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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华山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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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华山论剑
陈玄风忙上前扶起,问道:“怎样?”梅超风脸上一红,幸好黑暗之中未被看见,娇嗔道:“都怪你!”说完朝山上奔去。陈玄风在后边怔了一怔,恍然大悟,大喜之下展开轻功朝师妹追去。
二人来到华山之巅,却见峰上空无一人,正自奇怪,忽听左手处大石之后隐隐传来兵刃相交之声。二人忙转到大石之后,只见正有两人手执长剑恶斗。其中一人一身青衣,头戴方巾,身形飘忽犹若鬼魅,正是师傅黄药师,他正和一个身穿破烂衣衫的汉子相斗。那汉子虽然虯衣百结,手下出招确是毫不含糊,招架亦是进退趋避若神。陈玄风识得他是丐帮长老,和师父交情甚好,没想到为了一部经书竟至翻脸成仇,下手毫不留情。他正自心中不忿,忽听师父于恶斗之中说道:“超风、玄风,快去相救那位小道士,他已昏迷甚久,不救恐有损身体。”陈玄风、梅超风忙躬身听命。转身一看才发现原来山石旁边还躺着一位小道士,脸色发青,早已昏迷多时了。二人忙抢上扶起着手救治。忽听远远的传来一声苍劲有力的声音笑道:“多谢要兄相救小徒。”黄药师挥剑挡开那乞丐来招,笑答:“区区小事,重阳道长何必客气。”只听那叫做“重阳道长”的声音远远传来:“药兄家学渊源,医卜星象无所不精。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小徒能得令高足救治实是福分非浅。”陈、梅二人相顾骇然失色,原来这人初时说话声音尚远,总有五六里远近,待那“浅”字出口,已可听见就在那大石之后,不时听见兵刃相交之声,可想和他相斗之人,武功也是不相上下。
此时和黄药师对敌的那个乞丐哈哈笑道:“三位一起过来吧。”陈玄风心想原来那边是三个人在打斗。只听石后三声同时答道:“好”,声震长空,突然之间那大石之上冒出三人,当当当兵刃相交声中,三人一起跃下地来。梅超风刚给那小道士推宫过血,这时抬头一看,不禁眼花缭乱,模糊中好像看见是两个人在围攻一个长须道士,可是那道士一柄长剑分敌二人确实丝毫不落下风。陈玄风比师妹功力深厚,,此时看见三大高手各以上乘剑法快速无比的出剑对敌,虽感头晕眼花,却看清并非二人围攻道士,竟然是三人混打!这三人剑招身形实在太快,连面貌都瞧不清楚,依稀看见是那长须道人迅捷无比的向敌对二人递出剑招,那二人一穿黄衣一穿白衣,除了据当长须道人的剑招之外,百忙之中竟然也相互递招拆招。陈玄风正待再看,忽听黄药师叫道:“超风、玄风快闭上眼睛不可再看,静坐用功。众位伯伯功夫高妙,你二人功力未到,观之有损无益。”陈玄风突然惊觉,回过头来,却见梅超风早依师言静坐运功,忙亦坐下收摄心神,潜运功力。他虽闭上眼睛,兵刃撞击之声仍是不绝入耳,忽而叮叮叮几下碰撞,忽而相撞之声快的不分先后,犹若一长串“叮”的一声响过,他正想兵刃撞击如何能响声不断,忽听那乞丐笑道:“药兄收的好徒弟啊。”又听那长须道人接口道:“两个娃儿当真不赖,竟支持的这些许时候,再看我那劣徒,唉,当真惭愧。”黄药师听旁人夸赞梅、陈二徒,心下甚喜,笑道:“七兄和重阳兄谬赞了,我那顽徒所以支持片刻,不过虚度几个春秋罢了。”说罢三人齐声大笑。
