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婚礼和姑舅 那个差点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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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之内，赞礼者朗声唱礼，卫慈和王悦相对而立，行交拜之礼。
交拜之后，卫慈轻轻移开手中的团扇，眉目出现在众人眼前。
面若桃粉，口含朱丹，葱葱玉指，细布纤纤。
众人不由得看呆了。
王悦耳侧微红，拉过卫慈的手，一起拿刀分食案上的牲肉。
一个侍者将一个瓠一分为二，分成两瓢，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又有两个侍者往瓠内倒入清酒，卫慈和王悦将瓢内的酒一饮而尽，将两个瓢重新合二为一，成合巹之礼，意为夫妻一体。
礼成之后，王悦拉着卫慈往青庐外拜谢前来观礼的宾客们。他的手指不免摸到卫慈手上带着的金指环，不免会心一笑。
正在此时，黄门令张忠带着宫中的诏令而来。
“天子有诏，遂安县主体光柔顺，敦睦有伦。今特增邑二百户，以优宗戚。主者施行。”
卫慈心中惊讶，面上却依然平静，屈膝下拜于毡席之上：“臣奉诏，多谢陛下。”
她接过张忠手中的诏书：“多谢中人辛苦传诏，还请中人留下喝几杯薄酒。”
张忠忙推辞道：“多谢县主美意，只是小臣还需回宫中复命，不敢久留。”
张忠虽然只是个内官，但却是天子近臣，不好得罪，王悦有意讨好道：“那我送送中人。”
“岂敢岂敢？还需祝郎君和县主百年好合，白首团圆。”张忠推辞了两句，带着人骑马离开了。
待到张忠带着人马离开了王家所在的里坊，他骑马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骑马行在他身边的几个小黄门不解道：“令长是内官之首，今日又是王家郎君和遂安县主的成婚之日，何不留下赴宴？就是稍微耽搁些功夫，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张忠摇头：“你们不懂。”
当年，陛下想将南康公主下降于卫家长子卫伉，便派了当时的黄门令去处死卫氏子原来的妻子李氏，张忠是当时跟着去执行诏令的小黄门之一。李氏不过倡家出身，身份低微，也没有人会为她讨公道。
原本一切事情都很顺利。
那白绫都已经勒在李氏的脖子上了，但恰在此时，当年尚且年幼的遂安县主归家，见状便拼命扑上来撕咬行事的小黄门。遂安县主是卫氏女，却颇受京中贵人们宠爱，他们不敢伤她。
但他们毕竟人多，要制服一个小女孩还是容易的。那个小女孩又将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她自己的性命威胁他们，护着身后的母亲。
就在这样的僵持中，南康公主来了，她哄着那个女孩将匕首放下，那个女孩却把匕首紧紧贴着自己纤细的脖颈，血顿时流了出来。
再后来，卫家长子卫伉到了。
见到父亲，那个孩子终于把匕首放了下来。
之后又是传医者，又是救人，场面乱作一团。
没有完成陛下传达的旨意，当时的黄门令带着几个小黄门灰溜溜地逃回了紫薇宫，此事就此作罢。
等到卫氏长子卫伉征匈奴，平鲜卑，灭诸胡，受封大将军之后，那个差点杀了李氏，伤了遂安县主的黄门令出于畏惧，悬梁自尽了。
当年的几个小黄门，死的死，去的去，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大将军的手笔，有多少是南康公主的手笔，甚至里面可能还有陛下的手笔。
但不管真相如何，张忠都不愿意去深究，只有这份畏惧深深地留在了他心里。
……
卫慈手里捧着诏令，站在原地发呆。
王悦见状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卫慈摇头：“没事。”
她只是觉得那个来传令的黄门令有些面善，当年如果不是有个小黄门趁乱塞给她一把匕首，只怕她很难撑到父亲回家。
王悦道：“去随我拜见宾客们吧。”
“好。”
……
次日清晨，卫慈睁开眼，起身穿衣。
守在外间的蒹葭和白露，连忙命人准备热水以供洗漱。
等到卫慈洗漱完，在外间写了一卷字之后，王悦才打着哈欠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走到卫慈身边，伸手想要搂住卫慈的腰，被卫慈躲过之后，又讪讪地放下，笑道：“昨夜那样辛苦，阿善怎么起得这样早？”
卫慈道：“王郎还是快一些吧，待会儿还要去拜见姑舅。”
王悦一讪，拉过卫慈的手：“你我已是夫妻，阿善待我怎么还是这样生疏？我在家中排行第六，表字敬祖，阿善唤我六郎可好？”
卫慈看着他：“王郎是在族中排行第六吗？”
王悦摇头：“太原王氏是大族，若是族中，我排行二十六。”
卫慈点头：“敬祖快去洗漱吧，让家中大人久等就不好了。”
