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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并不完美的两个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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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那人生气的骂了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见少年穿着和许文秋一样的校服,开口嘲讽道:“你也是五中的?你们江阳五中今年收人都不看学生的素质吗?”
“陈郡夏,”许文秋扯着陈郡夏的手腕,开口制止,“凑什么热闹?快走。”
陈郡夏气势汹汹的像护崽子一样将许文秋护在了身后。
“我们五中怎么收学生关不着你的事儿!”陈郡夏愤恨道,“倒是你!你那么嘲讽我同桌就不行!我同桌是你能说的吗?看把你能的!还抽烟呢!”
他顿了顿,又觉得说的不过瘾,继续开口:“你就欺负我同桌老实人不会打架!你们非要逮着这种看着十分乖巧的学生要钱吗?!”
“乖巧?”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嘲一声,“你脑子是有病吧?他许文秋乖巧?还是说你们五中的学生脑子都只会学习?”
陈郡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许文秋一把拽到了身后。
“龙迎,”许文秋淡淡道,“别找事。”
“行,”龙迎轻蔑一笑,“我们改天再来看你昂。”
许文秋也不管龙迎对他的任何嘲讽,拽着陈郡夏的手腕径直离开。
“你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呀?”陈郡夏还是有些气愤,跟在许文秋身后不停抱怨,“他那么说你,换我早一拳上去了。”
“陈郡夏,”许文秋停下脚步,“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管。”
陈郡夏一愣,随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许文秋,猛的甩开了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啊?”他道,“我帮你解了围!你却反过来说我多管闲事?你怎么能这样?!”
许文秋无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陈郡夏打断他说话,“你这个性格觉得我多管闲事也是合情合理的,今天就当我一脚踢到了石头上,你赶紧回家吧。”
陈郡夏装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
许文秋愣在了原地,他想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不想要陈郡夏被牵连而已。
龙迎是进过少管所的混混啊。
算了,他想,反正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也不在乎。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里还是熟悉的没有人。
不知为何,许文秋少鲜的失落了一下。
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明明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不过这失落转瞬即逝。
他回到房间,按照惯例是要先刷两套数学卷子,抽出书本的那一刻,一张纸条缓缓的落到了地上。
许文秋皱了皱眉,只觉得又是哪个小女生塞的情书,便也没在管掉在地上的那张纸条。
两个小时后,许文秋起身去接水,无意中又踩到了那张纸条。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将纸条捡了起来。
在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后,他有些怔愣。
那不是什么情书,是陈郡夏写的。
那张纸条上清清楚楚的写道——“同桌,别太累。”
只有五个字,却也是彻彻底底的影响到了许文秋的心情。
他浅笑了声。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母亲平常工作忙,虽说同住一屋檐下,见面的次数也不多,父亲死后,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母亲身上。
他就像大海上的一叶孤舟,没有任何灯塔的指引。
许文秋将纸条对折折好,放进了课桌上的笔筒里。
这个人啊…
许文秋想,陈郡夏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虽然看着浑身都是刺,谁靠近就扎谁,但内心却格外的柔软。
也许从一开始,他本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许文秋心情颇好,翻开了一篇英语听力正准备做时,在一旁很久不用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许哥,在吗?”
是陈郡夏。
两人早在国庆放假期间就加上了微信,本身许文秋是不愿意随随便便加人联系方式的,奈何陈郡夏软磨硬泡,说什么可以随时联系,以后还行个方便。
许文秋被他磨的烦了,也就同意了加好友这件事。
许wq:干什么?
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
橘夏: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儿呗。
许wq:……
橘夏:今天放学的时候我态度对你不大好,但是我真的是睡不着,我跟你道歉行吗?
许wq:不用,我跟你道歉。
许文秋想了想,慢慢打字。
许wq:你那张纸条,谢谢。
橘夏:纸条啊?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那么累啊,你看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一有空闲的时间就在做卷子背书看书,我就是关心关心同桌,毕竟我们要相处三年,你不会又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许文秋轻叹了口气。
许wq:不会。
陈郡夏在手机的另一面笑得开怀。
仿佛门外的争吵声与尖叫声和他无关。
可出于儿子的本能,他又不忍心看到母亲被打。
所以他打开了那扇房门。
“干什么?!”陈郡夏蹙着眉看着面前如恶鬼般的父亲,“你怎么又打我妈?”
“我为什么不能打她?!”陈为中声音很大,带着满身的酒气,冲陈郡夏吼道,“这个婊子自己在外面勾引人!恶不恶心啊?!”
说着说着,他又将怒气撒到了陈郡夏身上:“还有你!谁给你的权利私自去住宿的?!今天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什么你还想去住宿?怎么?家里不好是吗?”
“你回来就是说这些的?”陈郡夏有些生气,不满的反驳,“你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一回到家就要打自己的老婆?!你这样算什么男人?!”
“啪。”
一个巴掌狠戾的甩在了陈郡夏的脸上。
他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祖安尖叫道:“陈为中!你疯了?!!”
陈郡夏被打的头歪向一边,自嘲的笑了一声。
为数不多的母爱是吗?
他嘲讽般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妈,”他道,“我想住宿。”
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祖安却道:“可住宿费很贵啊,夏夏,你要体谅妈妈,知道吗?我在你身上已经很多钱了,咱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陈郡夏问:“那你觉得我是你的拖油瓶是吗?”
祖安不说话。
“好,”陈郡夏妥协,“不住宿了,也尽量不花你的钱。”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为中,冷声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对我妈动手,我不建议把你送派出所去,以前是我小,现在不一样。”
陈为中是个大男子主义很重的人,见自己的儿子这么说话,他怒气冲天:“你说什么?!你想把老子送派出所去?!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家里待就给我老实点儿!不然就滚!跟个拖油瓶一样!”
