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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夕阳下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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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夏吃了一口面,却发现意外的好吃。
“你怎么做的?”他惊讶的问,“这东西好好吃。”
许文秋回道:“用手做的。”
陈郡夏无语道:“我可不是知道你用手做的嘛!不然还能用脚?!”
许文秋一副关你屁事的样子,最后只说了六个字:“食不言,寝不语。”
陈郡夏妥协:“行行行行行。”
许文秋做饭,后自然是陈郡夏刷碗。
“洗洁精在橱柜里,”许文秋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抽油烟机上的橱柜,“自己去拿。”
陈郡夏应了一声。
他刷过碗,坐在许文秋对面也摊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只是写了没一两道题,他就写不下去了。
他向来不是个能坐住的主。
“许哥,”他戳了戳许文秋,“你几几年几月的?”
许文秋撇了他一眼。
“我01年12月的,”陈郡夏嘿嘿笑了两声,“你不可能比我小了吧?”
许文秋不想理他。
陈郡夏继续道:“我妈之前说我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那天是个早晨,之前给我想好的名字也本来并不叫这个,但后来又因为天气原因给我的名字里面加了个夏字,可能就是希望夏天的暖阳能融化冬日里纷飞的冰雪吧。”
“哦,”许文秋放下笔,“你就不能好好写作业?”
陈郡夏摇了摇他的手:“好嘛,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生的?万一你比我小我叫你哥,你可不是要折寿?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全。”
许文秋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会折寿,我年纪比你大。”
陈郡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学习吧,”许文秋指了指他的作业本,“你好歹把语文写完了。”
陈郡夏斗志昂扬的点点头。
结果没有半个小时,他又写不下去了。
许文秋万般无奈,最后只能妥协:“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想学习,”陈郡夏合上了练习本,“我们能不能干点儿别的?”
许文秋也被迫合上了练习册,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你玩过游戏吗?”陈郡夏笑道,“你陪我一块儿玩儿游戏吧。”
许文秋却摇头:“我没玩过游戏。”
“你怎么会没玩过游戏呢?”陈郡夏不可置信的问,“那你从小到大玩过什么实质性的游戏吗?”
许文秋眼神淡漠,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淡淡道:“没有。”
从来没有。
他一个人孤独惯了,从小到大没有人把他当朋友,所以很多游戏他都不知道。
但他也不屑于融入进去。
陈郡夏抿了抿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的拉着许文秋走出了房间。
许文秋内心有些震惊。
手中传来的少年的温度深入骨髓,在此之前,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不加掩饰的去拉他的手。
他冰凉的手心被渐渐染上一丝丝温度,而陈郡夏依旧在不停止的跟他说话。
许文秋其实并不想玩游戏。
但见到陈郡夏如此兴奋,他心中竟也升起了一丝尝试的想法。
“许哥,”陈郡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丝带,“你玩儿没玩儿过‘听声辨位’这个游戏?”
许文秋摇头。
陈郡夏却显得更加兴奋:“没玩过没关系!我教你游戏规则,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一听就会。”
许文秋反问他:“我不会玩儿你还想跟我玩儿吗?”
在他的印象中,就是因为他对游戏不了解,所以没人愿意跟他在一起玩儿。
幼年的同学只会觉得他是个累赘。
陈郡夏微微睁了睁眼睛,不自觉的笑了声。
“你傻啊,”他侧过身,“人人都有不会的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完美的,人的脑子就那么大,能装的也就那么多,但却有极少能装满的时候,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学啊,学会了不就是会了吗?”
渐近中午,橘黄色的暖阳透过开着的窗户洒的遍地都是,柔和了沙发上冷冽的色调,却也映在了陈郡夏的脸上。
少年下颚线明显,却又不失温柔。
许文秋嗯了一声。
陈郡夏接着道:“那我跟你说说规则啊。”
他边讲边做动作,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跳下,一会儿拍墙一会儿拍桌子,使得许文秋压根没听明白他讲了什么。
他额角抽了抽:“你说什么?”
“啊?!”陈郡夏抓着许文秋的肩膀一个劲儿晃了晃,声音中满含着不可置信,“我刚才费那么多心思说了那么多,你一点儿没听进去?!”
