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良好拾光，岁月静好》蛮夷女施主

19、疯了

　　吃完饭后，阿静心情一阵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儿，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忙，必须赶回府邸。
　　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她突然被树后面的冲出来的人捂住嘴巴拖进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屋子里。她甚至都来不及看对方长什么样子，她只记得自己被粗暴地拖着，脚摩擦着地一路磕磕碰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她心里抱怨:天哪！自己大病刚初愈，怎么又得遭受这等磨难，老天爷，你这辈子对我是不是太抠了点？
　　那人进屋后一脚关上了门，屋里瞬间变得阴暗，他把她扔在床上死死的按着阿静的肩膀，恶狠狠的朝她怒吼道:“为什么救他？你为什么救他？法律没有让他死，BL没有让他死，连瘟疫也没能让他死，为什么？为什么？！”喊完一拳压在她头旁边的床板上，阿静吓得双眼紧闭，颤抖着身体，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接下她听那个人用几近哭腔的声音颤抖地说道:“为什么那畜生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们还要救他？为什么还偏偏是你！？呵！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不会让瑶瑶就这么凄惨的死去，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要和他同归于尽，我就不信他他娘的狗命真就那么硬。”最后两句话就像从那人的齿间蹦出来一样，听着令人胆战心惊的。
　　她非常确定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好奇心驱使她偷偷睁开一条缝去偷看那个人。只见那人绝望的坐在地上，这不看脸不要紧，一看，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那是一张就算化成灰她也依然认得的脸。她红着眼全身颤抖着，张开嘴巴想喊，声音却出不来，她扑过去一手用力的抓住那人的胳膊，一手使劲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吃痛后，眼泪终于决堤了！她紧紧的抱住那个人，阿良！是她的阿良啊！是在她心里缺失了六年的那块心头肉啊！她终于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她的少年。
　　可是她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像自己期待已久的那样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己，反而眼睛充满血丝，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他还是像从前那般瘦，但却没了从前的稚气与活力，眼里时常跳跃着的光也熄灭了，现在的他看上去也比从前更加颓废，满脸胡子拉碴，披头散发的，衣衫褴褛，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她的心很痛，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眉梢:“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可是你怎么了？你知道我为了你的一句话找你找了多久吗？知道我为了找你经历了什么吗？”
　　阿良轻轻地把她推开，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阿静忍不住开口道:“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他不言，只是盯着她看。
　　她拉着他的宽厚的手，半跪在阿良面前，“那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瑶瑶……是谁，她是怎么死的，被谁害死的？”
　　听到瑶瑶两个字，他眯着眼睛胸口剧烈地浮动着，两行清泪落下。阿静明知故问，她只想要亲耳听到他亲口跟她解释。即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那两行泪又算什么？心里的城墙还是慢慢地塌了，她突然不想听她解释了。
　　“瑶瑶是我的妻子。她生着病，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却被王春定那畜生捋走，暴毙在府内，不得善终。我来城东，就是为了杀掉那畜生，给瑶瑶，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似是终于平复下来，他缓缓的开口，而后有咬着牙狠狠地说:“只要能给他们报仇，只要能让王春定生不如死地跪在瑶瑶面前忏悔，我就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我只要那畜生死。”
　　阿静愣愣地看着他。他说什么？！玉石俱焚？！自己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苟且偷生了半辈子，就为了一件事，她只为了自己能活着嫁给她的阿良，可现在她的阿良竟然为了别的女人不要命了！呵？！原来自己竟是一厢情愿了这么多年？这得多可笑啊！
　　阿静心里高耸的城墙瞬间倾塌，她眼里嫉妒之火在燃烧。
　　许久，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可你之前说过要娶我？你忘了？”
　　他睫毛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是想说些什么？阿静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希望她不要说出那一句，不然她那么努力拼命活下来的那几年又算什么？
　　“……对不起！以前的那句戏言，你也别当真了！”
　　她看着阿良瞳孔中的自己啪嗒啪嗒地落着泪，笑道:“戏言？”
　　她无力的坐在地上，“哈，戏言？！戏言是吗？！好，真好！”
　　她心里狂风暴雨，目光变得狰狞，面容开始扭曲，突然发了疯大笑了起来。她有多爱这个人，就有多恨这个人，她将这几年的爱全数转成恨还不够，还将苟且偷生的那几年所受的苦一并算在阿良头上。
　　有些事情，她觉得愧对于阿良，她怕阿良不能接受她，所以本打算自己找到阿良以后在慢慢的找机会和他说。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他早就忘了他们的约定，更别提他会不会在意自己经历过什么，不过那些可能对他无关轻重的事，现在倒是能成为一把无形的利剑架在他脖子上。你不要我？好啊！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抹去眼泪，双手用力的抚捏着他的双肩，笑的很灿烂:“戏言是吗？可我当真了呀！为了找你我没日没夜的，没吃没喝的，风吹雨淋的在城门下守着，被人打，被人骂，被狗追，被狗咬，得像老鼠蟑螂一样惦记着泡在泔水里馊了的残羹剩饭，还得像恶犬一样从牲口嘴里抢吃的，与乞丐一起缩在鸡圈猪圈，被……”阿静哽住，全身颤抖着，皱着眉强忍住涌上喉咙的恶心感，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被那些……喝醉的流浪汉像对待JN一样被摁在地上！这所有的账……你说该算在谁头上？”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后，狰狞的面目又露了出来。以她对他的了解，听完这些，即便他不爱自己，但他敢不愧疚吗？
　　阿良顿时震惊的望着阿静，捂着嘴泣不成声，他颤抖着双手抚上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亲了又亲。“阿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阿静微笑地用手指擦掉他的泪后，吻住他的唇，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你也会为我流泪啊！你真觉得对不起我？那要不这样吧，反正你的狗屁瑶瑶也死了，你成了鳏夫，我也不是完璧之人，我们刚好可以凑成一对，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将那句戏言完成到底，我就不怪你了，你觉得这样好吗？”“阿良，你会觉得我脏吗？”她轻轻的抱着阿良，把脸埋在他怀里。阿良怔怔地看着她的脸，他想象不到这句话会从他心里那个一直懵懂善良的小女孩儿嘴里说出来。
　　我彻底疯了，执念已经让我的内心扭曲。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我就是绑也要把阿良绑在自己身边。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天性里的最后一丝善良，早已在我咬断身上那个丑陋，肮脏的老男人的喉咙时，衣衫不整的躺在寒冬里的破角落的时候就已经被磨灭了。我自问自己以前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为什么总是厄运不断，被老天欺负还要被这天下的人伤害，我不懂，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找阿良，我做错什么了吗？难道像我这样的粗鄙卑微之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不，我不信！
　　那一夜过后她就全想明白了。这么多年的磨历早已让她把自私自利，无所不用其极刻在她的骨头里。怎样做能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她就采取怎样的手段。
　　阿良哭的全身颤抖起来，他很心疼地紧紧抱住有点疯魔的阿静，可怀里的人此时却面无表情，异常安静。阿良的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心仿佛被人一整个掏了出来一样，血淋淋的。