陈郡夏不想跟他废话,拿了手机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陈为中的怒吼:“有种你就滚!滚了就别回来了!!”
陈郡夏忍着心中的酸涩,终究还是抵抗不住心里的委屈,渐渐红了眼眶。
加上还有点隐隐发麻的脸颊,他忍了很久的泪珠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蹲下身抱着双膝,在寂静的黑夜里独自哭泣。
“叮。”
手机自带的消息提示音打乱了这片寂静。
是许文秋。
许wq:你怎么了?
他抹了抹眼泪,回道:没事。
许wq:抬头
陈郡夏愣了愣。
橘夏:什么意思?
许wq:抬头看
陈郡夏抬头,冷不丁撞上了许文秋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的一只手还抓着关掉一半的窗帘。
陈郡夏僵硬的伸出手打了打招呼。
然后低下头疯狂打字。
橘夏:不是不是,这么巧的吗?好有缘分啊。
许文秋却没看手机消息,他打开窗:“上来。”
陈郡夏不大想让许文秋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冲他摇了摇头。
许文秋叹了口气,将剩余的窗帘拉上了。
陈郡夏也并不想再次麻烦许文秋,他腿蹲的有些麻,于是就坐在了台阶上。
今晚的住处是个问题。
他想,现在回去,肯定是要被打一顿的。
想到这,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
可是如果不回去,他又能去哪儿呢?
难不成睡大街?
江阳市的天气一旦入了秋晚上就格外冷,陈郡夏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着的还是宽大的校服,冷风顺着袖口灌进衣服里,冻得他直哆嗦。
他觉得自己睡大街一定会被冻死。
“起来。”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郡夏猛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睡衣的许文秋。
“我去?”他惊叹一声,立刻站起身,“你就这么下来?你不冷吗?我穿着外套我都觉得冷,还有,你下来干什么?”
许文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那你呢?”
你这么晚出来干什么?
陈郡夏敷衍道:“我跟父母吵了一架…你也知道我成绩不好,这次考了班里倒数,我妈一气之下就把我赶出来了。”
他推着许文秋往楼道里走,边走边说:“反正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穿这么点赶紧上楼,要是冻感冒了怎么办?”
许文秋却反手抓住了陈郡夏的手腕,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他可以清晰的看清陈郡夏脸上的巴掌印。
“陈郡夏,”他问,“只是吵架?”
早在窗边,许文秋就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陈郡夏脸上的红印。
不然他也不会下来的。
听到这话,陈郡夏建设好的心理防线陡然崩塌。
“不是,”陈郡夏慢慢解释,“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你赶紧上去吧,晚上这么冷你穿的又这么少,别把你冻感冒了。”
许文秋却道:“吃饭了吗?”
陈郡夏:“嗯?”
许文秋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没有,”陈郡夏抓抓头发,一脸烦躁,“我都忘了有吃饭这么个事儿了。”
许文秋:“那走吧。”
陈郡夏一脸疑惑:“啊?你让我跟你回你家?”
“冻死还是上来,”许文秋淡淡道,“你选一个。”
陈郡夏愣了愣,最终还是选择了跟许文秋上楼。
陈郡夏走到许文秋身旁,讨好般说:“我真的发誓,我绝对没有想麻烦你的。”
“少废话。”
“真的!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你家楼下了。”
“陈郡夏,”许文秋停下脚步,直直的看着他,“我不觉得你麻烦,无论是国庆还是现在。”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陈郡夏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和许文秋相处的这一个月来,他只觉得许文秋是个学习机器,甚至觉得他都没有情感这种东西,总是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几乎没怎么见他是真心的笑过。
可现在发现,他好像不是这么一个人。
陈郡夏打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他快速追上许文秋,笑着说:“你真这么觉得?你人可真好!”
许文秋没有搭腔。
良久,他道:“想帮你一把。”
也想帮自己一把。
曾经的许文秋也是渴望有人能帮他的。
所以他把陈郡夏当成了曾经的自己。
换句话说,他是在弥补自己过去的遗憾。
“那你别总是说话声音冷冷的,”陈郡夏笑了笑,“声音总是一个调,你在国庆的时候心情不是挺好的吗?话也多,怎么开了学就变成这个样了?”
“啊,”许文秋愣了愣,“没事。”
“许哥,”陈郡夏轻轻的靠近许文秋,语出惊人,“你不会有人格分裂吧?”
许文秋拍开他靠近的脑袋,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陈郡夏摊摊手,“不猜了。”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陈郡夏一时适应不了。
“你家的怎么比外面还冷?”陈郡夏搓了搓胳膊,颤声道,“你穿这么点儿真的不怕感冒?”
“嗯,”许文秋应了声,“去把暖气打开吧。”
江平区里每家每户都配备暖气,且都在同一个位置。
陈郡夏坐在暖气边烤手,顺便拉着许文秋也一块儿坐下。
“许哥,”陈郡夏问,“你一个人在家呀。”
“嗯,”许文秋回道,“飞机延误,我妈要下个周才回来。”
陈郡夏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望向许文秋,欲言又止。
许文秋注意到他的异常,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陈郡夏斟酌言辞,问:“就是今天放学那个小混混,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文秋一愣。
他知道陈郡夏问的是哪句话。
你那个当官的爹死了。
他叹了口气:“字面意思。”
“我爸死了。”
陈郡夏一惊,连忙摆手道歉:“那个,我不是有意戳你痛处的…我…”
“没事,”许文秋打断他,“我习惯了。”
说是习惯,但他从来没有接受父亲死了这个事实。
陈郡夏又问:“那他们说话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戳人痛处呢?”
“无所谓,”许文秋声音没什么温度,“从小到大,他们总这样。”
他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