许文秋被他晃的有些晕,稳了稳身子后道:“那你说话归说话,为什么还要加多余的动作?”
陈郡夏面容扭曲,有些崩溃:“我这不是为了能让你更好的理解嘛!”
许文秋又哦了声。
“那怎么办?”陈郡夏叹了口气,“你没听明白游戏规则,我还要再完整的给你复述一遍吗?”
他想他应该做不到,他要是再讲一遍都要了人命的游戏规则,估计能直接变成哑巴。
许文秋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淡漠道:“我明白。”
陈郡夏又变得兴奋起来:“那我们开始吧?”
他问:“谁先来?”
许文秋举了举手:“我来。”
陈郡夏转身从桌子上取走黑色丝带递给许文秋,让他替自己系在眼上。
陈郡夏的身量还未长开,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许文秋小。
他背对着许文秋站在他的前面,闭上了眼,等着许文秋为他系上丝带。
许文秋的手指纤细,在系丝带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擦过了陈郡夏的眼睫毛。
睫毛挺长,许文秋想。
再次睁开眼,陈郡夏的视线已经一片漆黑。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会导致其他器官的感觉无限放大,许文秋走到窗户处,蜷起手指轻轻的敲了敲。
细小的声音被陈郡夏立即捕捉。
“听声辨位”这个游戏规则很简单,解释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陈郡夏也不知道许文秋听懂了没。
他摸索着朝声音的方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开玩笑,一旦摔倒了身上不得多出几个淤青?
可下一秒——
陈郡夏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左脚绊右脚,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
他大叫:“啊——”
许文秋一惊。
在陈郡夏倒地之前,许文秋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他的身旁,单手揽住了陈郡夏的腰,却因为重心不稳将人扑倒在地。
他用手护住了他的头。
“砰——!”
虽然两人双双倒地,却也因为许文秋接的那一下的缓冲,并没有对陈郡夏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两人现在的姿势很尴尬。
陈郡夏躺在许文秋身下,两人的嘴唇近在咫尺,稍微再近一点便能嘴对嘴亲上。
更何况陈郡夏还蒙着眼睛。
到别有一番风味。
许文秋起身,连带着也拉起了陈郡夏。
陈郡夏将丝带摘下,耳朵和脸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许文秋手掌上的温度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腰间,他也能感受到他们近在咫尺的脸颊。
他有些窘迫。
以至于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许文秋打破的僵局。
“你没事吧?”他问,“还有哪里磕着了?”
陈郡夏摇了摇头。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他有些磕绊的说自己要洗脸,随后便落荒而逃般逃向浴室。
许文秋缓慢的举起了自己刚才放在陈郡夏腰上的手。
腰还挺软,他又想,陈郡夏是不是整个人除了脾气和性格都是软的。
浴室里,陈郡夏不停的往脸上泼冷水,他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恨的直锤脑袋。
“你出息点!”他劝诫着自己,“许文秋是个男的,还是你的同桌,你完全没有必要对着他脸红!”
陈郡夏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揉了揉自己的脸,等到耳朵上的温度消散下去便走出了浴室。
而许文秋已经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继续写作业了。
经过这么一场小乌龙,陈郡夏也没有了继续玩游戏的兴趣,他坐在许文秋的对面,摊开自己的作业本继续写作业。
这倒是让许文秋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陈郡夏依旧想玩儿的。
他抬头问:“不玩了?”
“额…不了不了,”陈郡夏急忙摇手,“这种游戏在家里玩就不合适,容易磕着碰着,等下次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再继续,现在先写作业吧。”
他可不想这样的尴尬再重来一遍了。
许文秋点头。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傍晚。
随着太阳的落山,夕阳透过窗户亲吻着少年们的额顶,陈郡夏有些疲惫,伸了伸懒腰,却无意间被许文秋脸上的光景所吸引。
夕阳斜照,光辉毫不吝啬的洒在了许文秋的身上,柔和了他外敛的锋芒,也将点点柔光映照在了少年人白色的T恤上。
显得平常冷漠的少年意外的温柔。
陈郡夏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呆呆的望着许文秋。
这样温和的画面,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再加上许文秋本就生的好看。
许文秋察觉到一股赤裸裸的目光盯在他身上,他缓慢的抬起头。
恰好对上了陈郡夏望着他的眼睛。
“你盯着我干什么?”他皱着眉问。
陈郡夏突然反应过来:“啊?”
