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主》琢墨

6、第三章 暴风雨 01

　　暴风雨果然如预期一般的来临。
　　西伦尼带着神官级的几名船员在船头张开了保护结界，勉强能够在飓风中控制航向不致偏差太远，但是面对自然界元素流的强力倾泻却显得力有不逮。风撕扯着船帆，把整艘船抛起又扔下；云块与云块之间撞击引起的雷电银龙一样，混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幽灵船四周游动，伺机扑咬缠绕；雨水如同飞蝗箭矢，穿过防护结界的屏障迎头浇下。神官们不得不迎着瓢泼的雨水，警惕着闪电对船身的破坏；更重要的，又被称为天火的雷电会对幽灵的灵体造成无可修复的伤害，所以必须要用攻击魔法将随时会扑上来的闪电打偏方向；更别提若是被飓风扯下船，就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碎成无数片飘散在两界的交界处，成为灰尘、化为飞烟。
　　平时总是四处闲逛的众位幽灵如今全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舱房里，谁都知道非常时期，一个不当心就会万劫不复。

　　幽灵船……果然还是破船啊……
　　扬躺在吊床上任它跟着摇晃的船身甩来甩去，手指扭结攥紧吊床的绳子，强压着翻滚的胃，看雨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根本没想到光鲜华丽的幽灵船不过是徒有其表，不知道几百年陈的烂木头果然耐不住风吹雨打；或者，这船自发自动自己避开风雨以减少损耗、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才因此活得比大陆历史还要长久？扬悲哀地胡思乱想，纠结的发丝粘在脸上。本来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么耐用的东西！果然这船是故意的，八成是帮西伦尼报仇来了，欺生才是海盗们的王道。
　　轰然巨响。
　　船身大力的颠簸。
　　扬从床上被甩落在地，眼前一黑，半晌无法动弹。晕船……的滋味……
　　其实平心而论，这艘船在之前的航行风格一直还算平稳又祥和，遭遇风暴又不是它故意的。作为船的宿命注定了它只能在风暴之中作颠簸状，至于漏雨，不过是意思意思顺应航行在海里面普通型号的它的同类所会遇到的状况，虽然看到目下的这位乘客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但是无论如何也应该体谅一下嘛，如今的生计都不好做的说……船会飞已经很夸张了，当然不能做出更侧目的事情让众船崇拜，嗯哼，作为船果然还是应该低调一点才好。

　　安不见了。
　　虚弱地从地板爬起来，扬发现那只总是围着自己转个不停、聒噪个不停的安不见了！该不会被颠下船了吧？不无可能啊……想象着没有什么运动神经又喜欢逞能的安趴手趴脚的样子，扬总觉得会出什么事而无法安心。他扶住墙壁支撑着走向舱门：“总不能放着他不管吧！啊哟我的胃啊……臭小孩，老不修！被我抓到你在混着玩你就死定了！”
　　墙体果然一点都不曾淋湿，这条明哲保身的烂船！南宫扬咕叨着，七脚八脚爬上甲板。然后，他看到了……
　　暴雨仍在不停穿透防护结界倾泻下来，整条船被冰蓝色光辉包围着，虽然蹒跚却仍旧向着既定的航道定不移的前进，映衬在漆墨般的夜空中，显出一种庄严而凛冽的姿态，那是任谁看到都无不心悦诚服地接受、被天地抛弃的幽灵们唯一的光明指向和希望啊！而维持这希望之光的，是在船头以西伦尼为中心的几名神官。风压中斗篷和衣摆激烈翻飞，混合着声势壮阔的风雨声、却也仍然可以清晰的辨认地猎猎作响，强大的力量在近乎透明的灵体中流转、继而激发出仿佛流火一般照亮夜空的光亮，这是怎样的一种磅礴气势与至美的力量之光啊！

　　眼睛有一点点湿润，扬向来坚强而坚固的心突然有一点点撼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空气中水分含量太高，或者是自己被遗忘在九天之外淡而又淡的水精灵的血缘起作用了吧，谁知道呢，在不知不觉之中，扬已经站到了西伦尼的旁边。
　　很难造出像西伦尼他们做出的那个结界一样完美的东西了。扬发自内心的称赞着冰块脸的技巧，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了。身为所有职业中体质最差的魔法师，扬似乎很缺少防御的概念，嗯，话也不能这么说，事实上，是他一直都很缺少身为魔法师的概念——比起那个听起来就像是满脸惨白躲在什么阴暗角落点蜡烛的名称，他更喜欢“魔法剑士”这个阳光味十足的称呼，当然重点是落在后面两个音节上面。谁让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攻击呢！
　　没有办法，尽力而为吧。扬像众人一样顶着劈头盖脸浇来的雨水开始帮忙。
　　只是，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即是他对元素魔法的领会是天生的也不行！扬明显的感觉到火元素的流动速度慢了，刚在手心出现的火球尚未成型就立刻被雨水浇灭；在风暴中狂野放肆的风元素则彻底翻脸不认人，彼此大声唱和着仿佛醉酒一般尽情舞动，对周遭所有的东西无差别攻击——恨恨的，但是没办法，没有原则是风元素一贯的原则——扬抹了把脸，抢在风雨相交的瞬间把火球尽力扔了出去，将劈面而来的一束闪电打偏；结果，使力过度的结果就是重心不稳，本来头就昏沉沉不甚清楚的男主角就像是庸俗剧码中演出的那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船头直坠云海。
　　风元素在耳边大声讥嘲叫嚣着，扬甚至感觉自己比雨滴下坠的更快，不及就手的液体划过皮肤只留下冰凉的触感，就像是传记插画里水精灵淡漠的表情。水元素的长处是攻守两便，我们继承了高贵的水之眷族的血统，具千般变化之姿，能以绝对冷静的头脑将所有危难在瞬间灭划归无。这是南宫家每个孩子在教习魔法之前都聆听过的第一句教诲。曾经看过哥哥们御水而行的样子，七彩流光的薄薄水壁紧贴身体清冽而坚韧无比，帅气又潇洒，还可以上天入地。
　　如果能够让铺天盖地的雨水相应自己的召唤，应该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摔死了——本大侠可是本故事的唯一主角啊！
　　“果然不行啊，还是没有办法呼唤水啊！一定是性格不合吧……”
　　四肢麻木、身体冰凉，完了，晕船的感觉又来了，扬不无遗憾的想，如果告诉别人我不是摔死的而是晕死的不知道有人会相信吗？
　　扬是个彻底的反骨仔。自家血统里遗传的是水元素，可惜修炼的属性确是火，跟天生要求沉静沟通的属性完全冲突，加之为了彻底摆脱水的干扰而自创了暴力修行的方法，所以淡化又淡化更何况早被抛诸脑后的那一点点“高贵的水之眷族”的血脉不能够响应才是正常的，晕船也才是正常的。人情凉薄才是水元素的天性嘛！
　　高空中的船身逐渐变成一层纸一般发光的剪影，意识也仿佛渐渐堕入乌云团的包围，在彻底消失前唯一抓住的思维就是“糟了，还没找到安……”。

　　“到此为止了吗？”西伦尼闭目靠着桅杆，没有费力向船下看，在这种天气状况下，以幽灵的身体材质，任何救人或者是寻找的动作都毫无意义。如果说冥府打了300年的算盘，好容易挑中的执行者临了却败在旅途开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