等到王悦洗漱好，两人才一起往正院走去。
正院，司徒王茂和他的妻子清平县主正站在堂内。
卫慈和王悦入堂拜见。
王茂道：“开始吧。”
卫慈于是捧着装有枣子和栗子的竹器，走到王茂面前，行拜礼，将竹器放到王茂面前的席上。王茂在席上坐下，用手轻轻抚过枣栗，表示收下，随即起身，向卫慈行拜礼。卫慈微微侧身避让，再次下拜。
侍婢将竹器拿走之后，卫慈又将用姜桂腌渍的肉干献到清平县主面前，行拜礼。清平县主同样起身回拜，表示感谢。卫慈再拜。
如此之后，王茂和清平县主命赞者给卫慈倒酒，卫慈饮下一口清酒之后，再次拜谢。
她退出房外，将一只烤制好的小猪进奉给家君和家姑，王茂和清平县主吃下卫慈献上的食物，代表着卫慈从此奉养尊长，主持中馈。
王茂和清平县主又给卫慈赐下食物，用一献之礼酬劳儿媳，又给送嫁的高参军和卢乳母奉上一献之礼和一束锦以作酬劳。
如此种种之后，才算礼成。
礼成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卫慈算是在刚才行礼的时候吃了点东西，王悦却是一直饿到现在。
清平县主见状笑道：“你们夫妻俩今日留在正堂用膳吧。”
于是刚才行礼时的器物一一撤掉，侍从和侍女们重新置席，为四人摆好案桌，送上食物。
卫慈对于清平县主和王茂并不算太陌生，在和王悦成婚之前，他们俩算是卫慈相熟的长辈。
清平县主是本朝宗室女，当今陛下的堂妹，而卫慈的继祖母同样也是宗室女，虽说并不十分亲近，但也算是点头之交。祖母带着卫慈参加宴会时带她拜见过清平县主。
至于王茂，他和卫慈的祖父同朝为官，更是相熟，对于这位天天炫耀孙女的同僚很是无奈。待到卫祖父故去，王茂更是亲写祭文，挥泪送别。
饭毕，王茂将嗣子王悦留下校考，卫慈则回到了居住的院落。
走在回去的路上，众人经过一处门锁紧闭的院落。那院落虽然紧闭，但却并不显得败落，反而郁郁葱葱，尚有大家气象。
采薇奇道：“女郎，那是什么地方？”
卫慈望着那处院落，叹气一声：“那是王氏长公子的院落。”
“王氏长公子？王司徒在过继郎君之前，还有别的孩子吗?”
卫慈道：“若他还在，王司徒就不必在族中挑选嗣子了。”
当年的王氏长公子王珩，和卫慈的父亲卫伉是同辈人。比起不学无术、游侠作风的卫伉，王珩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师出名门，少年成名，才学过人，是矜贵的太原公子。
他辅佐当时的太子，兴办文教，为太子宾客。
可惜，一场丙申逆案，聪慧的太子成了傻子，而当年的那个太原公子却永远地陨落了。
王茂和清平县主中年丧子，几欲随子而去，幸而当今陛下延医赠药，才将两人勉强救了回来。
若是丙申逆案没有发生，王珩还活着，王司徒就不会收王悦为嗣子，南康公主也不会下降父亲，成为她名义上的母亲，她也就不会和王悦成婚。
可惜，没有如果。
回到院中之后，卫慈躺在床上休息，卢乳母进来看她。
“女郎是不是不舒服？”
卫慈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有点痒。”
卢乳母道：“叫蒹葭他们备水，女郎再洗洗吧。”
卫慈点头。
卢乳母帮着卫慈沐浴洗漱，卫慈在浴桶里问道：“乳娘，我会怀孕吗？”
卢乳母帮卫慈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道：“女郎别怕，乳娘在这儿陪着你呢。”
卫慈至今为止唯一见过怀孕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李舒。
她的母亲擅长剑舞，父亲在家时，常常击剑为母亲伴奏。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她当时还很小，只知道窝在父亲怀里拍手大笑。
后来，母亲怀孕了，身体越来越笨重，很久都没有再拿起她的剑。
再后来，母亲生了弟弟，产后身体虚弱，连几个小黄门都无力反抗。
卫慈想，不管会不会怀孕，她都不会让自己落到母亲那个地步的。她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人。
沐浴完，她把小魏恪叫来检查了他的功课，又叫人在院中立了箭靶。
在一次又一次地命中红心后，她的心中终于慢慢静了下来。
她转身，王悦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见她终于停下，皱眉开口道：“阿善，昨日是我们新婚之日，你今日便在院中演武，是否不吉？”
卫慈道：“王郎，当日我初见你时，曾问郎君周公与荀子之辩，郎君这样说，是从周公而非荀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婚礼和姑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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