许文秋无奈。
陈郡夏又看向窗边的夕阳,内心的憧憬与落寞被无限放大。
楼底下有正在散步的一家三口,有打太极拳的大爷,有正准备跳广场舞的大妈,追追嚷嚷开怀玩闹的小朋友以及坐在长凳上谈恋爱的小情侣。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在平凡的日子里做着平凡的事,虽没有什么光辉,却依然能感觉到幸福。
陈郡夏憧憬着夕阳,却也挑起了他心中的落寞。
他走的时候祖安虽然在睡觉,但这个时候也应该醒了。
他又不是没带手机,却没有收到任何一条问候的信息。
也对,陈郡夏自嘲的笑了笑。
明明是自己逃出来的,也许这是妈妈对自己的惩罚吧。
夕阳是暖的,他却只能感受到凄冷。
从前他们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的在夕阳下散步。
所以说长大的代价,是失去所有吗?
陈郡夏想。
而在这时,许文秋却突然开口:“想看夕阳?”
许文秋大概是察觉到陈郡夏一直盯着窗外,他初中的时候带过孩子,每当小孩儿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就会一直盯着窗外。
“想,”陈郡夏点头,“能去吗?”
许文秋起身:“那走。”
陈郡夏顿时双眼放光,拉着许文秋就向门口走。
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年一路狂奔,奔向小区中心,向着夕阳所在的方向不停止的奔跑。
“你慢点,”许文秋提醒道,“一会儿摔了我不扶你。”
陈郡夏边跑边说:“我要是摔了你也得倒,就算你不倒我也拉着你,要摔一起摔。”
许文秋无语。
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撒到人间,油柏和梧桐的树叶被涮上了颜色,陈郡夏拉着许文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人说个不停,一人静静的倾听。
他们聊着学校最近发生的趣事,聊着人间百态,说着说着,话题又渐渐的转到了家庭情况上。
陈郡夏不放心问:“我这么冒昧的在你家,你爸妈真的不会介意吗?”
“我妈不会,”许文秋道,“她巴不得我把朋友带到家。”
“要不我再跟老师申请一下?”陈郡夏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有些纠结道,“我总不可能一直在你家待着吧?我妈一时半会看来是不能让我回家了,我爸又不知道去哪了,除了学校我真的没地儿去了。”
许文秋抿了抿唇,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嗯…”陈郡夏又道,“许哥。”
许文秋看他:“怎么?”
“我…”他欲言又止,又觉得即将说出来的话很别扭,也终究是没有开口。
少年们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年纪最是桀骜不驯,有的时候单纯的道歉或者感谢的话语都会让他们觉得很别扭。
许文秋:“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陈郡夏深吸了一口气:“谢谢。”
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
许文秋淡淡的笑了声。
陈郡夏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声笑声,他觉得这笑声与平常嘲讽他的时候的那种笑截然不同。
“你也会笑啊?”陈郡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像你这种面瘫都不知道笑是个什么东西。”
许文秋皱着眉问:“你说谁是面瘫?”
“谁应谁就是呗,”陈郡夏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许文秋少见的有些生气,他站起身想抓着陈郡夏好好说道说道,却被陈郡夏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他边跑边嘲笑:“嘿,你抓不到我!”
要在平常,许文秋绝对不屑于参加这种无聊且又幼稚的抓人游戏,但今天却不知如何,他竟然陪着陈郡夏在公园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内心也难得泛起喜悦的心情。
他想,陈郡夏这个人很奇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吸引力。
他看着跑到前面的少年,冲着他说了句别跑。
“不跑才怪呢!”陈郡夏嘻嘻哈哈的,“不跑等着你揍我吗?”
夕阳虽会西沉,但第二天一定会伴随着破晓的光芒缓缓升起,不曾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