忽然另一个刺耳之极的声音也大笑起来,那声音异常难听,铿铿然似有金属之声,只听他说道:“我来和老叫化玩玩。”那乞丐道:“好。”凝神以待。陈玄风用功已毕,心中烦恶之感渐消,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悄悄睁开眼来,却见五人剑招减缓。他想这是当世高人比剑,多看一眼就多长点见识,也不管梅超风是否行功已毕,悄拉她手臂将之唤醒,同观争斗。
梅超风转过头来,兀自不敢抬头观看。忽听那白衣人刺耳的声音响起:“小心啦。”几乎同时,那黄衣人也叫道:“小心啦。”忽然黄药师笑道:“哈哈,这倒好玩。小心啦。”梅、陈二人看见听罢,齐声高呼:“小心啦。”说完双手相握。
原来,那白衣人本来正和黄衣人,长须道士混战,忽然叫道:“小心啦。”合身向乞丐攻来,可是那黄衣人早已递出剑招,招到半途收势不及,眼看就要将白衣人钉在地下,他不愿趁人之危,不由叫道:“小心啦。”哪知那白衣人这一攻一扑,乃是家传武学,叫做“驼归大漠”,身法巧妙,姿势灵活,既化解了身后敌招,又攻敌于措手不及。那乞丐见来势凶猛,双掌一错,借势后跃,突然想到黄药师在背后,身在空中竟然猛然转身,使一招“大雁回翔”朝黄药师攻来。黄药师眼见黄衣人攻白衣人,白衣人攻乞丐,乞丐又来攻向自己,大感有趣,不禁大呼“好玩。”梅、陈二人见师父得遇险招,不禁大惊而呼:“小心啦。”黄药师见来招巧妙,当下使一招“指东打西”,右手长剑格开乞丐来招,左手剑指却戳向长须道人,口中叫道:“小心啦。”这一来,五人原本分为两队,现下竟然连成一串。黄药师前攻长须道人,后拒乞丐来招;白须道人前攻黄衣人,后拒黄药师;黄衣人前攻白衣人,后拒长须道人;白衣人前攻乞丐,后拒黄衣人;乞丐前攻黄药师;后拒白衣人。五人都是前攻敌后拒敌,迅捷无比的在场上奔跑旋转。梅、陈二人见师父无恙,又见五人连成一串,虽感好玩,却见五人越奔越快,不待吩咐,早已闭上眼睛,哪里还敢睁开?
二人听得乒乒乓乓之声不绝入耳,心下均各骇然,正想谁能赢得武林第一的名头,忽听长须道人的声音道:“今日暂且罢斗,明日午时再论剑不迟。”突然之间,奔跑、剑交之声顿绝,四周寂静无声。陈、梅二人兀自不敢睁开眼睛,忽听身旁“嗯”的一声,原来那小道士经过梅超风的救治,这会儿自己醒了。二人连忙扶起,抬头一看只见五人盘膝而坐,头顶均如蒸笼般热气腾腾。过了一会儿,五人均用功毕,睁开眼来。黄药师道:“超风、玄风过来见过众位伯伯,每位奉上九花玉露丸两枚。这位是全真教掌教重阳真人。”说着向那长须道人一指。梅、陈二人跪下磕头,口称师伯,呈上九花玉露丸两枚。那重阳道人俗姓王,这时见二人下拜,忙伸手扶起,说道:“‘真人’二字,如何克当?接过药丸,转头道:“处一,过来见过两位师兄、师姐。”
那小道士名叫王处一(据史上记载,王处一是26岁才师从王重阳,因小说需要降低年龄),刚刚醒来兀自昏昏沉沉,听见师父吩咐,忙过来朝梅、陈二人跪下磕头,他三人辈分相同,梅、陈二人如何敢受此大礼,忙跪下还礼,口中连呼“不敢”。黄药师道:“这九花玉露丸调制时颇用了一些珍惜药材,虽不见得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于劳神费力之后服用却有解除疲劳之功。小弟本想这华山论剑一日即可,没想到咱们五人已拼了五日五夜,仍是胜负不分,于是提早让徒儿执药来此。诸位都是神功盖世,原也不须服用,只是时刻久了,恐怕对玄功有损。”王重阳道:“药兄说哪里话来?久闻桃花岛九花玉露丸颇具神效。处一,过来拜见黄岛主,他乃东海桃花岛岛主,等闲难见,今日得见是你的福气了,况且他与你有救命之德,正该拜谢。”
