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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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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吗?我长吁一口气,人毕竟是人,哪里会有从来不睡觉的人,我的手机早就不翼而飞了,连手电筒都没有,卸了铁链的束缚,我的四肢都有力起来了。
手中的刀子可以割破变态的喉咙,他非法拘禁我,正当防卫最后逃出去没什么不对。
我走进去,合上柜门,风凉嗖嗖的,前方一路光明,就像精心为我打造的回家的归途。
我没有任何疑虑,直接往前奔跑着、奔跑着,关的时间太久了,我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儿时,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围在我身边,他们一齐大喊:“旭东,欢迎回来!”
我头一次笑的那么腼腆,我知道,我逃不出去的话,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女朋友,我未来的孩子。我一定要抓紧机会杀了变态,与他们重逢。
“我叫夜旭冬,夜晚的夜,冬天的冬。抱歉,我说错了。叶子的叶,东方的东。”
那次不是我故意说错的,我是个大文盲,总将名字想成夜旭冬,我既不姓夜也不姓叶,我姓聂。
“他们打他,我帮他。”
我帮人不需要缘由,看得顺眼就帮,看不顺眼就一脚踢开。这些年我一直按大哥的人设,把自己伪造的城府颇深,实际上我就是个草包,一个不好惹有背景装的君子谦谦的草包。
无能者没人喜欢,我将打架发挥成我的优点。再加上家庭地位,我成了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人物。
我没把他们比作尘埃,他们却自己贴上去,百般讨好,希望讨点好处,我不想得罪人,省的我这一个草包遭有心人算计成了废物,于是刚转学就救了一个胖子,他长得实在难以言说,我懒得看他,他的眼里充斥着我所需要的东西。
他同样讨好我,讨好的不让我那么厌倦,我误以为自己喜欢他,去了酒吧,打算一吐为快,谁知遭人暗算——
我发自肺腑的话谁能听到,跑着跑着,我也有些累了,我在卧室里没喝水,现在想喝也晚了。
真远,路途弯弯绕绕,迷宫似的,像要特意来消磨人的耐心,我摸了摸墙壁,是某种塑料制成的,很结实,不是墙纸也不是石灰。我跑不动了,就停了下来,注视着前方。
前方白茫茫一片,尽头无边无际,地宫这么大啊,所有的电通到这里来了吗?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不冷了,现在很热,呼吸急促,有点闷,新鞋磨的脚疼,我不能放弃,希望就在前面。
越到尽头越觉得寒气逼人,幸好我还披着一件衣服,它包在胸口处,让微凉的躯体暖和了一些。
宛如白昼的光突的灭了,视野一片漆黑,我睁大眼睛,人对黑暗总是有着莫名恐惧,我捏紧手里薄薄的刀,一步步往前挪,指尖似乎触碰到什么绵软的东西,我急忙抽出小刀,猛的往前一划——
没有血,东西被割开了,我摸了摸,硅胶,和人的皮肤很像。这里全然是地下室改造的地宫,上万平米也是有可能的。
我扶着冷硬的墙壁,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走着,没手电筒就靠听觉,靠触觉,决心已定,我闭上眼,握着刀,更加专心致志的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潺潺的…水声?
我反应过来了,是河流,地下的河流……就像下水道,是在我上方还是在我脚下?我依次用我的触觉来勘测,我脚踩的地方传出些许震动,我把耳朵贴附在上面水就在我踩着的玻璃下方,我试探性用手敲了敲,的确是玻璃,这里可以下去吗?
眼前依然黑漆漆一片,我试探的往前进了一步,还是硅胶墙。
这回到了尽头,只有脚下一个地下河,用东西把它砸碎?我踌躇了,我不敢冒这个险,万一下面没有立足之地,又黑漆漆的,不是寻死吗?
我趴在地上摸索着,光溜溜的,像块玉石,功夫不负有心人,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再冷静也停止不了我内心的激动了,按钮,是按钮!我刚刚怎么没注意到?
