦健率先说：“是我，有事情向你汇报。”
　　不高兴的声音：“你有毛病呀，放着灯亮时不说，灯熄了倒有话要说。”
　　窦健高声道：“刚才发现的情况，必须马上向你汇报！”
　　里面传来响动，油灯亮了，脚步声伴随着自言自语：“半夜三更的有球啥事，是日本鬼子进村了？还是土匪下山了？”
　　“外国娃”祝锦被惹笑了，高声跟着打趣：“是土匪把我们的同志抓上山了！”
　　李连长打开门，惊诧地问：“什么？你重说一遍，谁被抓上山了？”
　　“外国娃”祝锦开口就说：“鲜怡俊失踪了。”
　　李连长当即气往脑门冲，沉着脸问：“你嘴里再有没有别的话？我看你是衙门前放屁，给老爷胀气！”
　　“外国娃”祝锦不高兴地说：“管你怎么说，鲜怡俊是不见了，一个下午没见他的面。”
　　“那他肯定是去了场部。”
　　“今天连上没来外调车。”任彦平提醒道。
　　李连长尽量往好里想；“他可能步行去了场部，他这个人就是到处爱窜。”
　　任彦平否定；“他坐车都不爱去场部，那还会走着去。”
　　祝锦没好气地说：“每天登山干活累得要命，谁还有兴致步行十几公里路去场部，除非脑子进水了。”
　　“外国娃”的话给连长火上加了油，他沉下脸说：“深更半夜的给我说顶球用，难道还让我把全连人喊起来举着火把去找人！”
　　窦健冷静地说：“你是连长，向你汇报是我们的责任。”
　　“这才安稳了多少日子，难道又要出事，新工人怎么这么多事，怪事接二连三，还干什么革命工作，把自己都管不好，”李连长手往额头一捂，声音虚弱了，“唉哟，又不成了，头晕得很。我这头晕病你们没来之前一年犯个四五次，自从你们来了三天两头犯，我看迟早要让你们折腾死。”
　　“外国娃”祝锦大模大样地说：“不是我们折腾的，是因为你的岁数越来越大，病就多了，还有，你太爱权力，连上大小事都要管，头不晕才怪。我劝你把权力给副连长移交一部分，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
　　一股怒火直往脑门冲，连长的脸霎时变紫了。他缓慢地走近床前，往上面仰身一躺，张着的嘴却没吐出话来，眼睛闭上了，费力地抬起手往外指了指。
　　祝锦说：“他让我们出去，走吧。”
　　李连长摇摇手，又往外面指了指。
　　窦健明白了，急步出门喊来大夫。
　　张大夫给李连长打过针，说：“你们给他说啥了？看把他气成这样，这是这些年来最严重的，你们留下守护吧，等他晕过了才能离开。”
　　“外国娃”说：“你俩守着，我回去了。”
　　任彦平不愿意：“惹下事你就想躲。”
　　“不是我怕守护，他一见我就着气，一气病越重了。”
　　窦健对任彦平说：“他说得对，让他回去吧。”
　　过了二十几分钟，李连长的眼睛睁开了，脸色红润起来。他起身靠床头坐着，向窦健心平气和地说：“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几个人也管不好，要是你当了连长还不知出啥大乱子。”
　　窦健怕连长还发病，不去辩解，尽量低声道：“我不能把他们拴在裤腰带，他们要跳河上吊，我能看住吗。”
　　“你既然这么说班长别当了，换个能看住人的当。”
　　窦健哭笑不得地说：“班长是多大的官，要不是为了让大家多拿钱，我才懒得当，也懒得上山采伐作业。谁爱当了当去，我让路。”
　　李连长迅速把小伙子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刚才说的是气话，班长还是由你来当，我看你也只是个当班长的料。”
　　任彦平着急地说：“连长，你先别忙着封官许愿，先说鲜怡俊怎么办？”
　　连长考虑了片刻，说：“三更半夜的我能有啥办法，只有等天亮再说。记住，有人问就说鲜怡俊去了场部，千万不能提‘失踪’两字，提起来就会把连上搅得不安宁。你们回去吧。”
　　俩人还没走出门，又被连长喊住了，吩咐道：“回去告诉班上的人，把鲜怡俊的事保密，我想过一两天他就回来，不要再像于丽莲的事，屁事没有，先闹了个人心惶惶，大张旗鼓，闹了个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