王处一走到黄药师面前,见他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虽在筋疲力竭之时,仍是潇洒倜傥、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忙跪下磕头。黄药师微笑点头:“请起。”随即手指那白衣人说道:“这位是西域白驼山庄主欧阳锋,他和他兄长并称‘漠北双雄’咳咳,这个……也是了不起的人物。”陈、梅二人见师父言语吞吐,又见那白衣人深目高鼻,满头卷发不是中土人士。心下称奇却也跪下磕头,同样奉上丸药两颗。欧阳锋接过药丸,并不入口,笑道:“药兄不必客气。江湖人称我兄弟俩‘漠北双毒’,那是形容我兄弟俩行事心毒手辣,我兄弟甚为喜欢,倒也不必忌讳。哈哈……”那乞丐也哈哈大笑,道:“他不敢吃药我却不怕,两位贤侄,来,把药给我。老叫化正饿得肚子咕咕叫,有吃的总比没有吃的强啊。”接过药丸扔入口中,用力咀嚼,嗒嗒有声,大赞:“妙极,妙极。”
欧阳锋心下甚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道:“小弟不及七兄功力深厚,这会儿胸中气血翻涌,待平息一阵再服药不迟。”那乞丐哈哈大笑,道:“欧阳锋就是会口是心非,这五日来咱哥俩谁也胜不了谁,又何来功力深厚不深厚之说?”欧阳锋听他笑声中气充沛,又见王重阳亦由王处一服侍服药毕,二人都是行若无事,说道:“药兄灵丹,平日求都不得,怎敢拒却?”一仰头将药丸吞入口中吃下。
黄药师哼了一声,手指乞丐,转头向陈、梅二人道:“这位是丐帮执法长老洪七爷。”梅、陈二人奉药之时早已磕头,但见他满脸笑容,红光满面,又再躬身行礼,那小道士王处一也跟着行礼。洪七哈哈大笑。黄药师又指了指那身穿黄衣的人道:“这位是君临天南的大理国皇帝段皇爷。”梅、陈听罢一惊,见他虽君临万民却是形象慈和,和蔼可亲,忙行礼奉药。
段皇爷笑着扶起,道:“武林之中哪有皇帝平民之分?二位快快请起。”吃罢药丸,又复笑道:“药兄灵丹,当真高妙。”说罢站起身来,朝山下叫道:“拿上来吧。”也不见他如何使力叫喊,可这一声“那上来吧”却震得山谷回响,梅、陈二人相顾失色。只听半山腰里数十人齐声叫道:“是”。这一声虽响,却远没有刚才那声震人心魄了。黄药师笑道:“皇爷功力深厚,小弟佩服。”段皇爷道:“多谢药兄灵丹。”过了一会儿,只见山道上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箱子,如飞般奔上山来,上得山来打开一看竟是些桌椅碗筷之类。洪七看见大喜,笑道:“妙极。快点快点,叫花子等不及啦。”余人相顾失色,均不信刚才那个高手霎时间变成如此模样,黄药师和他私交甚好,当下解释道:“七兄嗜吃如命,嘴馋若猫,现在美食当前,他焉能不急?”余人相顾莞尔。
不一会儿五桌上都摆满了美食佳肴,段皇爷南面为君,今日又是华山论剑,这桌上所摆无一而非珍物。只见洪七双手食指大动,连吃带抓,口中大呼:“妙极,妙极。”不时评价菜食好坏,只是他口中塞满食物,众人眼见他时而大点其头,时而大摇其头,耳听得他口中呜呜做声,虽知他在评价食物好坏,却不知到底好在何处,坏在何处了。
饭罢,众侍从撤下酒席,摆上清茶,洪七兀自舔嘴咂舌,不时说一句“妙极”或是“这烤乳鸽有点老了”之类的评价之语。
王重阳待众人坐定,道:“咱们五人在这华山绝顶论剑已是五日五夜,今日尚未分出胜负,却不知结局如何。”欧阳锋道:“素闻中原武林公推少林派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却为何今次论剑并无少林高僧?”陈玄风心想:秃头有什么厉害?突然想到昨晚那个长三个瘤子的秃头倒是不弱,心想:这次没有秃头,下次指不定就有了呢。只听王重阳道:“咱们这次论剑,少林寺本该派人前来,不过贫道听闻少林寺最近发生一件大事,少林寺方丈苦乘禅师一病不起,达摩堂首座苦智大师圆寂,罗汉堂首座苦慧大师不知所踪,唉……”众人听说少林寺遭此大变,均是耸然动容,欧阳锋道:“却不知是什么大事?”王重阳叹了口气,道:“具体贫道也不深知,只知是由叛徒作乱导致。”黄药师道:“若非叛徒,偌大一个少林寺也不致遭此大变。然少林派能人甚多,七十二绝技更是名闻江湖,却不知苦乘禅师为何不派人前来论剑?”