以防纰漏,我不能整个人站在玻璃上,倘若真是玻璃门开口的按钮,站在上方掉下去我立马就完了,不淹死也得摔死。
我轻轻摁了下去,谁知玻璃门没开灯开了,我被白晃晃的灯光刺激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才发觉我面前的墙壁竟还塑着人类的五官。
它们都闭着眼睛,出于恐怖谷效应,光看五官都渗人的不行,在一个无关的鼻子上,我找到了一个按钮,一摁,它眼睛竟然睁开了,非常假,并且嘴巴还不停蠕动着,口里吐出人言。
“欢迎来到我为你准备的一切。”
是变态录制的声音。
古怪的嘴伸出长长的舌头缠住了我的四肢,玻璃门缓缓打开,舌头随之松开,毫不留情的把我扔了下去。
啊都来不及啊一声,我就直接摔下去了。
下面不高,我本以为接触到的会是水流。结果我稳稳当当的落在一个小皮艇上,不痛,下面还是一片漆黑,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吟唱歌谣:
aiai
wo tt aa
b do da la
o w e La——
像自己编创的语言
Le Le ko ko de i de i
a ao a o i ie n en
a~a~
do da da a~aa~
in e in naaa
过来了一只小船,上面有盏昏黄的灯笼,小船很复古,撑船的人看不清面容,歌谣正是他所哼唱的,空灵,很好听。
“你是谁?”
长舌头丢我时,我的小刀紧紧贴着胸口,没掉下去,在这唯一的光源下,它是我的全部的依靠,只要那人放松警惕,我就拿刀片立即割断他的喉咙。
那人带着斗笠,足足有一米八高,快跟我差不多了。
船很矮,我跳上了船,那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好比死尸。
a a da a ee la~
他继续吟唱,好像听不见我声音似的。
我被激怒了,管他是人是鬼,上去抡他一拳再说,恰好好久没活动了,拿他开开刀,我正准备揍他一拳,结果看到他从宽大的长袖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他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键,它连通着我的脖子,让皮肤无可抑制的发痛发麻,是电…项圈上有电!…
“住手…”
我头痛欲裂,电击的滋味并不好受,那人站的远远的,冷眼旁观我的窘相。“我错了…我也不敢了……饶过我…”
我好比被套了紧箍咒的孙悟空,这里还是变态的地盘,戴斗笠的肯定是他的手下,我只能用金钱贿赂他,在变态那不管用,在这人这儿总行。
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链子摩擦发出来的响声,他拿着一根链子,我真成了一只地位卑贱的狗,我愤怒的瞪着他。
“用链子,换你被电击。”
他声音并不难听,蛮清澈。
“主人说,你不听话,要锁,要打药。”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管注射器,直直的注射到了我的静脉里,我四肢很快就失去了知觉,手中的刀也因为掌心落空掉在了船板上。
他拿着遥控器,解了电流,我脖子可以扭动了。
他靠近我,我的额头猛的磕到了他帽檐上,斗笠掉了,没想到斗笠下还有一个面具,一副毛绒绒的还带着鲜血颜色的兔子面具,我被吓了一跳。
我天生对毛绒的东西很敏感,特别是本着可爱模样突然变得血淋淋的面具,相信和恐怖谷效应以及裂嘴笑的小丑和自我心理暗示相同。
我刨根问底,想查清他的状况。
我无力的靠在船舱边,说的出话:“你多大?为什么称变态为主人?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他的斗笠又厚又重:“他是好心,他真心帮助我,不要猜忌他。”
好一个走狗。
“你没学过政治?他在非法拘禁你我!”
“我自愿,你很快也会。”
“妄图洗白一个罪犯?你魔怔了是吗?”
他用链子扣住我脖子上的铁环,链子牵扯的另一边是船壁。
“你究竟怎么到这里来的?是被绑架了吗?”
他转身,没理睬我,直接进了船舱。
臭小子,不过他很快就出来了,端出一碗热腾腾黑糊糊的有点中药味的…是什么?
我担心他害我,在他用勺子舀一勺送到我嘴前时我就偏过了头,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咦?不喂了?
