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袅袅茶香从 ...
-
袅袅茶香从壶嘴飘出,轻轻曼曼地伏在温玉脸上,在他对面烹茶的人不紧不慢地调着火候,也不在意茶水是否已经煮开了。
温玉撇了一眼坐在茶桌前的自清门长老。
【装模作样】
自然在心里头念叨下就算了,温玉是不敢当着自家长老的面来说出来的,毕竟整个自清门他不爱管或者不想管的杂事,全都是由这个“装模作样”的长老一人全揽。
对于有用的人,温玉自是会给好脸色。
“门主可当真把江湖人给我们自清门的称号发扬得…毫不吝啬。”
闻言,温玉眼睛稍稍一亮……还是来了。
“当时情况特殊,来不及多想,”温玉把自己面前的空杯推到了前面,“何况…那人如果当真死在了我自清门地界,你们都不知他什么身份,到时候惹祸了,我们百口莫辩。你不倒一杯茶给我么,水都快煮干了。”
虽是为自己的托词,但说的却是与当时情况完全相反的事实。
温玉把木一城拉回自清门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决策无比正确。
与其是等别人发现了这个人死在或者伤在了自清门地界内,把自清门处于被动的状态,不如把这个人拖回自清门,只要自清门大门一关,这个人是生是死,都是自清门决定的。
见温玉揶揄自己,华长老华齐天冷眼看了下温玉,最后还是提起茶壶,把温玉的杯子拿了过来,添上茶水,推了回去。
“你贸然把来历不明的人带进自清门,我也不想啰嗦,但其中的危险,你可曾想过?”
“想过,自然想过…”温玉拿起茶杯,望着飘在杯面上的缕缕茶烟,开始忽悠,“也就留他几天,等他养好了伤,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之后就把他送走,警告他不要把自清门牵扯进任何事情里,就几天…”
见温玉踟蹰,华齐天想还有寰转余地,于是继续劝他:“门主,自清门不比其他大门大派,如今江湖动荡不安,连坐在武林盟主宝座上个的那个人都自顾不暇,门主就不要把外面的不太平带到自清门来了。”
“他说他叫木一城。”
正想给自己也添一杯茶的华齐天闻言愣了下,然后继续往杯里倒茶:“我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我也没有,”温玉冲他递过一个眼神,“但他内力修为不浅…我当时假借扶着他的名义,偷偷按过他的经脉,虽有几处被内伤所阻塞,我却很少遇到过内力被阻塞还如此浑厚之人。本来是不想让他继续留在我自清门界内,但我转念又一想,这样的人物在现下这等乱世当中竟默默无闻?看来木一城并非他的本名,而且他哪不闯,偏偏来闯我自清门,我忽然又想留一下这样有趣的人。”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华齐天嘴抿着茶杯,眼睛往温玉那一抬,似是责怪。
温玉端起茶杯,没有答话。
“门主!!”一名弟子在房门外面一声大喊,声音之大,震得周遭弟子都吓了一跳。
华齐天和温玉当然老远就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所以华齐天才适当地住了口,但没料想到的是来人居然是吼那么一嗓子,两人纷纷都被惊得杯中茶水一晃。
“嗯…”
“啧…”
第一声是温玉发出的,因他那杯茶已经喝了一大口,即使晃动茶杯,也一滴不撒。
第二声则是华齐天发出的,只因他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满满的一杯茶,撒了一小半,也幸好他反应快,堪堪没打湿衣裳。
“门主!”又喊了声。
“你们门主还没死在我房里,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华齐天仰着脖子冲门口道,见温玉好笑地冲他眨眨眼,华齐天没好气地用指尖弹出一道气,把房门打开。
“门主!那个人死了!”
闻言温玉和华齐天各自心下又是一惊,转头看着彼此的眼睛。
“怎么死的?”最后还是温玉忍下了心头的杂绪,冷静问道。
“什么?”那个徒弟听完温玉的话,神情很是不解,“他,他刚醒…徒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答完那个徒弟还很不安地朝着温玉看,仿佛温玉的眼神要吃了他一般。
温玉和华齐天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徒弟跑的太急,一下子说的话卷着舌头,便让人误以为他说的是“死了”。
其实他说的是“醒了”。
华齐天又从指间弹出了一气,直直打到徒弟的额头上:“以后说话给我咬字清晰点。”
徒弟吃疼地捂着额头,泪汪汪地看着自家门主。
温玉也没忘记,方才就一个字,让他把自清门以后的前程在脑海里面快速地过了一遍的那种惊慌,于是就没出声阻止华齐天当着他这个师傅的面教训他的弟子。
见自家长老也帮自己出了口气,温玉便起身,告别过了华齐天,对着那个弟子道:“走吧,虎黎。”
“门主,为什么华长老要无缘无故打我?”虎黎边走还边愤愤不平,眼眶瞬间又红彤彤的。
“华长老自有他的理由,”温玉点了下虎黎的额头,“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不然就给我扎马步一个时辰,到时候有你哭的。”
一听要一个时辰,虎黎掂量了下利弊,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随着虎黎到了安置木一城的房间,温玉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请进。”
【这句话倒是说得中气十足】温玉心里腹诽了下,推开门,回头对虎黎小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了。”
虎黎虽应着声,但却努力伸着头,使劲往房间里瞄几眼,被温玉一掌拍在头上后,委屈地走开了去。
直到虎黎走远些,温玉才回头对着房里的人道:“一城兄弟现在看清来可龙精虎猛啊。”踏入房中,见到木一城已经坐在桌子前,显然已经梳洗过了,于几日前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相比完全成了两个人。
木一城起身相迎,温玉摆摆手,让他坐下:“得了,无需多礼。”
说罢,在木一城对面坐下。
“一城感谢门主的救命之恩,在叨扰自清门的这几日便思虑要如何还报这份恩情。”
“算不得是什么救命之恩,不过你倒下了,我又刚好接住了而已,举手之劳,”温玉倒承认得坦荡,但还是展现了一个门主的风度,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如果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门下弟子说,能帮的,自清门定会帮,但不能的,还望一城兄弟见谅。”
木一城听完,沉默了下来。
见状,温玉挑了下眉:“怎么?一城兄弟有难言之处?”
