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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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停了好一会了。
裴东想了想，有点担心出事，跟去了货舱。
货舱是运奴船的样子。
没有舷窗的大型舱室里，密密麻麻的金属笼子堆叠到舱顶。每个“奴隶”都锁上颈环，蜷曲在狭小的笼子里。
为了逼真，吃喝便溺都在笼子里。待上个好几天，真的…挺苦的。
十几个武装完备的机械族在里面检查。
“老哥，不是我不想通融，实在是现在局势紧张，和人族相关的都查得紧啊。”其中一个头领般的机械族很真情实感地道，“你要是和平时一样，运个几个十几个，老弟我二话不说，包在我身上。你这快上百个了，上面要是查下来，我扛不住啊！”
前线现在已经开战，一时间派去机械族内部的任务就增加了许多。他们这一船，原本载了二百人。陆陆续续下去了不少，现在还有七十人，七个小队。
凯文还在和他陪笑。
那头领眼神四处乱飘，突然加快几步，伸手掐住一名小队员的脸：“这张脸和邹议员还真像，我检查一下，你别捅了啥大篓子吧？”
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是巡查的兵想捞个油水。
同样的事情已经遇到很多次了，凯文早就游刃有余。裴东很放心。
至于那个执行任务的兵…裴东认得那张脸，是邹议员的小儿子，刚成年，理论上他应该结交的对象。
这孩子上前线的意愿强烈，也执行了好几次S级任务。
裴东看着凯文与他周旋。
应该没问题。
那首领大声调笑，又说些荤素不忌的笑话。裴东断断续续听到些“邹志安的脸”“邹志安本人”，于是其他巡查兵都笑了，船舱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邹家小公子眼里冒着怒火，满脸通红，攥紧双手。
首领还不消停。
不知道触及了哪一点，邹家小公子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刀光亮起，那首领的头还未落地，血已经喷涌而起。
裴东拔剑冲了进去。
这流程他也熟，只要迅速控制在场人员，再控制巡逻星舰，篡改信号和记录，放它在宇宙里漂泊，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众人纷纷穿甲，巡逻队一个个倒下。
然而突然，暗沉沉的货舱里一声引擎启动的巨响。
众人都变了脸色。
舱体变成了战时的透明色，宇宙里的星光照在众人脸上。
一个白色的飞行器从母舰激射而出，投进远方的星云里。
是邹家小公子启动逃生舱，脱离了母舰。
武器交击的声音仿佛都停顿了一瞬。
然后只见九个身影掠过，他的九位队友也跳进了逃生舱，向太空中逐渐消失的白点追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这时候已经来不及调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位战士头脑发昏，违反了敌后战场最基本的禁令，擅自脱离母舰，把所有战友暴露在敌人目光之下。
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的队友为何不顾禁令，追随而去。
远方巡逻舰黑沉的身影破开星海，在视野里越来越巨大。
他们可能，大概，或许，已经暴露了。
“信号干扰启动！目标前方巡逻舰，引擎最大功率！所有武器预热准备！”
人族这方的火力配置对巡逻舰来说占绝对优势。但是这是在机械族星域，那巡逻舰只要保持骚扰纠缠，等援军赶到，人族的这艘大家伙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弃舰也是自寻死路。逃生舱的能源只够支撑到最近的星球。到时候没有远航工具，陷在机械族星球无法撤离，是自投罗网。
而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
裴东接手了星舰的操作。他SS级精神力的运算速度早已超过了凯文和舰载AI。
引擎开到最大，星舰像一记重锤，带着蛮横的力道向对方撞去。看似是莽撞的冲击，其实每一瞬间裴东都在控制侧向引擎，调整星舰角度，以规避大部分扑面而来的能量冲击。
突进和捕获是星战里最重要的部分。
速度… 感知… 反应… 决断…
引擎… 武器库… 防护罩…
曾经学校里教官训练过的东西，这一个月来凯文指导的东西，在战斗时突然就融会贯通了起来。
“砰！”“砰！”巡逻舰的侧翼炸开，散落的碎片映着背后的螺旋星云，往星宿长河里飘荡。
那些在学校的基础训练，大概不只是为了操作机甲。从很久以前，教官大概就相信他终会驾驶星舰，并为着这份期待给他打好了基础。
星舰拉过残影，在紧贴着巡逻舰的地方由动变静。裴东放出拘束立场，捕获了这艘黝黑的战舰。
接下来的接舷战不需要他的参与。
他只需要监控着巡逻舰，以防漏网之鱼。
他想着这一个多月凯文尽心尽力的指点，让他熟悉星图，熟悉航线，再了解星舰的每一个部件，然后随意地允许他掌舵，在无人区试开。