王重阳道:“一者少林寺门户大变,二者向来少林寺另有宝经,苦乘禅师本就无意论剑也未可知。近年来听说铁掌帮帮主裘千仞武功了得,我也曾多次相邀,他却推辞武功未成,决议不来,想来也是谦逊之词了。”洪七忿忿道:“若非叛徒,我师父怎能身受重伤?这次华山论剑又怎能轮的到我来?唉,当真该死。”也不知他是骂叛徒该死,还是骂自己没能保护好师父而该死。众人均知他师父就是现任丐帮帮主,因几年前一次抗金战役遭叛徒出卖被捕,后虽逃出牢狱,确是身受重伤,又复中毒,多年来郁郁不得治愈,丐帮之事全由眼前这位执法长老和传功长老处理。众人知他心中愤懑悲苦,当下安慰几句并不接言。
过了一会,王重阳道:“久闻‘漠北双毒’同进同退,却不知这次论剑为何只来了锋兄一人?令兄欧阳烈何不一起前来?”说着凝视欧阳锋。欧阳锋心中一凛,心道:“难道他知道了?”面上确是不动神色,笑道:“家嫂近日喜得娇儿,家兄在家拥妻逗子,何其乐哉?何况这华山论剑只许单打独斗,我大哥虽稍胜我一筹,也不过半斤八两,即便来了,又哪里是道长的对手?”王重阳听人说他兄弟不和,本想探问,现下给他一顿抢白道士无言以对,只道:“不敢。”
黄药师笑道:“锋兄,适才你躲避段皇爷那一击,虽是你白驼山‘瞬息万里’的身法,却也有点我桃花岛‘灵鳌步’的影子呀。”欧阳锋心下暗惊:我接连两天比剑见他那‘灵鳌步’身法灵动,适才又是危险万分,竟不自然的用上了桃花岛的功夫。他正想如何回答黄药师的话,洪七抢着道:“欧阳锋你不地道啊,用桃花岛的功夫救命。”欧阳锋大怒,正要发作,只听王重阳说道:“七兄此言差矣。”听此一言,欧阳锋心情稍平,只听他续道:“咱们在这华山论剑,除了要争一部《九阴真经》外,名字既叫‘论剑’,除了比剑,还要探讨武学要旨。七兄,适才我见你空中回旋的姿势甚佳,不知可否赐教?”洪七见他以堂堂全真教掌教之尊,五人中以他身份最高,竟然向自己询问,正色说道:“不敢。那是‘逍遥游’掌法里的一招‘大雁回翔’,也不甚难,只要在空中之时腰间用力,双臂……”当下详详细细的说给其余四人听了。
王重阳听罢,又问了其他人几个问题,他们几个也是各有问题相询。刚才还是全力相斗,霎时之间竟似变成了多年老友一般,闻者无不切中要害,答者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毫不藏私。陈玄风、梅超风和王处一虽然随侍在侧,得听五人对答,但五人所讲皆是武学中至高无上的精妙诀窍,虽听进耳去,却哪里能够明白?
五人谈到天色黎明,王重阳道:“今日暂且论剑到此,午后还要比剑,诸位还是先休息养神吧。午时再在此相聚,以印证昨晚之说。”当下五人各找山洞休息。
梅、陈二人服侍师父睡下后就守在山洞门口,二人虽然私定终身,但这时师父就在身后,虽然熟睡,却哪里敢稍露半点情意?梅超风想到昨夜的缠绵,不禁朝师兄望去,但见陈玄风也是朝她看来,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又想到师父座下威严,自己与师兄虽然倾心相爱,实不知结局如何,内心时而温柔时而恐惧,脸上亦是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