虽然温玉是这么问了,但他希望木一城识相的话,难处憋在心里就行。
木一城头垂下来,嘴巴抿紧。
温玉也不急,木一城不说话,他就在一旁等着。
两人对坐不语了约一刻钟,木一城才缓缓抬起头,小声道:“我想…”
温玉微微侧过头,假装没听清:“既然一城兄弟没想到什么,那温某就不打扰了,一城兄弟好好歇…”
“我想拜入自清门下。”
闻言,温玉双眸稍稍一怔。
在木一城没说出这句话之前,温玉思虑过无数种可能,令他没想到的,则是这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可能。
想要拜入自清门?温玉侧眸: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
木一城见温玉脸有犹豫之色,赶忙抽身单膝跪到温玉面前,不顾一身的伤痛:“如今江湖人人自危,局势动荡,纵然是六门八派之流,大多都是选择明哲保身,不参与或者不理会各种纷争,而自清门身为六门八派中一员,却愿收留我这个来历不明之人,这份大恩,如何不是救命之恩?”
这一下,把温玉惊得眉头直跳。
“快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跪我怎么使得,”温玉忙向前扶着木一城双臂,想将人拉起来,奈何木一城铁了心似的,沉稳住内力,一时间温玉也拉他不起来,见木一城倔强,温玉无奈道,“若果你当真要拜入自清门,你日后又怎么对得起你这一身继承别派的武功?”
见温玉毫不顾忌地说出了他师从各派的事实,木一城更加坦荡:“一城的武功来自各数门派,自然没有对不起谁这一说,”他眼神诚挚地看着温玉,“若门派之别不成阻碍,想来便是门主不愿意收下我。”
温玉松开扶着木一城的双手,眸里顿时生出了几分嘲讽之意,只是在收起手的一瞬间,将眼里的讽刺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的确不愿意收你。”
一如初见时那般,温玉还是坦诚得让人不忍心生厌恶。
“为何?”
“你可知我自清门因什么而被列入了六门八派当中去?”
木一城依旧跪着,他抬起头,正对着温玉的眼睛,思索了会儿,道:“因自清门不分人贵贱高低的救死扶伤,还有便是自清门的独门剑法。”
闻言,温玉弯了弯嘴角,身体往茶桌上倚了倚,似是嘴边挂着朵寒冰花:“不,都不是。自清门从来不救死扶伤,只因为自清门后山当中盛长各种奇珍草药,别人问我拿,我随手予以方便而已。救他们的只是他们一张说多了几句话的嘴,并不是我想救死扶伤的心。”
木一城一怔,没想到温玉会这样说。
江湖上,自自清门崛起那刻,关于温玉的传言便不绝于耳。可这个人,就在他们遇见的第一面,传言中本应是清雅如仙,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的自清门门主,便在他面前落了凡。
“我自清门…呵”如果说,刚才温玉那不带温度的笑容还不太明显的话,这会儿倒是让木一城瞧得真真的,“让我自清门这几年间迅速崛起的,是一把传说藏在自清门历代门主宗祠里的剑,和它门主一张绝色无双的脸,仅此而已。所以一城兄弟,有你这般本事的,不为那剑,也不为我,只为自清门那徒有的虚名要拜入我门下,恕温某一时半刻想不明白。”
说完,温玉不等木一城回答,轻转衣袖,径自站起身来:“况且一城兄弟师早已师从各门各派,那我自清门就更是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晚些时候阿岚会把调理内伤的药端过来,这药引颇为难得,想必一城兄弟不出三日定会痊愈,到时候也不好留着一城兄弟在我这一无是处的自清门了。”
木一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温玉快步踏出他的房门,等他反应过来,转过头想叫住温玉时,门外已然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