他突然意识到，这过去的一个月他没有虚度。甚至过去的一年里，学的那些哪怕看似毫无作用的东西，都在他识海里留下了种子。等到时机成熟，便开了花结了果，成就他的生命。
裴东惊喜于过去的时光从未浪费，又再一次体会到了周围长辈的真心，然后在这欣喜和感激里压力倍增了起来。
他知道军部叫他结交权势大概有往高层安插势力的意思，毕竟最近一大波人下马，上面很多位置和地盘都虚位以待。
而莫队却是在意他的安全。裴东知道这人怀疑陆渊的陨落有联邦的推波助澜。他虽然策划了莫卡利一系的垮台，却也相信单打独斗是危险的，走的是窄门。组织势力、结交盟友是稳妥的，便利的，走的是宽门。
他对后辈隐藏的真心和温柔，就在铺好了路、引领他进这宽门里了。
可裴东不想走那宽门。
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若是做了人上人，背叛了曾经的立场，便再也回不到普通人里面去了。
那时候等他期盼的浪潮扑面而来时，他们就不是在潮水里，而是被浪头打得粉碎。
巡逻舰上的战斗接近尾声。
只要摧毁了这个尾巴，改头换面去无人区躲个半个月，就差不多安全了。
通讯仪频道内突然传来凯文的声音：“从现在起，星舰指挥权移交给裴东上尉。按原计划行事。我去前方星球接应邹嘉文小队。”
裴东呆住。裴东赶紧私聊：“先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风险去接应逃兵？”
陷战友于危机的逃兵，裴东朴素地觉得不值得救。
“接应每一个兵是我的责任。”凯文不紧不慢，“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去接应，让剩下的六十人承担风险。但既然有你，我可以安心地找他们，带他们回来。”
挑不出错处，裴东无话可说。
凯文继续谆谆教诲：“不要因为一个错处就否定了一个人。他今天犯错当了逃兵，明天可能就完成了重要任务，对战局有决定意义。”
很好。很有道理。裴东还是感觉被圣光刺瞎了眼睛…
裴东攥紧手里的剑：“所以哪怕是犯了军法，犯了叛逃罪，救回来以后还是会被处死，也要原谅他，接应他？”
“处罚是军事法庭的事，救人是我的事。 ”凯文的逃生舱已经离开视野，但他还在频道里坚持说话，“孩子，不要因为人的罪与恶而去怨恨。嫉妒，贪婪，自私，色欲，懒惰，人类就是因为这些卑劣的特性才延续下来，繁衍发展乃至称霸宇宙的。所以不要因此失望，也不要想着把它们彻底清除… 爱人类就当同时爱他的罪。”
裴东悟了。凯文这是发现他最近因星网言论烦躁，临走前想开导他，让他别那么“偏激”，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裴东不是圣人，他看人的时候，不会去想到人类的命运。他眼里的人就是这个人本身，他做的事，他说的话，他自己的善恶。不是Alpha，不是Omega，也不是全人类。
所以他忍不住怼道：“先生你看韦恩斯坦：这座城因罪而延续，但你去看它现在的样子，富的醉生梦死，穷的生不如死…这样的延续毫无意义。那位圣人在世，怕也会后悔吧……”
信号已经断断续续，裴东听见凯文在嘈杂信号间说：“当然…不会………”
然后就再没有了消息。
裴东知道这是他真心实意的话，也是真心实意地想教导他。
就和莫长渊一般。
然后他就因这些真心实意的期待而感到更加沉重了。
那些敌人的嘲讽、上位者的逼迫因着明晃晃的强势和敌意，会激发逆反，反而坚定了自己的信心。而这种温和宽厚的期许和善意，像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又细细密密，避无可避。
然后束缚住人的手脚，不知不觉里，举手投足都变成被期待的样子。
他知道凯文想他胸怀开阔，莫队想他当权。
但他自己呢？
裴东缩回寂静的意识海里。想看清自己。
他只是个少年人，也只想当个普通人。
普通人的日子，不需要什么雕梁画壁，奴仆成群，只需要山间小屋，亲朋好友，斜阳煮酒，花间晚照。
而少年人的剑，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它本就是用来快意恩仇，斩世间不平。
意识海里，穹窿漆黑如墨。正中的方尖碑直刺向天，铮铮而鸣。
裴东掐掉了私聊，转手把邹志安叛逃的视频发给了军事法庭。他望向回来的众人：“我等诸位是人族兵士，自当以任务为先。任务完成后，愿回来相助先生的，请举手示意。”
一个战士拔出了刀，一个战士举起了剑…六十个战士拔出了武器，星海辉映在他们的刀枪剑戟上，汇成了一体。
没有权力威逼，没有利益勾结，有一种相连成势，叫战友兄弟。
裴东眼里映着这刀光，给上级发了申请。
他知道还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人族，在机械族，于亿万普通人中酝酿。被时局压制，被危机转移。可一旦释放出来，必然改天换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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