他伸出左手用力扼住我脖子上的铁环,将那黑黑的东西强硬的灌进震惊的我嘴里,我吓得六神无主,我通过舌头感觉到了它的味道。
微甜,龟苓膏,烧仙草?二者我分辨不清,那东西呈黏稠状,温热的,还没彻底成型。
他跟变态一样,一言不合就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狗随主人,这我能理解。
船还在悠悠的往前荡,这是地下,可惜看不见月亮,倘若不是被拘禁在这里,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艘亮着灯光的小船往前飘荡,想必也是很浪漫的场景。
“有点冷了。”
我四肢不能动,船舱干净,倒不担心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他找来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他还是戴着斗笠,撑着竹篙,船在往前前行。
“你有什么苦衷?”
他站着,只留给我一个削瘦又有点孤寂的身影,我困了,闭上眼,朦胧中,不存在的天空(实际在地底)似乎亮了亮。
“到了。”
我轻轻睁开眼,亮堂极了,好歹醒了过来,我的四肢能动了,虽然脖子上还拴着链子。
到了哪儿?
噢,一个有帘子的凉亭
正中间,哦,一个方桌
旁边,哦,一张床
床上,哦…
不对劲,我怎么看到了胖墩宋明皓?
这个奸人,难不成是他串通好变态一起坑我的?如变态所言,他对我有一份……旖念?真可笑,当初就不该帮他,白眼狼!
“宋明皓,你没什么告诉我的?”
“旭东哥,我……”
“别叫哥,别叫我的名字,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你在酒吧怎么暗算我的?”
“旭…我没有,我把你送回了家,削了个苹果就走了,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低垂着头,装的可怜巴巴的。
“墙上的画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和变态潜进我家,装成和我家一样的房间?”
“我想送你几幅画的,把喝醉了的你送进家后,我就擅自主张觉得黑白画不吉利,换成了彩画……”
“然后你就回去了,什么亏心事也没做?”
“我也不知道…因为你家只有一把钥匙,我就没反锁,把钥匙放在你家茶几上就走了……对了,经过电梯时,我看见了一个打扮严实的人,大概比我高一点,高不了太多,估计就是你口中的变态了。”
我昏迷后发生的事基本上都不记得了,要说之前,只记得宋明皓说了句:睡吧,就没了。
“你没见过变态?”
“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就到这了,每天给我送饭的就是那个撑船的,他说叫他阿三就行了。”
“你见过他的脸没?”
胖墩垂下眼睑:“我一直被困在这,手机也没有电视也没有,整天黑黑的,就阿三偶尔陪我解解闷,但我只听过他的声音。问问他,他说他的脸不好看,让我别看了,怕我做噩梦。”
“你从阿三口里套出了其他信息吗?”
“他就是哑巴,整天哼个歌。我分不清是白天黑夜了。反正像个活死人活着,你呢,旭…对不起……”他双手交错,形成一个十字。
“你就没想过打晕他然后逃出去?”
宋明皓显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亭子四周都是铁栅栏,门也是。”他掀开帘子,指了指栅栏门:“上面有个小窗,他给我送饭时只能从小窗送,我跟他没打过照面,即使能出去,我也游不了那么远,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没准水很.深。”
“你每天在这里做些什么?”
“我在写日记!…厚厚一打的。”
日记?我皱了皱眉,他对时间还有印象?
“你看。”他献宝似的从床下拣出个东西:“闹钟,装电池的,不会受电力影响。”
“?”我不知所云。
他解释道:“这个亭子大部分时间都不会亮,除了阿三小船上的那束光。他有时会把船靠近亭子,让我写日记,因此有了时间观念。”
“没有日历吧。”
“没关系,我被绑到这里来是三月二十日,醒来就在这,偶尔广播会录下那个…变态的声音,是他告诉我的。”
“他有没有问过…一些奇怪的话?”
“没…他只问我和你关系如何,我说我很喜欢你,他就不回答了。”
我有些回避很喜欢这个话题:“你每天不运动没长肥?”
“别笑话我了,亭子有一个后门直通健身房,特别大,跟我进去看看?”
“好…我脖子上的…”
“那链子看起来挺长,试试能不能进去吧。”
“你很熟悉这里嘛。”
“是…除了写日记,只能来健身房了,免得长胖被人嘲笑。”
……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宋明皓洗清了我心中的顾虑,刚刚那句话也没什么漏洞,但变态为什么要把我和他都绑在地下?因为他是最后见我的人吗?一石二鸟,把锅赖到胖墩身上,反正他和我都消失了,最有可能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